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渊脸上笑意温和，看著眼前已然褪去懵懂的小丫头，缓缓开口：
    “那就还是叫你星儿吧，毕竟叫了三年，早叫顺口了，也不好再改。
    况且你那些师兄师姐，也都习惯唤你星儿，这般便好。”
    “嗯。”
    顾星儿轻轻点头，声音虽轻，却多了几分从前没有的沉稳。
    “既然你已经恢復了原来的记忆——”
    顾长渊顿了顿，语气隨意，却带著几分认真。
    “要不要拜入我门下，成为我第三十三位弟子？”
    顾星儿再次低下头，沉默了片刻。
    她当即俯身，恭恭敬敬地对著顾长渊一拜：
    “弟子愿意。弟子顾星儿，拜见师尊。”
    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想起来，眼前这个被自己唤了三年的人，是何等身份。
    那是整个九霄界屹立在最顶端的无上存在，是天人圣地的圣祖。
    他座下三十位亲传弟子，隨便一位走出，都是威震一方的顶尖强者，受万修敬仰。
    人修本就受灵气滋养，神魂与心智成长极快，寻常孩童八岁便已明事理、辨尊卑，拥有基础的、完整的思想观念。
    顾星儿这三年虽看似懵懂天真，可所见所闻、所经所歷，全都一丝不差地刻在神魂深处。
    从前的她不懂，可如今神魂融合、记忆归一。
    卫馨吟自然清楚，能成为这位圣祖的弟子，是何等滔天的造化与殊荣。
    她自幼在凡间便听过无数关於天人圣地的传说，整个卫家，世世代代都盼著能出一个踏入天人圣地的子弟。
    如今她进来了，只可惜，物是人非，那个原来的家，早已不復存在。
    顾长渊看著眼前这个端端正正行礼的小丫头，嘴角微扬：
    “好。不过以后的称呼，还是看你自己。
    师尊也行，哥哥也行。
    当然，星儿以前喊的也可以。”
    顾星儿回过神，认真点了点头。
    顾长渊又开口，语气平静无波，却带著几分直白：
    “你应该知道，当初我会出手救你，完全是因为你的体质。
    如果你不是混沌星灵体，或许我根本不会出手。
    你会因此介意吗？”
    顾星儿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脸上。
    那目光中没有犹豫，没有躲闪，只有一片坚定：
    “今日不会，日后更不会。
    能身怀此等体质，能与师尊相遇，本就是星儿此生最大的福分。
    若不是师尊看穿星儿体质，出手相救，我早已是乱刀下的一缕亡魂，连活下去的机会都没有。
    星儿感激师尊的救命之恩、血仇之报还来不及，又怎会有半分介意？”
    她的声音真诚而恳切，神魂波动乾净纯粹。
    顾长渊一眼便知，此言发自肺腑，没有半分虚假。
    顾星儿深吸一口气，再度躬身：
    “星儿还有一事相求。待日后修为有成，星儿想前往天霄宗，为我卫家满门，討回血海公道。”
    顾长渊頷首，语气淡然，
    “修士修行，本就需有目標支撑，方能走得更远。有此心志，甚好。”
    他右手一挥，一块弟子令牌从掌心飞出，落在顾星儿身前。
    顾星儿双手郑重接过，紧紧握在掌心，只觉一股暖流顺著令牌传入体內，心神都安定了几分。
    “好了。”
    顾长渊站起身。
    “走吧，带你去和你的师兄师姐们重新认识一下。”
    顾星儿重重点了点头：
    “嗯。”
    她想要爬下床，脚伸到床沿，却停住了。
    床下空空荡荡，没有鞋子。
    以前那个懵懂的顾星儿从来不穿鞋，整天光著脚丫子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自然没有鞋子。
    顾星儿此刻脚悬在半空，想踩在地上，又觉得自己都十一岁了，还光著脚走来走去，实在有些难为情。
    顾长渊看出她的为难，右手一挥。
    一双绣著星辰纹样、大小恰到好处的灵丝小鞋，便凭空出现在她脚边。
    “其实不用穿也行。”
    他笑道。
    “三年光著脚跑来跑去，你那些师兄师姐早就习惯了。她们又不会因为这些事情说你什么。”
    顾星儿穿好鞋子，站起身：
    “不是因为师兄师姐她们的看法，只是我自己不穿鞋的话，有些难为情。”
    她说著，乖巧地站在顾长渊身前。
    顾长渊揉了揉她的脑袋，带著她来到客厅。
    客厅里，灯火通明。
    叶轻雪、林惊羽、白灵儿......除了出去玩的许梦瑶，其余弟子全部到齐。
    他们或坐或站，见师尊带著顾星儿进来，目光都落在那道小小的身影上。
    方才那道突破的光柱，那场天地异象，他们都看在眼里。
    顾星儿神魂的波动，他们也感知到了。
    想到师尊之前提过的情况，大致也猜到了——顾星儿应该已经恢復了记忆。
    既然如此，师尊大概率会让她重新和大家认识，便提前在此等候。
    顾长渊带著顾星儿来到眾弟子身前。
    “想来情况你们也都猜到了。
    她本名卫馨吟，如今以顾星儿为名。
    正式拜入我门下，成为我第三十三位亲传弟子，也就是你们的小师妹。”
    顾星儿上前一步，对著一眾师兄师姐深深躬身行礼，声音清亮，条理清晰：
    “星儿见过各位师兄师姐，往后还请多多关照。
    你们依旧唤我星儿便好，多谢这些年的照拂。”
    她站直身子，目光扫过每一张熟悉的面孔。
    这些面孔，她其实都认识——通过顾星儿的记忆。
    但那三年的记忆太过懵懂，她记得他们的样子，记得他们对她好，却无法真正理解那份好意味著什么。
    如今融合了记忆，再来看这些面孔，感受便完全不同了。
    看到一下子说了这么多话的顾星儿，一眾弟子都有些不適应。
    以前的顾星儿说话都是一个字两个字地往外蹦，能说三个字都算超常发挥。
    如今这一大段话说下来，流畅得让人怀疑是不是换了一个人。
    ——好吧，確实是换了一个人。
    眾人纷纷上前，笑著与她打招呼，语气皆是温和亲近，没有半分疏离。
    顾星儿也一一礼貌回应，从容大方，再无半分往日懵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