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是个回音谷,念念不忘,必有迴响。
你大声喊唱,山谷雷鸣,音传千里……”
……
张楚想不起前世在哪听过这段话,
依稀记得是个雅僧级別大和尚所说。
他更想不到的是,前世和今生可能也是一个巨大的回音谷,
在一秒钟前,灵光一闪间,他听到了前世自己的声音……
……
“小艺,小艺!”
“我在。”
“打开起点读书。”
……
“不能吧……应该是……不,能的吧……”
张楚口中喃喃,不自觉地抬起一只手,按到光球上。
此方天地,附属於幽都镜,
他执掌幽都镜,就等於此方天地主宰。
小小变化,须臾完成。
张楚手中,光球一分为二。
其一在后,凝实为一方黝黑石碑,上面有一条条小鱼在游动,每一条小鱼都是一道记忆碎片。
——这方石碑,容纳徐未央以及此后幽都镜锚定、召唤而来之灵的记忆碎片。
其一在前,慢慢生长为人形,通体笼罩在灵光中,仅能通过轮廓、曲线分辨出是一个年轻女性。
——这道人形,聚拢徐未央和所有后来者的灵性本源。
张楚微微闭目,轻声呼唤:
“小零,小零。”
“我在。”
一个女子声音,幽兰绽放在空谷般响起。
其声清脆,如雨打在芭蕉,珠滚於玉盘。
张楚露出满意的笑容。
在他想像中,哑女既零若是开口,定是如此天籟之音。
眼前的小零,也是依既零形象捏成。
“后面,就是最关键的部分了。能实现吗?”
张楚殊无把握,又充满了期待。
“若是能成……”
从今往后,幽都镜中將往来无数人,
或平凡低入尘埃,或惊艷高上云端,
什么天姿国色英雄了得,什么妖魔神仙纵横寰宇……
尽入我瓮中来,
为我问答检索,填我修仙百科,
化作我——长生资粮!
“那就试验一下……
“小零,弗述妖。”
想起徐未央消亡前最后提醒,张楚下意识地选定了“弗述妖”作为实验。
本来也是要儘可能地搜罗下讯息,打算日后修行有成,来个张氏仙族传统艺能——灭族!
这种噁心的怪物,还给他带来了生平第一次生死危机,
不上一遍家族传统艺能,感觉自己不配姓张。
黝黑石碑上,一条不起眼的小鱼,如鲤鱼跃龙门,有那么一瞬间的跃出碑面,又重新落回。
下一秒,小零的声音再次响起:
“弗述妖,方士徐愧施展『方术:不死药』欲逆天改命失败的產物,其形貌……”
形貌描述,一如昨日蜕皮“阎婆”。
徐愧——徐未央之父——筑基巔峰,顶尖强者。
徐未央记忆中的徐愧,永远是一个负手而立背影,几年难得见上一面,陌生如路人。
只知道,
徐愧是瀛洲有史以来,方术一道,空前绝后的第一人。
瀛洲羈縻之前,五域天筑基尽数外逃,徐愧反其道而行之,以徐氏镇族之宝渡世金船载三千童男女,强行“撞”开“门”,偷渡入灵洲。
“我徐愧,一生倨傲,
寧死不为羈縻洲下修,
绝不接受方术沦为旁门小道,
今日赌上徐氏全族,自创方术:不死药,逆天改命。”
话犹在耳,渡世金船已破入虚空,
这是徐未央最后一次见到其父徐愧。
……
张楚已经猜到后面结局了。
什么方术:不死药,徐家传统艺能就是挖坑埋自己吧?
什么逆天改命,不如叫铁锅燉自己吧?
……
隨后的进展,確如所料。
所谓方术:不死药,就是祭童男女之身,凭方术之能,再佐以仪轨、丹药,生生夺取另一个种族的天寿、位份。
简单说,就是在天心层面的李代桃僵,还能继承天寿的另类长生,
跟改换国籍同时继承花唄差不多意思,
由此成为中天自己人。
徐愧选择的是灵洲独有生灵,一种叫【弗述】的异兽,
天生能穿行地底,在土中活动如鱼游水中,
长相丑陋之外,还好食埋葬地下的死人之脑,最好的优点是天寿极长,隨便一头都能活数百年。
徐愧的方术理所当然地失败了,
恰如徐未央遗言,三千童男女,立地化为妖邪,即为——弗述妖。
小零的最后一句话是:
“天下第一方士徐愧,疑似尚在人间。”
……
张楚有那么一瞬间的凝重,隨即为狂喜衝散。
什么天下第一方士,很了不起吗?
有我了不起吗?!
张楚觉得自己身后有什么东西在升腾而起,那是高高翘起直衝云霄的尾巴。
得意坏了。
其实他心里清楚的,
歷代张氏先祖,之所以只用笨办法,不是智不能及,也不是见识不足,
纯粹是因为他们一生之中,有缘执掌幽都镜的机会,不过一二——张楚私心揣测,搞不好还是破產版。
自然不能,也用不著开发出“小零”来。
但他还是控制不住地骄傲、雀跃至不能自已。
又连续问答了多个问题,
小至具体方术,
什么饮酒不醉、止血封刀、叫魂压胜,五鬼搬运、刺树出酒、北海通灵……
大至修行境界关窍,
什么引气、內景、神识、外景、福地、洞天……
皆一一呈现。
若不是记忆碎片有缺,即便徐未央当面,也未必能回答得更清楚明了。
这就足够了。
从此往后,
张楚等於隨身带著半尊筑基,隨时隨地以备諮询。
这是什么待遇?!
