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技术侦查支队就开始了行动。他们在专案组外调人员的车上安装了反跟踪设备，一旦有人跟踪，就会自动报警。
    同时，他们在军分区招待所周围布控，用高清摄像头记录每一辆经过的车辆。他们还派出两辆便车，在平江市区巡逻，寻找那辆尾號627的灰色大眾。
    灰色大眾没有再出现。但技术侦查支队的人知道，对方不会就此罢手。他们只是在等，等一个更合適的机会。
    何冰站在窗前，望著外面灰濛濛的天，心里在盘算著下一步。他知道，对方已经开始慌了。慌了好，慌了就会出错。出错了，就是机会。
    他拿起电话，拨了林枫的號码。“林书记，我们的人昨天被跟踪了。省厅的技术侦查力量已经到了。你那边，也要小心。”
    林枫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我知道了。何主任，你们也要小心。”
    何冰说：“放心。”
    掛断电话，何冰站在窗前，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
    周天明决定断臂求生，是在专案组外调人员被跟踪后的第三天。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天盛集团总部的办公室里，没有开灯。
    窗外，平江的夜色沉沉，远处的矿山几点灯光在闪。他面前摊著那份从省厅关係那里弄来的內部通报，薄薄一页纸，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进他的眼睛——“联合专案组已初步掌握远达集团涉嫌走私、行贿、非法採矿等犯罪线索，正在进一步深挖。”
    他把那张纸翻过来扣在桌上，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他知道，专案组已经盯上他了。不是可能，是一定。
    孙德才开口了，帐本被抄了，刘志的帐户被监控了，现在连他的人都被跟踪了。这不是巧合，这是一张正在收紧的网。
    他睁开眼睛，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崔国栋的號码。崔国栋是天盛集团的副总经理，跟著周天明干了十五年。公司里那些见不得光的事，他桩桩件件都经手过。矿口的帐，走私的路，行贿的名，没有他不知道的。用周天明的话说，“国栋是我最信任的人”。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来。“周总？”崔国栋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已经睡了。
    周天明说：“国栋，你来一趟公司。现在。”
    崔国栋没有问为什么，沉默了一秒，说：“好。”
    半个小时后，崔国栋推门进来。他五十出头，头髮花白，身材发福，穿著一件深色的夹克，脸上带著疲惫。
    他在周天明对面坐下，看著周天明，没有说话。他跟了周天明十五年，知道这个时间被叫来，一定不是小事。
    周天明把那份內部通报推到他面前。崔国栋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他没有说话，只是把那张纸推回去，抬起头，看著周天明。
    “国栋，”周天明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专案组已经盯上我们了。孙德才开口了，刘志的帐户被监控了。下一步，就是公司。他们手里有帐本，有材料，有人证。我们扛不住了。”
    崔国栋的手微微发抖，但他没有接话。
    周天明看著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愧疚，是无奈，也是託付。“国栋，我跟你说实话。这个案子，总要有人扛。不是我，就是你。我扛了，公司就完了，几百號人就失业了，你家里人也没人管了。你扛了，公司还在，你家里人我来养。”
    崔国栋低下头，沉默了很久。他的肩膀在抖，但他在忍著。“周总，我扛。”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周天明伸出手，握住他的手。“国栋，你放心。你家里的事，我会安排好。你老婆的治病钱，你孩子上学的费用，你父母的养老，我都管。你在里面待几年，出来了，还是我兄弟。”
    崔国栋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的眼眶红了，但眼泪没有掉下来。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周总，什么时候走？”
    周天明说：“明天一早。有人接你，从东山码头走，坐渔船到公海，那边有人接应。你先去东南亚待一阵，等风头过了，再接你回来。”
    崔国栋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第二天凌晨四点，一辆黑色suv驶入平江城郊的一个老旧小区。车上坐著两个人，一个是钟志豪，另一个是司机。崔国栋已经在楼下等著了，手里拎著一个旧旅行袋，穿著一件不起眼的深色外套。他上了车，坐在后座，没有说话。
    钟志豪从副驾驶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崔总，护照带了吗？”
    崔国栋点了点头。
    “钱呢？”
    崔国栋拍了拍旅行袋。“带了。”
    钟志豪说：“走吧。”
    车子驶出小区，上了高速。他们要去东山码头，从那里坐渔船出境。按照周天明的计划，崔国栋会先到东南亚，等风声过了，再转移到更远的地方。钟志豪把一切都安排好了——船、人、钱、落脚点，滴水不漏。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专案组早就盯上了崔国栋。孙德才交代的名单里有他的名字，帐本上有他经手的每一笔帐，陈莉莉的照片里也有他站在码头边的身影。何冰没有急著动他，他在等。等崔国栋自己露出马脚。
    崔国栋的出行计划，是技术侦查支队截获的。不是通过监听，是通过跟踪。那辆尾號627的灰色大眾虽然消失了，但技术侦查支队的人没有放弃。
    他们在平江市区布下了天罗地网，用了三天时间，锁定了钟志豪手下的一辆车。然后顺藤摸瓜，摸到了崔国栋。
    何冰得到消息的时候，是凌晨三点。他正在办公室里看材料，电话响了。是技术侦查支队的陈支队长。“何主任，目標动了。一辆黑色suv，往东山码头方向去了。车上三个人，其中一个確认是崔国栋。”
    何冰放下笔，站起身。“按计划行动。”
    陈支队长说：“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