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崽啊，別怕，想搅乱咱家的江山，没那么容易。”
    安抚完肚子里的小东西，武灼衣也没心思再啃鸡腿了，遂闭目静心，沉入识海之中。
    那片山林依旧。
    溪水潺潺，草木葱蘢。
    炽虎正在林中空地上耍枪，一桿火红的长枪在她手中翻飞如龙，枪尖过处，带起呼呼的风声。
    听见动静，她收枪而立，回头看见武灼衣愁眉苦脸地从林子里走出来，便笑了。
    “苦著脸做什么？”
    她把枪往肩上一扛，大咧咧地靠在树干上。
    “不过些乱子而已，多大点事，愁成这样？你们家大业大的，还能翻天了不成？”
    两女本为一体，武灼衣所见，亦是她所见，外面正在发生什么，她自然清清楚楚。
    只是她这人想向来豁达，又曾经歷过千年前那般大战，哪里会把这点风浪放在心上。
    武灼衣白她一眼，走过去，也在那树干上靠了，闷声道：
    “你是死了说话不腰疼。大炎好不容易走上正轨，百姓刚过了几年安生日子，大战一起又是血流漂櫓，这些年攒的家底也不知要赔进去多少。你倒说得轻巧。”
    炽虎也不恼，把枪往地上一插，双手抱在胸前，歪著头看她：
    “但这是个机会也说不准啊？”
    “你想啊，”她掰著指头数，“这些问题是本来就存在的。世家，宗门，异族，各种心怀不轨者，明的暗的，还有那些陈年旧怨…哪一样是你当皇帝这几年攒出来的？”
    “他们一直在那里，攒了几百年，像地底下的虫子，不挖出来就永远在下面拱。爆发是迟早的事。”
    “与其让他们藏在暗处，今天搞个小动作，明天捅个篓子，不如有个大手把它们全串起来，然后…”
    炽虎做了个斩的手势，乾脆利落。
    “一网打尽。把所有问题一起清理了，天下不就彻底太平了？”
    武灼衣沉默了好一会儿，方嘆了口气：
    “理是这个理，我也知道，但代价不小啊。”
    “真打起来，血流漂櫓。前些年在边关打了多少仗，死了多少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况且…祝余他们还在那个小世界里，情况不明。我进不去，也帮不上忙。而我自己现在这状態…”
    她苦笑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识海中灵魂体，肚子自然是平坦的。
    “我这样，干什么都是累赘。”
    武灼衣拍了拍肚子，只是这回拍的是灵魂的肚子，里头没有那个踢人的小东西。
    “崽啊，你再来快点就好了，来快些，阿娘就能早些腾出手来，把那些坏人都干掉了。”
    炽虎看著她那副愁眉苦脸的模样，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霸气伸手，在武灼衣肩上用力拍了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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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啦，开心点，怀著孩子就不要这么愁了。那小子不让你看这些奏摺是对的，老这么苦著脸，小心生个小苦瓜娃娃出来，到时候有你哭的。”
    “去去去！”武灼衣被她拍得站不稳，没好气地瞪她一眼，把那只爪子拍开，“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好听的？”炽虎想了想，一本正经道，“你肚子里这个，將来一定是个有大出息的。在娘胎里就赶上这么大场面，几个人有这福分？”
    武灼衣被她这话逗得哭笑不得，想骂她几句，但骂她就是骂自己，最后只是摇摇头，往树干上一靠，望著天空出神。
    过了好一会儿，炽虎忽然开口：
    “你担心的话，祝余那边，我倒是…也不是没办法。”
    武灼衣静了两秒。
    然后她猛地弹起来，一把薅住炽虎的衣领，两眼放光：
    “什么办法？！你怎么不早说！”
    “誒誒誒！你冷静点！”
    炽虎被她勒得直翻白眼，手忙脚乱地挣开，连退了好几步。
    “你这人怎么这样，说动手就动手，好歹让我把话说完！”
    “那你倒是快说啊！”武灼衣急得直跺脚。
    炽虎瞪她一眼，理了理被扯歪的衣领，这才慢悠悠地开口：
    “我这一道意念，原本不是存在於祝余的灵魂里的么？后来虽然交还给你了，但那份联繫，还在。”
    “我可以透过这缕联繫，看看他那边怎么样了。”
    武灼衣眼睛更亮了，她一把抓住炽虎的手，急切道：
    “那你倒是快呀！而且別光看，能不能帮上忙？”
    炽虎被她捏得齜牙咧嘴，抽了好几下手才抽出来，没好气地说：
    “知道了知道了，你急什么。能不能帮上忙，得先看看才知道。你且安静些，別吵我。”
    她说著，便直接闭上双眼，老僧入定一般，站得笔直。
    武灼衣站在一旁，还头一次看这种站著进入状態的，但又不敢问什么，生怕惊扰了她。
    一缕极细的光芒，从炽虎眉心亮起，悠悠地飘出去，像一根蛛丝，在空气中飘飘荡荡，越飘越远，消失在远处那片朦朦朧朧的光影里。
    炽虎的身子颤了一下，眉头蹙起，像是在努力往什么地方探，又像是在费力地听什么极远极轻的声音。
    很快，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化，先是一副古怪难言的样子，又从古怪变成茫然，最后演变为焦急。
    眉头皱得紧紧的，神情置於严肃和厌恶之间，似是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武灼衣心提到了嗓子眼，比看到密报时还紧张。
    这可不像是一切顺利的样子！
    想问，又不敢问，只能死死地盯著炽虎的脸，从她表情的变化里猜测那边的情形。
    女帝难得向上天祈祷，可千万別再有坏消息了。
    不知过了多久。
    炽虎猛地一震，整个人往前倾了倾，又稳住了。
    她睁开眼，满眼的凝重。
    武灼衣一个箭步衝上去，扶住她的肩膀：
    “怎么样？！看见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