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棉也懒得跟这小丫头片子废话，径直走到跟前，一把就给棉花袋子拽过来。
    就在这过程中，却见黄莲的右臂突然异样地往回抽了一下，像是被烫到伤到时的肌肉反应，细听还有倒吸凉气的“嘶”声。
    “怎么了？”
    “没咋。”
    “你这小孩儿。”
    陈棉只见黄莲竟然当著自己的面把右手背到了身后，估摸著就是拾棉花的时候手指擦破了，这情况太常见了，得早点处理一下。
    “別喊啊~”他懒得跟这孩子磨嘰。
    黄莲只看到一条黑影抡了过来，一把就抓住了自己的右臂。
    她反射弧有些慢，当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硬生生被拉近了一步，一卷散发著药味的胶布正在眼前晃著。
    “蹲下，把右手放袋子上。”
    黄莲对周遭的飞虫充耳不闻，愣愣地蹲了下来，但平放在袋口处的手掌却往回缩了缩，可是怎么都收不回来。
    “俺自己来吧。”
    “別废话。”陈棉伸出左手在她脑袋拍了一下，其他人都夸黄莲懂事能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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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除了听话能干之外，看不出什么懂事。
    仔细触摸著黄莲的右手，这老茧比自己的还厚，黝黑的手指都糙的出现裂纹了。
    抬眼瞅了瞅黄莲怯生生的模样，这孩子家里怕是挺苦的，要不然才十八岁不至於把手造这样，也难怪会这么內向自卑。
    “忍著点儿啊。”他熟练的撕下胶条，隨即轻柔地给黄莲贴到受伤的食指上，隨后以防万一决定把其他九根手指都贴了一遍。
    “你家里几口人啊？”
    黄莲迟钝了两秒：“三口人。”
    陈棉手头的动作一滯，又抬眼瞅了瞅，发现黄莲正把头埋在袋子上。
    以前农村都以生得多为荣，因为政策都是以人头来分地的，明明跟自己差不多大，却是个少见的三口之家，还是个女孩儿。
    再结合黄莲低沉失落的语气，以及不属於这个年纪的糙手，估计是有什么特別故事。
    陈棉不打算多问，以免戳到人家敏感处。
    贴完胶布之后又轻轻捏了捏黄莲的小手，不禁可惜：“要是手没糙，再白点儿就好了。”
    “好了吗？”
    陈棉感觉著攥著的小手又要往回缩，当即无所顾忌地又攥了攥，人看著挺瘦，但手摸起来还挺肉和的。
    “捏捏手关係近，赶明儿你就好意思叫我了。”
    说完，呵呵一笑就鬆开了手，隨即就把地上的棉花袋子扛到了肩上，转身往地头走去。
    反观黄莲左手捏右手，又怔怔地待了十来秒，这才加速跟了上去。
    摸著黑回到家的时候已经七点半了。
    但首要做的不是吃饭，而是打开檐下的灯泡，挨个袋子过秤，把帐都记好了才能安心。
    大家都想知道下午摘了多少斤，心里有个数字，也就能估算出头茬棉花的收入了。
    “马婶，109斤。”
    “孙婶，110斤。”
    “黄莲，108斤。”
    ……
    下午多干一个小时，但水分却少了许多，导致斤两方面不太尽如工人们的心意。
    今天两边加起来一共拾了不到13亩地，2000斤出头的棉花。
    马婶：95斤+109斤。
    孙婶：93斤+110斤。
    大张婶：95斤+110斤。
    小张婶：95斤+110斤。
    田婶：94斤+111斤
    黄莲：90斤+108斤。
    刘霞：89斤+108斤。
    六名女工合计：1220斤x2毛=244元。
    刘霞个人合计：197斤x3毛=59.1元。
    共计：303.1元。
    吃完饭就来到了八点钟，工人们疲惫到没有閒心雅致再看电视，直接返回老房休息了，聊著明天各自会有多少收穫。
    而陈红国瞅著帐本上的一大长串数字，不禁有些肉疼，“一天的工钱顶咱半亩地了。”
    “別算了。”陈棉给老爸茶缸子里倒了些热水，隨即就给他捏了捏肩膀，“也就这一阵儿，这茬儿棉花最多，等二茬儿就没这么猛了。”
    大哥在一边接话：“是啊，二茬儿棉花就是来回扫，两天也够呛能拾出来现在一天的量，三茬儿棉花就更少了，到时候也就不用工人了。”
    这时唐秀云提了嘴：“要不给家花儿叫回来帮著做做饭，我就不下地来回跑了。”
    “不行。”陈红国脸色一板，就把茶缸子咚的一声蹲到了桌上，“她那边儿又得上班，又得照顾孩子，小树还在那儿白吃白喝，你可拉倒吧。”
    陈棉本心也绝不愿意叫大姐来帮忙，这刚给她婆婆哄高兴，可別又整话把儿让人家攥住。
    “妈，你可歇会儿吧，人家工人赚的就是这份辛苦钱，真別硬计较，你们自己摸摸腰眼酸不酸，木不木。”
    一听这话，几口子都不禁把手探向腰间，回想起下地干活时的酸胀麻木，都沉默了下来。
    “妈，你赶明儿去找我宝元大爷，让他给找几个閒在没事儿的人，帮咱到时候晒晒棉花，收收棉花，给点儿工钱就完了。”
    “又僱人啊？”唐秀云猛地站起身来，越看这个二儿子越犯迷糊，这钱到他嘴里跟大风颳来似的。
    一旁的陈红国也不禁嘆了口气，现在真是哪哪都是钱，到时候棉站的白条要拖的时间长了该拿什么给？
    陈棉走过来把老妈送回了原位，抱著她胳膊就宽慰道：“花不了多少钱，就每天帮著准点儿晒棉花收棉花，一个月每人给10块钱就完了，这活儿他们都得抢著干呢。”
    “咱一天几百块钱的工资都掏了，还差这点儿吗？正好还能用用他们家的大场呢。”
    唐秀云咧了一眼没有说话，陈红国依旧在沉默，夫妻俩不约而同都认同了儿子的想法。
    地都包了，棉花都摘了，就没有回头路了。
    ……
    工钱方面的忧虑不过夜，第二天精气神打满，同样的时间继续下地干活。
    出了巷口，街边停了两辆手扶拖拉机，只不过前边那辆已经被陈红国摇著，而后边那辆还没动静。
    “陈棉去上茅子了，得一会儿，咱们先走。”
    听到陈红国的解释，马婶小眼眯成了一条线，一把拽著黄莲就往前边小跑。
    给黄莲都拽出话来了，“婶，走错嘞。”
    其他工人还在后边，马婶也就无所顾忌地说道：“没错，没错，咱先到先摘。”
    马婶连蹬带翻地上了车，一瞅黄莲犹犹豫豫，直接就伸手去拽了一把，“你这妮儿，快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