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工人出巷口后，陈红国又解释了一遍。
    瞅了眼马婶急切地拉著黄莲，大家顿时就回过味儿来了。
    “指定是老马出的餿主意，就那块地离得近，能抢先拾。”
    “八九不离十，黄莲那妮儿自己够戧会动这歪点子。”
    大张婶和小张婶冷哼一声就走向空无一人的后车。
    孙婶瞅了眼巷子里正聊得火热的刘霞和田婶，沉吟了几秒，紧隨大张婶而去。
    5分钟后，陈棉终於现身。
    看著车上的阵容略感诧异，没想到就去了趟茅子，还换人了。
    但也懒得在意，开著车就直奔东洼了。
    经过第一天的热身后，今天上午的效率明显提高了，同样大小的地块在午饭前就拾完了。
    吃饭时，一个个左手持碗，右手夹筷，或是坐在布上，或是蹲著、站在。
    陈棉就好奇问道：“黄莲怎么总是低著脑袋啊？也不敢说话。”
    老妈在一旁接话：“这孩子是忒內向了，都在那看电视说话，她就自己缩个旮旯待著，一个字都不说。”
    孙婶扬头跟站著吃饭的大张婶对了一眼，会心点点头才说道：“那孩儿可苦嘞。”
    陈棉昨天就猜到了一点，表现的比较淡然，不过老妈却兴致大发：“这孩子怎么了？”
    聊起八卦，大张婶跟小张婶也蹲了下来，特地往跟前凑了凑。
    “这妮儿小时候可俊了，见人嘴甜著嘞。后来她爹跟人搭伙倒卖棉花出事儿了，又是蹲监又是罚钱，出来以后心里过不去这道坎，自个儿寻短见。”
    “那家里老太太一听信儿，一口气没上来就跟著去了，她娘也狠心撂下她跑没影儿了。”
    “这闺女打那就跟著她爷过，爷孙俩熬日子，可难了。”
    “那回倒棉花牵累一大片，他家在村里名声也败完了，打那起这妮儿就变闷了，成天不吭气，光知道埋住头干活儿。”
    ……
    黄莲的故事听得唐秀云一阵唏嘘，一脑补这孩子不大点儿没爹没妈，母爱之情就泛滥了。
    又不禁庆幸自家没有掺和倒棉花的事，要是万一出点儿什么意外，这一家子可怎么办。
    想著想著，就扭头看向儿子陈棉，正面无表情地把饼子菜往嘴里使劲塞，就著一口白开水全吞了下去。
    “你这孩子，慢点吃啊。”唐秀云顾不得好奇儿子为什么会突然暴食，连忙过去拍拍他后背，生怕他噎著。
    “妈，我吃完了。”
    陈棉把碗筷放下，起来的时候刻意去扶了一把老妈的肩膀，心里这才舒坦一些。
    黄莲家里的情况让他很难不联想到自己，上辈子出事之后，老妈就大病了一场，一夜之间头髮半白，精神心理造成了很大重创。
    听大哥说，打那以后，老妈的睡眠就越来越少了，话也没那么多了，一年一年老得越来越明显。
    而唐秀云注视著儿子头也不回地走向道边的拖拉机，一头雾水。
    她从没见过儿子这样，他自己那天不是才说过暴饮暴食不好吗，今儿个是怎么了？
    回过头不禁想到了黄莲，是因为她吗？
    ……
    晚上差不多的时间回到家，一袋又一袋挨个过称。
    因为唐秀云忙著晒棉花没有下地帮忙，第二天的总重量照比昨天少了一些，都没到2000斤。
    不过七个工人的收穫却更多了一些，工资共计306元。
    晚饭又做了割豆，工人们对这种热汤食格外的喜爱，唐秀云也收穫了满满的成就感。
    饭间，她时不时就会打量一下黄莲，文文静静也不吧唧嘴，只有回碗的时候才轻声的说句话。
    “闺女，多吃点儿。”她加了筷子鸡蛋递到了黄莲碗前，“你瞅瞅瘦的，有100斤吗？”
    “嗯。”黄莲认真地点点头。
    马婶眼前一亮：“有嘞，今天在地头称了称正好100斤，比在家的时候还胖了一斤呢。”
    “应该多吃点儿，要不连袋子都搬不动。”
    唐秀云瞅了瞅儿子，今天出奇的少言寡语，难得说了这么一句话。
    这时陈红国笑道：“黄莲这孩子是得多吃点儿，吃饱了说话声音才大，今儿个袋子满了喊我，差点儿没听见。”
    “行，有长进。”陈棉笑著站起身来，帮著老妈收拾碗筷，又瞅了眼埋头乾饭的黄莲，“昨儿个天都黑了还在地里抓著袋子磨蹭呢，我要不过去找她，一个字都不带往外蹦的。”
    此话一出，大伙都不禁笑了起来。
    黄莲听著人们打趣有些不好意思，差点把头埋进碗里，心里也明白是自己的问题。
    工人们都了解黄莲的情况，就纷纷说教著以后得多说话，大声些，要不耽误事。
    黄莲连连应声点头，有种把明天的话全都预支了的感觉。
    九点钟，陈棉再次送工人们回老房，大家手里提著暖壶准备舒坦擦擦身子，泡泡脚。
    两处相距也就300多米，但弯弯扭扭的街巷可有的转了。
    眼瞅著木门关闭，就当他准备离开时，隱约听到巷子深处传来砖块石子落地的动静。
    他当即拿铁皮手电筒打了过去，却见一个黑色人影唰的就闪过去了。
    “谁？”
    陈棉大著胆子就冲了过去，然后那个人影的脚步声却越来越弱，最终消失了。
    陈棉停在t字巷口，地上確实散落著小碎砖块，还有土坷垃，就是旁边这处老房掉落的。
    这片地方基本都是老一辈的房子，很多都已经不住人了，这黑经半夜的突然冒出个人，还跑得这么快，实在不合常理。
    这时老房的门突然打开了，马婶等人结伴出来了。
    “是陈棉不？”
    “是。”陈棉打著光往回快步走。
    “不知道是谁家狗跑出来了。”他想了想，还是得注意一下，“插好门，把窗帘拉好，有什么事儿就过去叫我。”
    90年代的棉花种植没有那么精细，所以头茬棉花开的並不均匀，有的地块长得多，有的地块就长得少。
    9月18號天色还没黑下来，地里的活儿就到了尾声。
    陈棉站在地头百无聊赖的抽著烟，目光一转就找到了垄沟里的黄莲，正收著胳膊夹著身子向这边快步走来。
    “恁咋还抽菸啊？”黄连出了垄沟就放缓了脚步，水汪汪的杏眼凝视著陈棉嘴头的半根菸捲。
    “我不学好唄。”
    黄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