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虚仙子闻言，微微昂起那线条优美的白皙脖颈，清冷的目光中带著一丝审视与探究，仿佛在说『终於肯说了吗』。
    这寧凡，是打算承认自己就是那无始天宫圣子了？
    然而寧凡接下来的话，却大大出乎了她的意料。
    只见寧凡重重地嘆了口气，脸上露出一副『实在瞒不住了』的无奈表情，摊了摊手，语气带著几分『坦白』的意味开口说道。
    “唉，真是瞒不住师姐你啊，没错，我，就是……就是见过那位无始天宫圣子！”
    灵虚仙子：“……”
    她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写满了错愕。
    见，见过！？
    寧凡仿佛没有看到她的错愕，自顾自地继续编造……哦不，是『陈述』道。
    “事情是这样的。当初我在破译长明峰那处遗蹟的碑文时，机缘巧合之下，不仅得到了功法和古玉，还意外解开了一处极其隱秘的古老封印。”
    “那封印之中，沉眠著的，正是那位自称来自无始天宫的圣子！”
    他脸上露出回忆与感慨交织的神色，语气也变得有些神秘。
    “他甦醒后，对我能解开封印十分感激，说我与他有缘，不仅指点了我一些修炼上的关窍，还传授了我几门强大的武技，其中就包括那能短时间提升境界的秘法。
    说道这里，寧凡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显得格外郑重。
    “当然，关於他的存在以及无始天宫的一些秘辛，他都严令我必须保守，绝不能外泄。”
    “若非今日被师姐你看破这『无始印』的来歷，逼问至此，我是无论如何也不敢透露半分的。”
    说到最后，寧凡甚至还故意挑了挑眉，眼神中带上了一丝曖昧与调侃，看向灵虚仙子。
    “谁让咱俩关係『亲密』呢？对师姐你，我自然是信得过的。”
    灵虚仙子直接白了寧凡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你看我信不信你这套鬼话？
    寧凡见她不信，也不著急，反而摊了摊手，拋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语气带著几分无辜和反问。
    “师姐，我知道你怀疑。但我有个问题想问你，那位『无始天宫圣子』出现的时候，我寧凡在哪呢？”
    他不等灵虚仙子回答，便自问自答，语气篤定。
    “我可一直都在那熔火秘窟里面，被青剑宗的人堵得出不来呢！这一点，师姐你应该是清楚的吧？”
    “我几乎是前脚刚从那洞窟里脱身，后脚就立刻赶来这传送阵了，时间上完全对得上。”
    “对吧？”
    “……”
    灵虚仙子闻言，不由得皱起了眉头，陷入了思索。
    这话倒也不假。
    这確实是横亘在她心中最大的疑点，也是让她无法完全將两人划等號的铁证。
    无论那无始天宫圣子与寧凡有多么相似，但在时间和空间上，两人几乎是同时出现在近乎同一个地点，这是无法辩驳的事实。
    这確实是证明两个人並非同一人的最有力证据。
    寧凡看著灵虚仙子陷入沉思的模样，耸了耸肩，一副『事实胜於雄辩』的样子。
    灵虚仙子目光闪烁，內心权衡著。
    主要是，寧凡给出的这番解释，虽然听起来有些离奇，但逻辑上却能自圆其说。
    他將自身机缘的来源，以及那无始天宫圣子为何会出手相助的原因，都归结於那处神秘的长明峰遗蹟和一次意外的救助之功上，听起来合情合理，让人挑不出太大的毛病。
    而且灵虚仙子確实没有確凿的证据证明两人就是同一人。
    半晌之后。
    灵虚仙子深深地凝视了寧凡一眼，那目光仿佛要將他从里到外再看穿一遍，但最终，她还是收敛了眸中所有的探究与怀疑，恢復了平日里那清冷的神色，淡淡开口。
    “走吧，先回宗门。”
    “好嘞。”
    寧凡跟在灵虚仙子身后，待后者转身的瞬间，寧凡如释重负的长舒一口气，他知道，这一关算是暂且过了。
    但下一关……
    下一关最好別来！！
    ……
    一阵熟悉的天旋地转之后，寧凡和灵虚仙子的身影出现在了阴阳神宗深处，老祖日常清修的那座简朴而充满道韵的洞府之中。
    此时距离他们二人进入万武神域，不过才过去了大半天的时间。
    洞府內光线柔和，檀香裊裊，一切都仿佛未曾改变。
    老祖正盘膝坐在一个陈旧的蒲团之上，双目微闭，似在神游太虚。
    感受到空间波动，他眼皮微掀，露出一双深邃如同虚空般的眸子，目光平静地扫过刚刚回归的两人，声音古井无波。
    “回来了。”
    灵虚仙子立刻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语气恭敬。
    “是，老祖，弟子回来了。”
    寧凡也紧隨其后，恭敬见礼。
    “弟子寧凡，见过老祖。”
    老祖微微頷算，目光在二人身上停留一瞬，隨即操著平淡的语气开口追问道。
    “万武神域內的情况如何？你二人初次进入，可有什么收穫？”
    老祖虽然语气平淡，但这第一时间就迫不及待地发问，足以见得这位阴阳神宗的擎天巨柱，对於宗门能否在万武神域立足，乃至更进一步，夺取地盘，是何等的重视。
    灵虚仙子垂首，恭敬地开口稟报。
    “回老祖，弟子与寧凡师弟进入万武神域后，为效率起见，便分头行动。”
