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大军出征之前。
    李承乾带著几分幸灾乐祸去找了李世民。
    “阿耶，赌注可还作数？”
    李世民：“.......”
    他生平第一次想对李承乾翻白眼。
    李承乾也不恼，就那么眨巴著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李世民。
    李世民被他看得心烦，摆了摆手：“作数作数！”
    李承乾这才咧嘴一笑，给李世民出主意：“阿耶，那孙伐音出尔反尔，敢戏耍阿耶，著实可恶。只是白岩城毕竟城池坚固，强攻伤亡必重。儿臣斗胆，想替我大唐將士討个恩典。重赏之下，方有死士，阿耶何不……”
    说到此处，李承乾微微倾身，凑近李世民的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飘飘地吐出几句话。
    李世民听罢，眸光骤然大亮，看向儿子的眼神更是充满骄傲：“知朕者，高明也！好好好，你且坐著看阿耶如何破城！”
    就这样，大唐的將士们带著李世民的承诺衝锋陷阵去了。
    那个承诺很简单，破城之日，城中所有的府库財帛、金银珠宝，乃至城中人丁、屋舍、良田，皆不入国库，全数分赐於先登破城之锐士。
    打贏了这一仗，回去之后不仅能光宗耀祖，还能置办田產、娶上美娇娘，子子孙孙都不用愁了！
    不需要李世勣再去排兵布阵，也不需要李道宗再去挥旗吶喊，大唐军队根本无须再做任何战前总动员。
    將士们纷纷自发地抄起横刀、镐头、甚至是临时折断的树干，嗷嗷叫著朝白岩城衝去。
    云梯还没搭好，无数大兵就已经踩著同袍的肩膀往上爬。
    更夸张的是，一群壮汉甚至等不及攻城锤，直接化身大唐强拆施工队，抡起铁锤大镐，热火朝天地在城墙根底下挖起了墙角。
    城墙上的高句丽守军看著这群眼冒绿光、徒手抠砖的唐军，当场嚇得魂飞魄散。
    谁懂啊，仗刚打一半，对手就疯了！
    ……
    而就在唐军施工队热火朝天强拆白岩城的同时，白岩城外围三十里处的一处隱蔽山谷中却格外安静。
    契苾何力勒住韁绳，身后的战马打了个响鼻。
    作为大唐的左驍卫大將军，他此刻正率领著属下仅有的八百名骑兵静静地蛰伏在阴影之中，等候著自己的猎物。
    猎物自然是来自乌骨城的一万余高句丽援兵。
    八百，对阵一万多。
    这个兵力悬殊的数字听上去足以让人胆寒，但契苾何力脸上却不见一丝一毫的慌乱，甚至在等待过程中还无聊地用小指掏了掏耳朵。
    他的自信绝非盲目狂妄，而是来自於他身后这八百名一言不发、犹如雕像般的铁勒骑兵。
    作为马背上长大的民族，铁勒部的战斗力在整个草原上都是出了名的彪悍。
    据说这帮人发起狠来，连当年不可一世的突厥人都得绕道走。
    而契苾何力此次带来的，更是铁勒骑兵中千挑万选的精华。
    这群糙汉子有一个极其鲜明的作战特点：不仅敢於拼命，还极其善於拼命。
    他们的战术总结起来极其简单粗暴——远射、近砍、加猛衝。
    这三板斧下来，经过无数次中原与草原实战检验，逢敌必破，极其靠谱。
    在契苾何力的眼中，高句丽这一万多步骑混杂的所谓援军，根本不是什么生死大敌，那特么就是一万多个行走的军功章！
    地平线尽头，烟尘滚滚，乌骨城的援兵到了。
    “拔刀吧！”
    八百柄斩马刀同时出鞘，寒光映照著辽东的烈日。
    “儿郎们，隨我杀敌！”
    契苾何力一马当先，八百铁勒骑兵紧隨其后，黑色的铁骑咆哮著撞向毫无防备的高句丽大阵。
    铁勒骑兵在距离敌阵百步之时，张弓搭箭，一轮精准的箭雨如同死神过境，瞬间扫倒了一片敌军前锋。
    五十步时，掛弓拔刀。
    十步时，连人带马狠狠撞入敌阵。
    巨大的动能瞬间撕裂了高句丽人的防线。
    铁勒骑兵冲入敌阵后，刀光翻飞，简直是怎么砍怎么有。
    鲜血如同喷泉般四处飞溅，断肢残骸在马蹄下被碾成肉泥。
    那架势，根本不是在打仗，完全是去抢人头的。
    契苾何力杀得兴起，手中大刀如蛟龙出海，连斩十几名敌將。
    然而，古人曾不止一次用血的教训告诫我们：战场有风险，抢头需谨慎。
    沉浸在割草快感中的契苾何力，一时大意，冲得太深，竟与大部队拉开了数十步的距离。
    战场上的变数，往往就在这一瞬之间。
    一名装死的高句丽步卒猛地从死人堆里跃起，双眼猩红，手中紧攥的长矛如毒蛇吐信般，从一个极其刁钻的死角，毒辣地刺向契苾何力的腰眼。
    “呃——”契苾何力发出一声痛呼，高大的身躯猛地一晃，终於没能稳住重心，从疾驰的战马上重重栽落。
    “大唐主將落马了！”
    高句丽士兵见状，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鯊鱼，疯狂地吶喊著、挥舞著刀枪向倒地的契苾何力扑去，企图將这位唐军悍將剁成肉酱。
    千钧一髮之际，一声暴雷般的怒吼炸响。
    “契苾將军莫慌！薛万备在此！”
    只见唐军阵中，一员白甲小將单枪匹马蛮横地撞开层层叠叠的敌军，手中的长槊上下翻飞，招招致命，硬生生在密不透风的敌阵中蹚出了一条血路。
    薛万备衝到近前，长槊横扫，盪开几支刺来的长矛，旋即弯下腰，一把揪住契苾何力的甲冑后领，犹如拎小鸡一般將他甩上了自己的马背。
    隨后调转马头，长槊开道，奇蹟般地杀回了本阵。
    按照常理，主將重伤落马，接下来就该是画风突变：镜头转入后方医疗营地，一群大兵红著眼眶、吵吵嚷嚷地抬著担架，大喊著军医快救人，紧张地进行战地急救。
    然而，契苾何力显然不是娇滴滴的文臣，更不是需要装病的李承乾。
    刚被扔回己方阵营，摔得灰头土脸、半身染血的契苾何力便一把推开赶上来想要搀扶的亲兵。
    他咬著牙，一把拔出腰间那半截断矛，鲜血瞬间狂喷而出。
    “將军！”周围的铁勒汉子们懵了。
    “叫个屁！老子还没死！”契苾何力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直接撕下內衫的一块麻布，像勒麻袋一样死死缠住腰间的血窟窿，动作粗暴得让人牙酸。
    包扎完毕，他甚至连一口水都没喝，再次翻身跃上一匹无主战马，隨后高高举起沾满鲜血的斩马刀：“铁勒的勇士们！大唐的儿郎们！”
    “主辱臣死！今日，若不能全歼此贼，老子绝不回营！”
    “隨我杀敌！”
    主將的悍不畏死，將士气推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潮。
    “杀！杀！杀！”
    本就勇猛的铁勒骑兵，此刻彻底化身为一群没有痛觉的战爭机器。
    他们在受伤主將的带领下，再度杀回战场。
    这一次，不再是演练，而是单方面的屠杀。
    白岩城外的土地，註定要在今天，被高句丽人的鲜血彻底染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