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一统。
    三个字如同烙铁，噗嗤一声摁进了每个人脑子里。
    林萧没动。
    但心跳在失控，不是怕。
    是一种从脊椎骨最深处往上涌的东西，陌生、滚烫，带著金属的震颤。
    那截暗金色的骨头在替他叫好。
    郑爱国没给任何人消化的时间。
    手指在全息沙盘上猛地一划。
    白破天碾过的十三个国家。
    所有节点同时亮起刺目的红光。
    不是散乱的標记。
    是通过地脉纹路、能量监测站、资源矿脉，一个节点一个节点串联起来的线。
    红线蔓延。
    弯折。
    闭合。
    在全息投影上勾勒出一个巨大的、残缺的圆。
    “踩点只是顺手。”
    郑爱国的声音冷得不像人话。
    “白將军真正的任务……”
    食指重重点在圆弧上那些红色光点的位置。
    “是在这些国家的地脉命门上，强行打下我龙国特製的『锁天阵』基石。”
    朱萸的眼角跳了一下。
    余辉抱在胸前的胳膊放了下来。
    张霖低头。
    锁天阵。
    林萧脑子飞速运转。
    龙虎山的道门绝学，困龙锁天阵。
    他在副本里见张玄布过缩小版。
    许进不许出。
    隔绝气机。
    引爆地脉。
    把这玩意放大一万倍呢？
    覆盖全球。
    他猛地抬头看向沙盘。
    那个残缺的圆还在白破天的行军路线上缓缓闭合。
    红光从东北出发，经高丽，擦北熊远东，穿越东南亚，深入中亚……
    每一个光点，精准地钉在各国地脉要害上。
    一个不漏。
    模擬推演继续。
    最后一段红光从中亚折向西南，经过两个空白节点。
    还没踩到的地方，然后闭合成完整的环。
    红光漫过全息地球仪。
    蓝星被那个圆环一分为二。
    圆环以內，龙国。
    圆环以外，其余所有国家的命脉。
    林萧的后背汗毛炸了起来。
    “等他走完一圈，阵法闭环。”
    郑爱国的声音没有一丝波动。
    “到那时候。这些国家的首脑同不同意，无所谓。”
    “我开启阵法。”
    “瞬间瘫痪，或者接管全球命脉。”
    “各国的生死。”
    他停了一下。
    “由不得他们。”
    地底一千米。
    密闭空间。
    林萧觉得空气被抽走了。
    不是比喻。
    朱萸和余辉两位王者阶在同一瞬间屏住了呼吸，体內气血潮汐直接把周围三米的空气压缩成了真空。
    朱萸的指甲陷进了沙盘边框的合金里，深了一厘米。
    余辉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喉结滚动了一下。
    林萧看著幽蓝光影里郑爱国的侧脸。
    冷到骨头里。
    这不是一个將军。
    这是把整颗星球当棋盘的人。
    安静了三秒。
    “这不是侵略。”
    郑爱国看穿了所有人的心思，双手撑在沙盘边缘，脊背更直了。
    “是预防。”
    “我们的死敌在天界。指望这帮首鼠两端的国家同仇敌愾？”
    他自己摇了摇头。
    “不指望。”
    “我只求一件事……”
    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
    “当龙国和天界绞杀到白热化的时候。”
    “背后，没有任何一只手捅刀子。”
    声音沉了下来。
    “非常时期。”
    “只能行此霸道。”
    沙盘的蓝光映在五张脸上。
    朱萸缓缓点头。
    余辉吐了口浊气，两百多斤的身板肩膀往下沉了沉，像是卸掉了什么东西。
    张霖闭眼。
    秦卫国握紧了搪瓷杯。
    这回没碎。
    认同。
    沉默的、不需要言语的认同。
    生存面前，没有温良恭俭让。
    这就是龙国最高层的底色。
    林萧听懂了。
    每一个字都听懂了。
    他也认同。
    但——
    “司令。”
    林萧开口了。
    声音不大。
    但指挥厅里所有人的目光同时钉过来。
    “用白將军『丧子之痛』做掩护。这步棋確实高明。”
    他站起来。
    目光平视郑爱国。
