杀,唯有杀。
这把火从乡野烧起来的时候,谁也没当回事。
不过是一群泥腿子闹事,砸几座小庙,打几个和尚,能翻出什么浪来?
可火越烧越大,从乡野烧到县城,从县城烧到府城,从府城烧到上京。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和尚们,忽然发现自己成了过街的老鼠。今天这个庙被砸了,明天那个寺被烧了,后天又有和尚在街上被人套了麻袋。
官府的告示贴了一张又一张,捕快抓了一批又一批,可天地会的人像地里的韭菜,割了一茬又长一茬,永远割不完。
唐国到处是火,到处是和尚的哭声。
有僧人跪在佛像前,磕头磕得额头血肉模糊,哭著问佛爷,现在是不是末法时代?
佛爷没理他。
佛像还是那副老样子,低眉垂目,嘴角含笑,像在听,又像什么都没听。那僧人跪了三天三夜,磕了三千个响头,佛爷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有一个人跪在这里,跪了三天三夜,磕了三千个响头。
那是他的佃农,因为交不起租子,求他减免。他当时坐在方丈室里,喝著茶,看著窗外,连门都没开。
他们现在哭的时候,可曾在意之前哭的其他人?
这把火从乡里烧到县里,从县里烧到上京,从上京烧到王宫。
没有人能挡得住。因为点火的人,是那些被烧的人。是那些跪在寺门口磕破头的佃农,是那些被逼著卖儿卖女的债户,是那些被抢了田產、拆了房子的百姓。
他们不是官兵,不是武者,不是英雄好汉。
他们是农夫,是樵夫,是渔夫,是铁匠,是货郎,是那些被和尚踩在脚下踩了一辈子的人。
现在他们站起来了,手里握著锄头、柴刀、鱼叉、铁锤,还有从死人手里捡来的刀剑。
他们不会武功,不懂阵法,可他们不怕死。因为活著比死还苦。
上京的王宫里,时隔几年,再次杀声震天。
皇城的宫门被撞开了。天地会的人从四面八方涌进来,黑压压的,像涨潮时的河水,漫过门槛,漫过台阶,漫过广场。
他们穿著各式各样的衣服,拿著各式各样的兵器,有的人还穿著草鞋,有的人光著脚。他们的脸上有泥,有汗,有血,可他们的眼睛是亮的。
守卫皇城的僧兵们慌了。
他们平日里威风八面,穿著金线袈裟,拿著精钢禪杖,走在大街上谁见了都要低头。
可现在面对著这群泥腿子,他们的手在发抖。一个年轻的僧兵举著刀,衝著人群喊:“站住!都站住!再往前走我就杀了你们!”
没人听他的。人群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把他淹没了。他的刀掉在地上,被人踩进了泥里。
王宫里的官员们站在大殿门口,看著这一幕,脸色铁青。有人要跑,有人要降,有人要死战。
兵部尚书拔出剑,大喊:“护驾!护驾!”可他的声音被喊杀声淹没了。那些平日里被他呼来喝去的兵丁,此刻都站在天地会的人堆里,举著刀往宫里冲。
他们早就受够了。
受够了那些和尚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受够了那些大和尚在朝堂上指手画脚,受够了这狗屁世道。
天地会的人衝进皇宫的时候,小皇帝李明正躲在龙椅后面发抖。他才十来岁,瘦得像根豆芽菜,脸上全是泪。
皇叔爷明性站在他前面,穿著一身金线袈裟,手里攥著一串佛珠,手在发抖。他看著那些衝进来的人,看著他们手里的刀,看著他们眼里的火,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也见过这样的火。
那是李乾的剑光,照亮了整个上京,照亮了这座王宫,照亮了那张龙椅。那时候他站在戒空身边,看著自己的侄子被围攻,被逼到绝境,最后死在乱刀之下。
他以为这一切都结束了,以为佛爷贏了,以为这天下从此就是和尚的了。
现在他知道了。佛爷没贏。贏的是那些跪著的人。他们站起来了。
杀解决不了问题,但是能解决有问题的人。
等杀声彻底安静下来的时候,唐国已经变了个模样。
唐国已经不是佛国了。是天地会的。
消息传到金枷寺的时候,广缘正在后山种地。
广法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站在田埂上喊:“师兄!上京来信了!皇宫打下来了!那些和尚全跑了!天地会的人说要请你去做皇帝!”
广缘直起腰,把手里的锄头靠在田埂上。阳光照在他脸上,晒得他微微眯起眼睛。
广缘直起腰,把手里的锄头靠在田埂上。阳光照在他脸上,晒得他微微眯起眼睛。
过了几天,上京来了一队人。
领头的是天地会十二地煞的几个头领,徐子龙走在最前面,身后跟著一群大大小小的头目。他们穿得很整齐,是特地换的新衣服,可走路的姿势还是改不了,大步流星,虎虎生风,跟那些朝堂上的大人们完全不一样。
他清了清嗓子,走上前去。“上京那边都安排妥了。那些和尚跑的跑,死的死,剩下的也不敢动了。官员们有的愿意留下,有的想走,我们都打发走了。”
“老百姓高兴得很,到处都在放鞭炮。大家说,这天下该有个主人了。我们商量过了,请您去上京,登基做皇帝。”
广缘抬起头,看著徐子龙,看著他身后那些人,看著他们脸上那种期待的表情。
他们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在他身上,觉得只要他坐上那把龙椅,这天下就好了,老百姓就能吃饱饭了,那些和尚就再也不敢回来了。
他们把所有的难题都推给他,就像以前把所有的难题都推给佛爷一样。
广缘说道:“我以前想还俗,后来又做僧人,是因为僧人可以免田税,可以护住那些把田契交给我的人。”
“现在,我不用做僧人了。我也不是活佛。”
他抬起头,看著远处那些连绵的山。山还是那些山,天还是那片天,可这天下已经不一样了。
他转过身,看著徐子龙,看著那些天地会的头领,看著那些站在院门外、趴在墙头上、蹲在树上看热闹的百姓。他们都在等他说话。
他忽然问了一句:“你们有没有想过,有一天,没有王,也没有皇帝?”
第一百六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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