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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杀僧 第一百八十五章 老伯回来了

第一百八十五章 老伯回来了

    小妮就是小妮。
    她没有大名,没有字,没有號,没有任何一个能证明她在这世上存在过的、正经的、写在纸上的名字。
    小妮是隨便叫的,谁都能叫,叫了你就得应,不应就是给脸不要脸。
    她觉得自己是不该来到世上的女人。
    不是別人告诉她的,是她自己感觉到的。
    就像你感觉到冷,感觉到热,感觉到饿了肚子会叫、困了眼皮会打架。不需要別人告诉你,你自己就知道。
    她小时候,父母打她。
    不是因为不乖,不是因为做错了事,是因为她是个女儿。
    女儿就是赔钱货。赔钱货不打,留著做什么?
    留著浪费粮食,留著嫁出去收彩礼,彩礼也不多,养了十几年,收那么几两银子,怎么算都是亏的。
    亏了,就得打。打回来一点,心里就平衡了。
    她爹打她,她娘也打她。她爹用巴掌,她娘用笤帚。巴掌疼,笤帚也疼,疼法不一样,可疼是一样的。
    她不敢哭。哭了打得更狠。她只能咬著嘴唇,把声音咽回去,咽到肚子里,咽到心里,咽到那个很深很深、谁也够不著的地方。
    那个地方后来装了很多东西,装不下了,就往外溢。溢出来的,是眼泪。
    等她稍微长大一点,父母就不在了。
    死在了唐国的那场战乱里。不是被谁杀的,是饿死的。战乱的时候,没有粮食,树皮都剥光了,草根都挖绝了,连土都有人吃。
    吃了土,拉不出来,肚子胀得像个鼓,敲一敲,咚咚响。她
    爹先死的,她娘后死的。她娘死的时候,拉著她的手,说:“你是个命苦的。”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她娘的手凉了,鬆了,从她手心里滑出去,像一条鱼,游走了,再也抓不住了。
    她没有哭。
    不是不想哭,是哭不出来了。心里的那个地方装得太满了,满到眼泪流不进去,也流不出来。
    她把父母埋了,没有棺材,没有墓碑,连张草蓆都没有。
    她用双手挖了一个坑,把父母放进去,盖上土,拍了拍,站起来,走了。
    去哪里?不知道。能去哪里?哪里都行。哪里都一样。
    后来她到了青楼。
    不是自己去的,是被卖去的。被人贩子捆了手,塞了嘴,装进麻袋里,扛在肩上,走了很远的路。
    她在麻袋里顛著,顛得七荤八素,吐了一身。吐完了,饿了,饿了也没人给她吃的。
    到了地方,麻袋解开,她从里面滚出来,像一袋被倒出来的粮食。
    老鴇捏著她的脸,左右看了看,掰开她的嘴看了看牙,又在她身上摸了一遍,像摸一头牲口。摸完了,点了点头,给人贩子付了钱。
    人贩子走了,她留了下来。
    老鴇给她取了名字,叫“小妮”。和以前一样,还是小妮。
    她问老鴇,能不能换个名字。老鴇扇了她一巴掌,说:“你一个<i class=“icon icon-unie092“></i><i class=“icon icon-unie093“></i>,也配挑名字?”
    她没有再问了。
    从那以后,她就叫小妮。客人叫她小妮,老鴇叫她小妮,打杂的、做饭的、看门的,都叫她小妮。
    没有人叫她的本名。她也没有本名。
    本名是什么?她自己都不知道。
    青楼的日子,比在家里还苦。
    在家里,你至少是一个人。
    在这里,你不是人。你是货。摆在货架上,等人来挑。
    挑中了,付了钱,你就得陪著。
    陪笑,陪酒,陪睡。
    笑了,不一定有赏钱;不笑,一定有巴掌。喝了,不一定能歇;不喝,一定能被打。
    睡了,不一定能休息;不睡,一定能被关进柴房里,饿上一天,冻上一夜,第二天再出来,继续笑,继续喝,继续睡。
    每一个人都说她是贱<i class=“icon icon-unie08c“></i>。
    老鴇说,客人说,隔壁的姐妹吵架的时候也说。贱<i class=“icon icon-unie08c“></i>,贱<i class=“icon icon-unie08c“></i>,贱<i class=“icon icon-unie08c“></i>。听得多了,她自己都觉得是真的。
    她是个贱<i class=“icon icon-unie08c“></i>。贱<i class=“icon icon-unie08c“></i>就是不该来到世上的女人。不该来,来了;来了,就得受著。受著,就是活著。
    活著,就是受著。她不知道这两样东西有什么区別。
    青楼的院子里有一口井。
    井很深,趴在井沿上往下看,看不见水,只看见自己的脸,在黑暗里晃啊晃,像一个鬼。
    她每天去打水的时候,都会趴在井沿上看一会儿。
    看久了,就觉得井里那个人在叫她。不是用嘴叫,是用眼睛叫。那双眼睛和她的一模一样,可里面装著的东西不一样。
    她自己的眼睛里装的是苦,井里那个人的眼睛里装的是空。苦是满的,空也是满的。
    苦满了,往外溢;空满了,往下沉。沉到底,就什么都没有了。
    什么都没有,是不是就好了?
    她不知道。可她想试一试。试一试,也许就好了。也许不好。不好也没关係。不好,就不用再试了。
    这个念头在她心里越来越大。
    大到她每次路过那口井,都要停下来,站一会儿,站到有人喊她,她才走开。
    不是不想跳,是还没攒够勇气。
    勇气这个东西,和別的不一样。
    別的东西攒著攒著就多了,勇气攒著攒著就少了。你越想,越不敢;越不敢,越想。想了一百遍,你就觉得自己已经跳了;觉得自己已经跳了,你就不想再跳了。
    不想跳了,可你还活著。活著,还得受著。
    忽然有一天,有人说,“老伯”回来了。
    老伯。
    小妮听说过老伯。在她还没被卖到青楼的时候,在战乱还没把她父母饿死的时候,在那些更早的、她已经记不太清的日子里,她听说过老伯。
    说书人说过,逃难的人说过,在村口的大树下乘凉的老人们也说过。
    他们说,老伯是一群人。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
    一群专门管閒事的人。你受了欺负,你去找老伯,老伯就帮你。帮你討回公道,帮你出了那口恶气,帮你把那些欺负你的人踩在脚下,让他们也尝尝被人欺负的滋味。
    她说她不信。
    可她还是去找了。趁著老鴇不注意,趁著看门的打盹,她偷偷溜出去过几次。
    一次,两次,三次。每一次都空著手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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