    “弟子在玄域外围区域打探到不少消息，其中最重要的发现是，与我们清流域接壤的其余三域，尤其是『坎山域』和『离火域』，它们在万武神域中的整体体量和影响力，似乎远比我们预估的要高。”
    “像青剑宗、炁宗这等在清流域称雄的宗门，在万武神域的更广阔舞台上，地位实则相对一般，远未能达到呼风唤雨的程度。”
    “比起一流宗门，他们更像是二流巔峰，当然，咱们阴阳神宗弟子在万武神域中的地位也会下调。”
    “但这毕竟是个好消息。”
    “……”
    老祖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微微頷首。
    “嗯，知己知彼，能认清差距，这是个好消息，不妄自尊大，亦不妄自菲薄，方能寻得立足之机。”
    他將目光转向一旁的寧凡，带著询问之意。
    灵虚仙子见状，语气微微一顿，看向寧凡，眼中不由自主地再次浮现起之前寧凡在玄域中的所作所为——
    击杀一名青剑宗长老，近十名少年天才，在道主、四堂主的追杀中逃生，並且抢夺下一块地盘。
    半天啊……半天！
    灵虚仙子嘴角抽出，似乎在心中组织著词句，该如何描述寧凡这大半天里干出的那些堪称惊世骇俗，惊心动魄的事情。
    然而她这片刻的沉默和脸上那复杂难言的表情，却让老祖產生了误会。
    老祖以为寧凡初次进入那般危险之地，可能是一无所获，甚至遭遇了挫折，他不想给年轻弟子太大压力，便主动开口，语气温和地宽慰道。
    “无碍。”
    “万武神域危机四伏，强者如林，初入其中，能安然无恙地回来，已是难得。”
    “无需急功近利，积累经验和信息便算成功。”
    “……”
    宽慰完寧凡，老祖的目光重新回到灵虚仙子身上，眉头却微微皱起，语气带著一丝训诫的意味。
    “幼薇，你素来沉稳，是本座看著一步步成长起来的，稳扎稳打是你的优势。”
    “可此次，你竟然在第一次进入万武神域，情况未明之时，就急匆匆地传讯询问本座关於『爭夺地盘』的具体细节与规则……”
    老祖摇了摇头，显然对此举有些不认同。
    “这未免有些太过急功近利，失了分寸，须知根基不稳，地动山摇，此事，你须得注意，下不为例。”
    老祖所指的，正是之前寧凡在『万灵神林』中成功落印，引动地盘標记时，灵虚仙子情急之下匆忙传讯询问的那次。
    不过当时情况紧急，灵虚仙子传讯简略，並未能说清前因后果。
    灵虚仙子：“嗯……”
    面对老祖的训诫，她並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低头认错，反省自身，脸上的表情反而变得更加复杂，欲言又止。
    “嗯？”
    老祖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异常：
    他眉头皱得更紧，心中升起一丝疑惑。
    依照楚幼薇往日的性子，若是认识到错误，早就该立刻认错改正了，为何今日如此反常？
    然而在老祖带著疑惑与审视的注视下，灵虚仙子依旧没有立刻低头。
    她神情复杂地沉吟了少许，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隨即抬起头，迎向老祖的目光，用一种带著些许无奈，又有些难以启齿的语气，缓缓开口反问道。
    “老祖，有没有一种可能，弟子当时急切地询问爭夺地盘的细节，並非是『急功近利』”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才继续说道：
    “……而是『迫不得已』呢？”
    “……”
    老祖的眉头瞬间锁紧，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与困惑。
    “迫不得已？”
    他低沉的声音在洞府中迴荡，带著一丝浓郁的疑惑。
    什么样的迫不得已，会需要灵虚仙子急切询问爭夺地盘的细节？
    老祖顿了顿，不解的目光在神色复杂的灵虚仙子与一旁看似平静的寧凡之间扫过，旋即冷笑一声，带著一丝丝嘲弄的味道，开口问道。
    “难不成，你们还能在第一次进入万武神域，就抢到了一块地盘吗？”
    灵虚仙子：“……”
    在老祖那混合著疑惑、嘲弄的目光注视下，灵虚仙子微微吸了一口气，隨后，在老祖逐渐凝固的视线中，她缓缓地，极其肯定地，点了几下头。
    老祖：“……？”
    剎那间，老祖仿佛没有理解这个动作的含义，脑中一片空白，心中缓缓打出一个巨大的问號。
    点头……
    点头是什……什么意思！？
    几个呼吸后，老祖脑海中似乎浮现起一个可能，他身体猛地前倾，几乎要从那蒲团上跌下来，原本古井无波的面容上写满了极致的震惊与急迫，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带著前所未有的急切。
    “说清楚！给本座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一旁一直沉默的寧凡踏前一步，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声音清晰而有力地开口。
    “没错，老祖，弟子幸不辱命，確实在万武神域中，侥倖抢下了一块地盘，您猜的一点都没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