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知道，祁同伟的愤怒，是因为那些照片里蜷缩在床角的女孩，是因为傅宇家里墙上那两张黑白照片。
    祁同伟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他重新坐下，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说方案。”
    程度开口，声音沉稳：“我的建议是——以治安检查的名义，对永盛娱乐进行突击查处。治安检查是常规执法行动，不会引起对方的过度警觉。进去之后，直接控制八楼，对所有安保人员进行控制，强行破开包厢和密室的房门，对里面的情况进行搜查、拍照、录像，固定证据。”
    祁同伟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程度说：“行动必须快，不能给对方任何反应和销毁证据的时间。同时，必须异地用警。市局的人，除了我们几个，谁都不能信。朱长新和郭风明还在位置上，如果他们提前得到消息，后果不堪设想。”
    李国栋接话：“我同意。这次行动，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所有参与行动的人员，在出发之前收缴通讯工具。只有到了行动现场，才知道具体目標是什么。”
    林枫说：“行动人员怎么选？”
    程度想了想：“刑侦支队的钱新鸣，可以信任。他跟傅宇是战友，而且这件事他是知道的，禁毒支队的程海平、经侦支队的刘敏，都是我们自己人，可靠。再从特警支队抽调一批人，特警支队长周宇是副局长黄佩的人，是自己人，他的队伍可以信任。另外，武警那边，请军分区配合，调一个中队的武警待命，防止出现大规模暴力抗法。”
    祁同伟说：“武器呢？”
    程度说：“所有行动人员，配手枪。特警带防暴装备。如果对方有武器，可以依法使用武力。”
    祁同伟站起身，在会议室里踱了几步。然后他停下来，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我同意这个方案。但我补充几点。”
    他看著程度：“第一，行动总指挥，你来当。你是市局局长，又是政法委书记，名正言顺。”
    程度点头。
    祁同伟又说：“第二，行动时间，定在明天晚上。白天太显眼，容易打草惊蛇。晚上永盛娱乐营业，八楼虽然不对外开放，但楼里人多，我们混进去不容易被发现。而且，晚上对方警惕性会低一些。”
    “第三，邱文斌，必须抓活的。这个人手里掌握著大量证据，是整条链上的关键节点。他死了，很多事就死无对证了。”
    “第四，进入八楼之后，第一时间控制所有监控设备，包括监控室和包厢里的隱蔽摄像头。那些硬碟，是证据，也是那些人质的安全保障。必须完整取到。”
    程度一一记下。
    林枫最后说：“还有一件事。行动的同时，安排人把傅宇保护起来。邱文斌如果跑了，或者有人通风报信，傅宇就是第一个目標。”
    程度说：“我让钱新鸣去办。”
    祁同伟看了看表，已经快凌晨一点了。他站起身，说：“今晚先到这里。程度回去擬行动方案，明天上午送林书记和我审。行动人员今晚开始秘密集结，明天白天分散待命，不要引起注意。明天晚上，行动。”
    眾人纷纷起身。程度走到门口，又回过头：“祁书记，林书记，李书记，这次行动，如果出了差错……”
    祁同伟打断他：“不会出差错。出了差错，我担著。”
    第二天晚上八点，调查组临时指挥部外面的院子，现在是临时停车场。
    二十名行动人员集结完毕。赵国栋、孙海平、刘敏站在最前排，后面是十五名特警，全副武装。程度站在队伍前面，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
    程度举起右手：“所有人，把手机交出来。”一个袋子传下去，二十部手机整整齐齐地码在里面。程度把袋子锁进后备箱。
    然后程度继续说：
    “同志们，今天的行动，目標只有一个——永盛娱乐八楼。那里有一个不对外公开的包厢，里面涉嫌从事违法犯罪活动。我们的任务是，以治安检查的名义进入，控制现场，搜查取证，抓捕主要嫌疑人邱文斌。”
    没有人提问。所有人都知道，这次行动不一般。
    “上车。路上，我再告诉你们具体怎么做。”
    三辆民用牌照的麵包车驶出指挥部，匯入车流。
    当晚九点，永盛娱乐大厦楼下
    三辆麵包车分別停在大厦的前门、后门和地下车库入口。程度坐在第一辆车里，看了看表，拿起对讲机：“各组报告情况。”
    “一组到位。”
    “二组到位。”
    “三组到位。”
    程度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行动。”
    二十名行动人员鱼贯而出，快步走进大厦。大堂里几个保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特警控制住，按在墙上。
    “警察，例行检查，不要动。”
    程度带著赵国栋等人直奔电梯。电梯门打开，几个人走进去，按下八楼的按钮。电梯缓缓上升，程度的手按在腰间的手枪上，手心全是汗。
    叮。八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是一条铺著地毯的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木门。门口站著两个穿西装的彪形大汉，看到电梯里出来的人，愣了一下。
    “警察！不要动！”钱新鸣第一个衝出去，手枪直指两人。特警紧隨其后，瞬间將两人按倒在地。
    程度快步走到那扇门前，门上没有任何標识。他深吸一口气，一脚踹开门。
    门后是一个宽敞的包厢，装修极尽奢华——真皮沙发、水晶吊灯、巨大的投影屏幕、吧檯上摆满了名酒。包厢左侧，有一扇与墙壁融为一体的暗门，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找暗门后面的密室。”程度下令。
    钱新鸣带著几个人在墙壁上摸索，很快找到了暗门的开关。门缓缓滑开，露出后面的走廊。走廊两侧，是几间狭小的房间。
    程度走进第一间，灯亮了。
    房间里只有一张床，床上蜷缩著一个女孩，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眼神空洞，嘴唇乾裂。看到有人进来，她下意识地缩成一团，双手抱住头。
    程度的眼眶红了。他蹲下身，轻声说：“別怕，我们是警察，来救你们的。”
    女孩抬起头，看著他，眼睛里慢慢有了一点光。
    “警察……你们终於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阵风就能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