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你胆子倒挺大,竟然敢跟过来,不怕我一剑將你劈了?”沈元听见身后动静,扭过头来,举起长剑,面上恶狠狠地唬道。
“汪!”
羚牛果然害怕,低低叫了一声,不敢动了。
直到看见沈元越走越远,原地踱了踱,又小跑著跟了上去。
见此,沈元摇了摇头,只任它跟著,倒没再多说什么。
他在抖音上看过,羚牛名字虽然带了个“牛”,实际上是一种羊。
而羊又是属於好奇心极重的动物,甚至还有过因为好奇,排队挨电的壮举。
所以沈元下意识將羚牛此刻的行为,视作是一种好奇的表现。
从地上拎起瓦罐,因为被羚牛舔过,所以得先去洗一洗。
好在道观后面有一个小水池,应该是一元观的某个前辈挖的,引了山上的活水进来,倒省了他四处打水的辛苦。
沈元清洗著陶罐,羚牛就小步试探著挪到他身边,一边在池塘小口舔水,目光始终盯著他手中的罐子。
沈元被它鬼鬼祟祟的样子逗笑了,忍不住打趣:“看什么看,欣赏自己的杰作吗?你要真是个妖精,就变了身过来,把这罐子洗乾净!”
“汪!”
羚牛怪叫一声,突地摆了摆脑袋,將嘴边的水珠甩的飞溅,正好甩了道人一身。
“汪!”
溅完水后,它咧开嘴,露出一口白花花的牙,似乎因为整蛊到了道人,显得特別开心。
“嘿,你这记吃不记打的憨货!”沈元擦了擦脸上的水珠,一把从腰间拔出长剑,作势要斩,口中大喝,“看剑!”
羚牛的牛脸瞬间绷不住了,拔腿就往道观跑,嘴里还汪汪汪的叫。
道人太无耻,我明明没有顶他,那水是自己溅上去的,他居然要砍我!
刚才有多雀跃,现在就有多狼狈,沈元拎著陶罐,在背后发出阵阵大笑。
暖风酥酥,吹的树影摇动,带起一阵雨后泥土芬芳。
沈元嗅著香味,望著前方,大步走著,第一次在这陌生的世界里,感受到难得的寧静,亦带走了许多初来乍到的彷徨……
……
粟米不是大米,而是小米。
在这个生產力低下的社会,还少有人能实现大米自由。
即便是这江南膏腴之地,大部分底层老百姓的主食,依旧是以粟米和大豆为主。
原身作为一个命途多舛的穷酸道士,自然也没人会给他供应大米吃,能够领到三斗足额小米,都得感谢德州道府吏治清明。
拉开米袋,看著黄澄澄的小米,搁以前沈元是有些抗拒的。
作为一个米饭党,小米偶尔吃吃,做个养生调剂还行,真要顿顿当主食,还是有些腻的慌。
但是这会儿饿极了,倒少了许多旁的心思,不过心里始终揣著一个念头——赚钱吃大米饭,还得配红烧肉。
这也太有生活了!
光是想一想,沈元都忍不住流口水。
“小郑啊小郑,贫道日后能不能吃上香喷喷的大米饭,就看你宣传的用不用心了!”
他默默祈祷几句,方才用一个竹筒,伸进米袋舀了半筒粟米,缓缓倒进陶罐里。
米与罐底相碰,发出一阵窸窸窣窣,令人心痒的声音。
这大概是现如今的劳动人民,最喜欢听到的声音了!
门口突然传来一阵轻微响动,沈元转过头去,看到一颗硕大的牛头从门口探了进来。
憨厚的面容,湿漉漉牛眼,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盯著沈元。像极了村里爱看热闹的大妈,串门时靠著门口嗑瓜子的模样。
沈元哑然失笑,无语道:“你干嘛老是跟著我,找虐吗?”
“汪!”
“汪!”
羚牛嚎了两声,以示回应,接著便是標誌性的牛牛点头,只是一双牛眼,却一直死死盯著沈元手中的陶罐。
虽然道人的宝剑很可怕,但是罐子里的粥更好吃,胜过一切山上的野果子。
沈元这下总算看明白了,没好气道:“合著你偷吃一罐还不够,还打算再来一罐是吧?”
“汪!”
“汪!”
沈元:“……”
沈元轻轻嘆了口气,遇到这种赖皮,他也没有办法,只能继续舀了半筒进来。
他將米袋用绳子繫紧。
毕竟身边有这么个憨货虎视眈眈,道观又是四门大开的情况,別被偷吃乾净了都不知道。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沈元拎著罐子出门,往伙房方向走,一边走一边道,“我也不富裕,看见这间道观了吗?”
羚牛亦步亦趋地跟在沈元后面,顺著他手指的方向扫了一眼四周,不明白对方指著自己老窝干嘛?
耳边道人的声音继续响起:“我得攒钱把这道观好好修一下,不然香客一天上不来,就一天没进项,迟早得坐吃山空!”
“所以为了开源节流,粮食必须省著吃,今天你我不打不相识,算我请你一顿,但要我天天供养你,恕我没这个能力!”
沈元將陶罐往搭好的泥灶上一放,转头看著羚牛,认真道:“等会儿粥煮好了,我分你一份,吃完你就离开,知道吗?以后若道观有了钱,你再过来,我就好好请你吃一顿。”
“汪!”
“汪!”
也不知听没听懂,总之羚牛还是应了两声,接著蹄子踩了踩,不断地点头催促。
“呵!”
