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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杀僧 第一百七十一章 孩子的话

第一百七十一章 孩子的话

    他们最有名的头陀僧叫阿姜曼。
    他在森林里走了几十年,走遍了每一条路,每一座山,每一条河。他走到哪里,就有人跟到哪里。
    跟的人多了,他就停下来,给他们讲法。
    讲完了,继续走。
    他走了一辈子,走到八十多岁,走不动了,坐在一棵树下,对身边的人说,你们走吧,我要走了。
    身边的人问,您去哪里?
    他说,哪里也不去。
    哪里也不去,就是哪里都去。
    说完,闭上眼睛,走了。
    还有的和尚喜欢念经。
    他们念的不是汉传和尚念的那种经,是巴利语的经。巴利语的经很长,长的有几万字,短的也有几千字。
    他们从早念到晚,从晚念到早,念得口乾舌燥,念得喉咙冒火。有人问他们,念经有什么用?
    他们说,念经能让心静。心静了,就能看见自己。看见自己了,就能看见佛。
    佛不在经里,佛在你自己心里。
    你念经,是把心里的灰尘扫掉。灰尘扫掉了,心就亮了。心亮了,你就看见了。
    有人又问,那我不念经,光坐著行不行?行。
    可你得先会坐。你不会坐,坐一天,脑子里乱糟糟的,比念经还乱。
    念经是给你一根绳子,你拉著绳子走,走到目的地,绳子就可以扔了。你不拉绳子,你走不到。
    不是绳子重要,是走路重要。可你不走路,绳子就是一根绳子,什么也不是。
    还有其他的南传和尚。
    他们穿著黄色的袈裟,托著钵,赤著脚,走在村子的路上。
    村民把饭菜放进钵里,他们不挑,不拣,给什么吃什么。肉也吃,鱼也吃,素的也吃,荤的也吃。不是贪嘴,是隨缘。
    你给什么,我吃什么。你不给,我饿著。
    饿著也是一种修行。饿著的时候,你知道饿是什么。
    知道了,就不怕了。不怕了,就自在了。
    南传的和尚不种地,不做饭,不存钱,不攒粮食。
    他们靠托钵活著。托钵是他们的戒律,也是他们的修行。
    你托著钵,站在人家门口,人家给你,你就有;不给你,你就没有。
    你不知道今天有没有饭吃,也不知道明天有没有饭吃。你不知道,你就得靠佛。
    靠佛不是靠佛给你饭吃,是靠佛给你的那颗心。
    那颗心不怕饿,不怕冷,不怕死。那颗心什么也不怕,它就什么都有了。
    南传佛教的路,是自度的路。自己度自己,自己救自己。
    佛不是神,佛是老师。
    他教你方法,你自己去做。做成了,是你自己的;做不成,也是你自己的。
    没人替你,没人帮你,没人等你。
    你一个人来,一个人走,一个人生,一个人死。
    生的时候,没有人陪你来;死的时候,没有人陪你走。
    这条路,从头到尾,都是你一个人的。
    南传的和尚知道这个道理,所以他们不著急。不著急度別人,也不著急度自己。
    慢慢来。一辈子不够,下辈子再来。总有一辈子能成。
    成了,就是阿罗汉。阿罗汉的意思是“应供”,应该被供养的人。
    你修成了,你就值得被供养。不是因为你是神,是因为你是人。一个把自己修好了的人,值得被供养。
    就像一朵花,开好了,值得被看。
    不是花想看人,是人想看花。人看了花,心里高兴。花不知道人高兴。花只是开著。开著就好。
    广缘把乔和乔的徒子徒孙的故事讲完了。
    学堂里安静了一会儿,不是那种被震住了的安静,是孩子们在消化故事时那种特有的安静。
    小嘴抿著,眼珠转著,脑子里头噼里啪啦地转著念头,像炒豆子似的,一颗一颗地往外蹦。
    最先开口的是坐在前排的一个瘦小子,下巴尖尖的,说话的时候喜欢歪著脑袋,像是怕声音从嘴里跑出来的时候撞著什么东西。
    “和尚也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他说。语气很认真,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他觉得和尚是一种天生的东西,就像树上的叶子到了秋天会黄,池塘里的水到了冬天会结冰,和尚么,自然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也许是在某个下雨天,啪嗒一声,落在寺庙的院子里,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就开始念经了。
    广缘听了,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笑了笑。这种话,你说它不对吧,也不算全错;你说它对,又差著十万八千里。
    孩子的脑袋就是这样,装得下整个天地,可天地在他们脑子里,是另一种样子。
    旁边一个扎著羊角辫的小姑娘接了话,两只手撑在桌子上,身子往前探,眼睛亮晶晶的。
    “乔可真厉害,居然有那么多学生。”
    她说话的时候带著一种羡慕的语气,像是在说某个私塾里的先生,教出了几十个秀才,几百个童生,名声传遍十里八乡。
    五百个学生,十个最厉害的,这在她眼里,比什么“成佛”啊“觉悟”啊这些东西实在多了。。
    角落里忽然冒出一个声音,闷闷的,像是从桌子底下传上来的。“原来,佛祖也死了。”
    这话一出,学堂里安静了一瞬。
    不是那种想事情的安静,是那种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的安静。佛祖也死了。
    他们从小听大人说佛,说佛是神仙,是万能的,是长生不老的。
    可故事里的乔,活了八十岁,死了,埋在拘尸那迦城外的树林里,和隔壁王大爷死的时候一模一样。
    孩子们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说不上是失望,还是別的什么。
    最靠窗的位置上,一个圆脸的孩子一直没有说话。
    他坐在那里,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坐得很端正,可眼睛里的光不是那种“认真听讲”的光,是另一种更沉,更静的光,也像是一滩水水,水面不起波澜,可水底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慢慢地转。
    等前面几个孩子都说完了,他才开口。
    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落得很稳。
    “可是,”他说,“好像有了佛,这世道好像没有什么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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