    没有闪避。没有怯意。
    一个十八岁的少年。
    在三位王者阶、两位部长的注视下。
    在地下千米的绝密指挥所里。
    开口了。
    “可白起是真的坠入了天界。”
    “生死未卜。”
    一字一顿。
    “他是这盘棋里，被顺水推舟牺牲掉的筹码吗？”
    密室里的温度骤降了好几度。
    张霖的拳头攥紧了。指节咯吱响。
    朱萸和余辉同时皱眉，扭头看向林萧。
    眼神复杂。
    有审视。
    有意外。
    还有些许……讚赏。
    秦卫国端杯子的手顿住了，悬在半空。
    郑爱国盯著林萧。
    整整五秒。
    密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全息沙盘数据流嗡嗡运转的电子声。
    然后。
    那张冷硬到近乎残酷的脸上，眼底深处化开极淡的笑意。
    不是愤怒。
    是欣慰。
    “好小子。”
    他缓缓开口。
    声音里的冷意退了三分。
    “国运宏图摆在面前，还惦记同伴的命。”
    顿了顿。
    “你以为，我龙国是那种吃人血馒头的冷血机器？”
    话音未落。
    合金大门的方向传来沉闷的齿轮咬合声。
    轰。
    轰。
    轰。
    三道安全锁依次解除。
    林萧转头。
    郑爱国笑意更浓。
    “你真以为……”
    他朝大门方向抬了抬下巴。
    “龙虎山上那位绝顶的起卦。会拿后辈的命去填坑？”
    两米厚的铅鈦合金门向两侧轰然滑开。
    门外。
    一袭紫袍。
    白髮白须。
    脚踩云头布鞋。
    背著手。
    仙风道骨四个字落在这老人身上都嫌寒磣。
    因为那是把“仙”字具象化了往你跟前一戳的实感。
    老人迈过门槛的那一刻。
    林萧体內的暗金脊骨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
    嗡。
    像古钟被叩响。
    老天师摆摆手，紫袍下摆扫过地面。
    落座的时候浑身上下没带半点菸火气。
    林萧感觉到了。
    张知维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那一刻。
    一道无形且浩瀚无边的威压在打量他。
    温和。
    却深不见底。
    隔著一双眼睛，能望见万古长河。
    “小友。”
    老天师的声音苍老而中气十足，每个字都重若千钧，沉稳，不可阻挡。
    “老道当初起卦。说张玄和白起同去，有『意外效果』。”
    “你现在应该已经看到了前半段……”
    他捋了一下鬍子。
    “张玄的符籙是媒介，呼应枉死城內我那孽徒张佳明道家气息，把你们卷进副本內，从而见到天界之人。”
    林萧点头。
    “那后半段呢？”
    老天师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算计。没有故弄玄虚。
    只有一种篤定。
    这就是一件天经地义、板上钉钉的事。
    “白起坠入天界……”
    他一字一字说出来。
    “根本不是死局。”
    林萧的瞳孔猛地一缩。
    心跳漏了一拍。
    老天师抬手。
    枯瘦的食指点向全息沙盘上那个代表天界方向的虚空。
    “那是他命中注定的……”
    指尖悬停。
    “逆天造化。”
    嗡——！
    林萧体內的暗金脊骨发出了这一夜最响亮的一声龙吟。
    震得胸腔嗡嗡作响。
    积压了半个月的那块铅，沉甸甸地压在心口、让他每个夜晚都睡不踏实的那块铅。
    轰然碎裂。
    碎得乾乾净净。
    造化。
    不是牺牲。
    不是棋子。
    不是顺水推舟的冷血算计。
    是算尽天机之后，精准落子的……
    逆天布局。
    林萧深吸一口气。
    胸口滚烫。
    眼眶也烫。
    龙国不仅要在蓝星铁血一统。
    更要在天界的腹地里，提前埋下一颗种子。
    一颗名叫白起的种子。
    杀神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