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当日之末,次日之始,熟睡之时。
——轻舟浮於海高起高落,张楚的头隨之一点一点地打著瞌睡。
丑时,夜色渐深,万籟俱寂,牛羊反芻。
——饿醒的张楚,鼓著腮帮子用力撕扯、咀嚼著鱼乾。
寅时,平旦微光,肺经当令,老虎出更。
张楚咳嗽两声,站起身跺跺脚,站到船头假装眺望天际。
无穷远处,海平面下,红日还在积蓄力量尚未跃出海面,却已有微光先一步透出,如在昭告。
张楚心神上,“嗡……嗡……嗡”的镜鸣声,亦在昭告。
徐未央的馈赠,坍缩到极致,终於极尽升华成了另一般模样。
阿水叔眼中的张楚,
不知道好好打瞌睡,一惊一乍站船头等著看日出,纯属脑子有病,怀疑傻症犯了,好想捆了交给他阿公。
实际上的张楚,心神沉入幽都镜,诧异地看著悬浮在面前的签子。
签子两指宽,
材质古拙,似龟甲又近象牙,隱含玉质温润,带刀刻火烤斑驳痕跡。
上书陌生文字,字极古朴,带著原始蛮荒韵味。
坍缩小光球已然不见,眼前签子正是其极尽升华后產物。
张楚微微闭目,接收了幽都镜传来的讯息。
“嘶……”
张楚倒抽了一口凉气,牙疼一般,又惊又喜。
想破头他也没想到,徐未央那种灵光一闪时,总能判断出“正確”方向的天赋,极尽升华后竟然是一根签子,
確切地说,是——签运!
张楚已经从幽都镜中得知,
徐未央一生赖以行走瀛、灵两洲,会遍诸高修,闯下“五散人之方士”名號的本源天赋,
经过这么一遭,说不清道不明是升华是回溯,反正是回归了其最开始、最完美的样子。
代价就是一次。
仅仅能使用一次。
“一次极致体验,便胜过埋著天坑的无数次……吧。”
张楚略有心疼,只好用“寧吃鲜桃一颗,不吃烂桃一筐”来安慰自己。
总的来说,还是欢欣鼓舞居多。
以后幽都镜拘来之灵,无论生前是何修为,是否有什么辉煌人生,但凡是人,总有超过常人之处
——未必会被別人或者自己发现,可总是有的。
极尽升华其天赋,凝练出一次机会。
徐未央的是签运,其他人的呢?
比如,来个乌鸦嘴,会不会整出言出法隨来?
张楚悠然神往,甚至胡思乱想。
这一次机会,便是一级阶梯,一级接著一级,终有一日铸就天梯,直上青云。
“那就……来吧。”
张楚伸出手,抓住签子,攥紧。
继而,
签子大放毫光,从他手中挣出,升至高处,其上每一个陌生的文字皆放出光来,不住地扭动,如要活著从签子里飞出。
张楚看得目不转睛。
本来不懂的古老文字,突然就有了“望文生义”的效果,下意识声声念出:
“签运,上上,鹤唳九霄!”
“鹤唳九霄声闻天,
云开见月照大千。
一朝得遇青云客,
万里鹏程自此传。”
……
张楚站在船头,睁开眼睛,下意识左顾右盼,夜色漆黑如故。
“一个上上籤,签运名『鹤唳九霄』,然后呢?下面没有了?”
他满怀疑惑,无心继续扮雅士,吹著冷风浇冷雨地看啥子日出,回到原本位置靠著坐下。
“咦……”
张楚刚一坐下,就看到面前甲板上,之前阿水叔割鯊鱼背鰭溅出来的血,不住地蠕动著,化为几个文字。
他第一反应不是辨认文字,而是抬头看了一眼阿水叔。
阿水叔目光跟磁石一样,从船头一直粘到现在,这些字,他看得到吗?
面对张楚探寻的目光,阿水叔瞬间警惕,双手护怀:
“你看我干嘛,鱼乾没有了,一条都没有了,全让你吃光了。”
那没事了,他看不到。
张楚给了阿水叔一个笑容,定神看向甲板上文字:
【卯时三刻,龙江以北,
白鷺洲以东一百丈,可得药饵,以钓金船。】
时间、地点、收穫、用途。
这次不是云里雾里的签词,而是再无一字多余的实在指引。
张楚甚至能在脑子里面脑补具体地方,
那里有一株老榕树,气生根密密麻麻地如上吊绳索漫天垂落,上吊都不用特意找绳的地方。
他搓了搓双手彻底没了睡意,问道:“阿水叔,咱们什么时候能靠岸?”
“马上进龙江了,估计……”阿水叔先张望了一眼,再用大拇指沾口水抬起来测了测风,確定道:“卯时吧,最多卯时二刻。”
“好嘞。”
张楚放心了,赶得上。
遂老老实实地坐下,看著小木船驶入龙江入海口,甚至能听到两岸隱约鸡鸣狗叫,整个世界都在甦醒。
本来不远的路途,因为骤变气象,乍起风雨,他们生生浮海半宿,眼看天都要亮了,才终於回来了。
卯时二刻,木船靠岸。
张楚付了银钱,再趁其不备抢走阿水叔私藏小鱼乾一枚,跳上了岸。
银钱自是前日从阿公怀里摸出羊倌钱袋子,展示给徐未央看时,顺手二一添作五来的。
还差一刻钟才到签运指示的时辰,
张楚也不著急,就这么嚼著小鱼乾,悠悠然地看著勤快的中年妇女、小媳妇儿、大姑娘们,抱著木盆脏衣,三三两两结伴到江边浣衣。
直到此刻,他才清醒地,有重返了人间般感受。
一宿际遇,奇妙至此,恍然如梦。
张楚这一看,就看出了妇女笑骂,小媳妇儿羞涩,大姑娘偷偷张望,甚至还有人招呼“臭弟凑近点看,她们不给,阿嫂给你看”。
在江边洗衣服时候,都是要挽起袖到肘、裤腿过膝,要不是张楚斯斯文文少年郎模样,
那就不是什么笑骂调笑了,洗衣服的棒槌能扔过来砸他一头包。
张楚哪敢过去,这不得被活吞了,赶忙別过头,往榕树下走了几步。
恰在这时,
一个老乞丐,双手血淋淋,怀里抱著羊皮袄子,正向著江滨挪去。
他不敢往妇女们浣衣地方凑,隔得远远地,吃力地用受伤的手要將羊皮袄子浸入江水清洗。
那处,
正是龙江北岸,以西百丈是白鷺洲,抬头可见,白鷺忽飞来,起降啄江鱼。
原来,
已是——卯时三刻,
机缘至矣!
第十八章 签运上上,鹤唳九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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