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问题在他心里憋了很多年。憋得他睡不著觉,吃不下饭,看著妻子的时候会走神,抱著孩子的时候会发呆。
净饭王以为他病了,请了最好的医生来给他看病。
医生问了他几个问题,然后对净饭王说:“王子身体无恙,是心里有事。”
净饭王问他有什么事,他说没有。他不能说。
说了,父王会以为他疯了;不说,他自己觉得自己快疯了。
二十九岁那年,他出家修道。
不是一时衝动,是想了很久的。
那天夜里他去看妻子和孩子,妻子睡著了,孩子也睡著了,烛光映在他们脸上,安安静静的,像一幅画。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进去。转身走了。
他先去了舍城,找到当时最有名的两位禪定大师,阿罗逻迦罗摩和乌陀迦罗摩子。
他们教他修禪定,教他把心定在一个点上,教他不想、不问、不疑。
他学得很快,没多久就修到了“无所有处定”.
那是禪定的最高境界之一,心念止息,如潭水无波,连“我”这个概念都变得模糊了。
可他从禪定中出来之后,那个问题还在。和进去之前一模一样,不多不少,不轻不重,像一块石头,安安静静地压在胸口上。
禪定没有用。它只能暂时把问题压下去,等你醒了,它又翻上来。像用手按水里的葫芦,按得越深,弹得越高。
他离开了舍城,来到尼连禪河附近。
那里有一片树林,林子里住著很多修苦行的人,有赤身<i class=“icon icon-unie00e“></i><i class=“icon icon-unie086“></i>的,有躺在荆棘上的,有在火上烤自己的,有把一只胳膊举起来永远不放下的。
他们觉得身体是罪恶的根源,折磨身体就是净化灵魂。
乔跟著他们修了六年苦行。他每天只吃一口米,喝一口水,瘦得皮包骨头,肋骨一根一根地凸出来,像搓衣板。
他坐在烈日下,坐在寒风中,坐在暴雨里,一动不动。他的身体在受苦,可他的心不苦。
他以为这就是解脱。
六年后的某一天,他坐在树下,听见一个女人在河对岸唱歌。那歌不是什么高深的道理,就是一首很普通的歌,唱的是雨停了,天晴了,出门採茶去了。
他听著那首歌,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他修了六年苦行,把自己折磨成这副鬼样子,和那些在宫墙外面挨饿受冻的人有什么区別?
他们是被迫受苦,他是主动受苦。可苦就是苦,不管主动还是被动,苦都是一样的。
苦行不能解决问题,就像饿肚子不能让你变聪明一样。
他站起来,走到河边,喝了水,吃了东西,不再苦行了。
之后他游歷诸国,走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有国王,有乞丐,有商人,有渔夫,有婆罗门教的祭司,有耆那教的苦行者,有在路上走了几十年、不知道要去哪里的流浪汉。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问题,每个人都在找答案。
有人找到了,说找到了;有人没找到,说找到了。他分不清谁是真的找到了,谁是骗自己的。
后来他到了伽耶。
可乐小说,让阅读,永远快人一章。
那地方有一棵毕波罗树,树冠很大,枝叶很密,树荫底下凉快得很。
他在树下坐下来,面朝东方,盘起腿,闭上眼睛。他不修禪定,不修苦行,不念经,不拜神。他只是坐著,等著。
风从树叶间穿过,沙沙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漏下来,在他身上画出一块一块的光斑,暖洋洋的。
他不知道自己会坐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等到那个答案。他只是坐著。
树下的影子在移动,从西到东,从长到短,从短到长。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三天过去了。
他不知道过了几天。他不数日子,不算时间,不问自己坐了多久。他只是在思考。
时间也许很快,也许慢。
一个问题。他想了一辈子,从王宫里想到宫墙外,从娶妻生子想到拋家出家,从禪定想到苦行,从苦行想到游歷诸国。
那个问题跟著他,像影子跟著身体,身体走到哪里,影子跟到哪里。他甩不掉它,就像人甩不掉自己的影子。
现在他不甩了。
他让那个问题自己走过来,走到他面前,和他面对面地坐著。他看著它,它也看著他。
他问它,你是谁?
它不回答。
他又问,你从哪里来?
它不回答。
他再问,你要到哪里去?
它还是不回答。
它不说话,它只是在那里,像一棵树,像一块石头,像他小时候在宫墙上看见的那片永远不动、永远不变的天。
他不再问了。
他只是看著它,看著它,看著它。看了很久。
久到影子的方向变了,久到风停了,久到树上的叶子落了一片,飘下来,落在他膝上,又被他吹走了。
然后他明白了。
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明白,不是打雷,不是闪电,不是天上掉下来一道金光把他整个人罩住。
是很安静的一种明白。
像水落石出。水一直在流,流了很久,流走了泥沙,流走了浮萍,流走了所有挡住视线的东西,然后石头就露出来了。
石头一直在那里,只是水太浑,看不见。现在水清了,就看见了。原来这么简单。
一切都是“念”。
国王有国王的念,婆罗门有婆罗门的念,首陀罗有首陀罗的念,贱民有贱民的念。
念是什么?
是心里那些停不下来的东西。想要这个,不想要那个;喜欢这个,討厌那个;觉得这个对,觉得那个错。
念在脑子里转,像磨盘,转啊转,把人磨碎了,磨成粉,磨成灰,磨成什么都看不见的东西。
人以为自己活著,其实是念在活著。人以为自己想什么,其实是念在想什么。
人以为自己是谁,其实那个“谁”,也是念。
念生,人就生;念灭,人就灭。念不生不灭,人就……
他在毕波罗树下睁开眼睛。
天是蓝的,云是白的,草是绿的,花是红的。和他闭眼之前一模一样,又和他闭眼之前完全不一样。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手,手是瘦的,骨头凸出来,皮包著,青筋一根一根的,像树根。
如果一生只读一本玄幻小说小说,那可能是《杀僧》。
第一百六十五章 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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