沈元摇了摇头,不再理它,出门去抱柴了。
可到了柴堆边,才发现不妙。
原来先前一场雨,隨著风飘了进来,竟把之前捡来的乾柴都给打湿了。
这要放在现代,简直不是事,一个打火机加一块固体燃料就能把问题彻底解决。
但是现在就不行了,原身包裹里只有两块打火石和一个火摺子。
这俩都需要干绒引火。
乾柴还好,若引火的对象是湿柴,对作为现代人的沈元来说,简直难於上青天。
果不其然,沈元將那打火石打的“啪啪啪”响,火星子冒了又冒,却只见火绒来火,湿柴一点著的跡象都没有。
等到火石打累了,又换成火摺子,结果还是一样。
“……苍天啊,能给我一把打火机吗?”
沈元欲哭无泪,第一次感受到了工业文明与农业文明的代差。
他已经要饿趴在地上了,忽地余光一瞥,却见羚牛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像好奇宝宝一样盯著陶罐里的粮食。
“去去去!”
沈元正心烦意乱,將牛头一把推开,只觉得触感毛绒绒,忍不住擼了一把。
“蠢牛,咱俩看来是吃不上饭了,今儿出门没看黄历,犯了灶王爷的忌讳,巧妇难为无火之炊啊!”沈元有些丧气道。
牛头这时又凑了过来。
沈元淡淡地朝它一瞥,见它鼻头白雾又出现,不由握紧了腰间木剑,警惕道:“你干嘛,打不著火还能怪我?敢顶我就劈死你!”
换作之前,羚牛可能已经被嚇退了,可这次却只是颤了颤,就继续盯著眼前的陶罐和柴堆,眼里闪著光,若有所思。
见状,沈元心情莫名舒畅了一点,只道这牛也是个吃货,为了吃竟连死都不怕。
一人一牛同病相怜,他正想著安慰对方一下,忽听“噗”的一声。
一道灼热的烟气几乎是擦脸而过,沈元还没反应过来,陶罐底下的湿柴就已经燃起大火。
沈元大骇,猛地退后,右手握紧宝剑,死死盯著眼前的羚牛。
而牛却像是耗尽力气,十分疲惫地趴在地上,只是眼皮微抬,带著炫耀,好似在说:“道人,你也不行啊!”
沈元深吸一口气,找了个离羚牛远一点地方坐下,目光惊惧又透著几分茫然,思绪更是不受控制地飘远——
这……到底是个怎样的世界?
……
另一头,镇上的郑家此时也是一阵鸡飞狗跳。
兄妹俩冒雨回家,正好被郑母撞了个正著,她气了个半死,等俩人换了乾衣裳,抄起鸡毛掸子就打。
口中骂道:“你们这俩活祖宗,竟敢招呼都不打,就往山上跑。既然这么厉害,怎么不把老太婆我嚼吧嚼吧吞了算了,也比天天提心弔胆,被你们气死的强!”
郑宝珠向来乖觉,见势不妙,立刻弃车保帅,奉上手中黄精,赔笑道:“娘,女儿是看你这段时日为了大哥的婚事操劳,又是去绣房做活,又是跑瓦舍卖饼,那样的辛苦。女儿心疼,这才想著和四哥去山上採药卖钱,也给娘松乏松乏。”
郑母本来气势汹汹,听了这话,心头一软,手上的鸡毛掸子竟再也挥不下去了。
她这辈子生了四子一女,对这个小女儿难免偏疼,想起她刚回来时,浑身湿漉漉的可怜模样,像是一只掉进河里的雀儿。
忍不住將人一把搂在怀里,疼惜道:“我的儿,你大哥的婚事,自有爹娘顶著,哪有叫妹妹出头的道理?这要出了什么事,不是把你爹娘的心肝放在火上烤?”
郑宝卷也贱兮兮地凑过来,提醒道:“娘,娘,还有我呢!”
说著,又期期艾艾地开口:“娘,看在儿子这么辛苦的份上,等卖了黄精,能不能分我二十文零花耍耍?”
“我让你耍!我让你耍!”
“啪啪!”
郑母刚下去的火又冒了出来,对著郑宝卷就是一顿狠抽。
“你个遭瘟的猢猻,一天到晚没个正形,还敢带著你妹妹上山,真是反了天了!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娘!娘!儿子错了,儿子不要那零花了!”郑宝卷跳到桌上,左蹦右跳,躲著郑母的抽打,口中朝郑宝珠喊道:“小妹,你快给我说说啊,我可都是为了你……”
郑宝珠翻了个白眼,他这位四哥素来作死不绝,偏偏还不吃教训。
不过这次確实是遭了无妄之灾,於是忙拉住郑母,细声安抚,又用沈元的事情来转移话题。
“呀,听你所言,这位沈道长倒像真是位高道呢!”郑母果然来了兴趣,诧异道。
郑宝珠撇嘴道:“什么叫像?人家本来就是!”
“对对对!”郑母笑呵呵地应了一声,又道,“既然你把那沈道长夸的世上少有,那过段时间咱们娘俩也去上炷香,说起来,我刚嫁过来时,还见过一元观上任观主呢!”
“真的啊!”
郑宝珠眼睛一亮,正要细问,日后也好当个和沈元攀谈的话题,外面確忽然响起一阵鞭炮声。
三人颇觉诧异,正准备出去瞧一瞧,却见一个中年人先进了屋子。
“爹!”
“爹!”
兄妹俩各自喊了一声。
郑母见对方脸带悲色,似是猜到了什么,忙凑上前问道:“当家的,外面这是……”
郑父点了点头,轻轻一嘆,沉痛道:“是丧炮,庄大哥……走了!”
“唉!”郑母也是幽幽一嘆。
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沉重起来,就连郑宝卷都难得乖巧。
只有郑宝珠滴溜溜眼珠子乱转——道长的生意,这不就来了嘛!
第6章 生意这不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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