再畅想一下,日后无数积累,不断叠加,触类旁通……
最终將达到什么样的程度?
煌煌中天,修仙长河中,可曾有过这般人?!
张楚又玩了半天,直到发现小零身形似有不稳,肉眼可见地灵光黯淡下不少,才惊觉停止。
“不行,不能再呆了,这玩意儿有癮!”
他最后瞄了一眼旁边差点忘了的小光球,见其已然坍缩成一小光点,应当再过一会儿就將功成。
“还能给我带来惊喜吗?”
张楚抱著期待,先退出了幽都镜。
刚一睁眼,
他就看到一张饱经风霜的老脸凑在面前,面露疑惑,鼻子轻嗅,
像是家猫夜半时候跳上去,闻著主人鼻息,判断死没死。
“阿水叔你干什么……”
张楚一个后仰,差点跌下青石。
“没事没事,叔就看看。”
阿水叔將提在手上缆绳藏到身后去。
……我都看到了。
张楚眼角余光瞄到这一幕,立刻乖觉保证:
“阿水叔,你別多想,我好得很,没又傻。”
阿水叔一脸“你继续编”的表情:“那你半夜不回家睡觉,坐这干嘛?以为自己神像啊。”
“回,马上回。”
张楚果断放弃辩解,拖著阿水叔就往船上去。
不赶紧走不成啊,此叔捆我献於阿公之心不死,不得不防。
回程时,
乌云忽掩月,电闪接雷鸣,
有淒风冷雨,拍打在脸上。
张楚激灵灵地打了一个寒颤,翘起的尾巴,悄悄地,重新塞回屁股下面坐好。
“阿公说过,我张氏有先祖留下过祖训,曰:持如履薄冰心,行勇猛精进事。
“哪位先祖来著,说得有道理吶,回头问问阿公,必须多上两炷香。”
张楚抹了一把脸上冷雨,抬头只见乌云峰峦如聚,不住碰撞,惊起闪电雷鸣。
受徐未央一生“夜未央”遭遇影响,他迟到地生出心悸:
“仙路漫漫其修远兮,徐未央这等人物,也走不到最后,终究天意捉弄。
我呢?
我能走到最后吗?”
张楚还没听到內心回答,却见三角形的背鰭冒出海面,不住地向著小船逼近。
“鯊鱼!”
他下意识出声提醒。
阿水叔一蹦三尺高,兴奋地喊一声“来得好”,顺手抄起了傢伙什儿,意图捕鯊。
他有什么?
浮木一块,人腿长短粗细;
缆绳一捆,寻常物隨处可见;
鱼头一筐,腥臭难闻猫都不吃。
当著张楚的面,阿水叔开始捕鯊。
他先是打结缆绳成套,绑於浮木上;
再不断拋腥臭鱼头入海,由远而近,诱鯊鱼近前,多次投喂,误导其以为无害;
最后,將鱼头沿著船沿轻轻放入海中,趁著鯊鱼吞食之际,用缆绳套住鯊鱼头,再拽著浮木要將鯊鱼拖上小船。
鯊鱼力大,一拖不成,阿水叔反倒险些被拽入水中。
“叔,我来帮你。”
阿水叔甚至还有閒暇豪迈大笑:“別,你坐好,看叔的手段。”
鯊鱼重新入海,惊慌欲逃,却头套缆绳身背浮木,潜不能潜,上不能上。
一人,一船,一鯊,
在风雨的大海上,开始比拼起了耐心与耐力。
半个时辰后,
力竭多次被拽近木船,不知道挨了阿水叔多少棒后,鯊鱼静静地浮出海面。
阿水叔吹著口哨,先將鯊鱼拖上船,掏出隨身小刀割下鯊鱼的背鰭,再飞起一脚把鯊鱼踹回海里。
鯊鱼肉腥臭带尿骚味,吃也没人吃,卖也卖不出去。
真正有价值的,已经在阿水叔手中拿著了。
“张家阿弟,你看这背鰭,好好炮製,肯定是上好鱼翅。”
张楚翘起大拇指,不吝夸奖:“阿水叔厉害啊,我看指定能是天九翅。”
天九翅,鱼翅中最上品者。
张楚再一次,抬头望天,心境忽然就不同了。
阿水叔一个普通渔民,尚且能怒海逢鯊而喜,搏而杀之取其翅。
呵,什么天意捉弄?
仙道浩瀚如海,我辈爭渡!
天意纵是化身巨鯊,身为修士,亦当持刀割其背鰭,
夸功一句:
不愧天意,长得好一只天九翅!
第十七章 长得好一只天九翅
同类推荐:
这些书总想操我_御书屋、
堕落的安妮塔(西幻 人外 nph)、
将军的毛真好摸[星际] 完结+番外、
上门姐夫、
畸骨 完结+番外、
每天都在羞耻中(直播)、
希腊带恶人、
魔王的子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