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尸军队的假说在车上引起了激烈的討论，人人都在用自己的知识和经验去完善——或是反驳这个假说。
    邵明知道，这场討论在明天兰伯特的无人机投下装在笼子里的鲜肉以前，都不会停止。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坐在位置上，静静听著眾人的爭论。
    他需要一些思路，一些更开阔的思路。
    无论它们正確与否。
    “让我无法信服这个说法的是白俄罗斯军队的遭遇。”
    周易將自己面前的那块电脑屏幕转了个方向，以便其他人看到。
    那上面显示的是阿斯吉在车队遇袭点拍摄的照片。
    “对丧尸来说，会把车捣鼓著开走已经很厉害了，会扣动扳机也足够对普通的倖存者造成威胁。”
    他的指尖落在btr车身上那个硕大的弹孔。
    “但在一支经验十足，装备精良的正规军队面前，它们的威胁还比不上一群民兵。”
    “或许这种隨机性才是白俄罗斯人栽进去的原因呢？”
    罗楠反问。
    “丧尸没有组织，没有计划，无法预测，甚至没有目標，不能像思考常规军队那样去思考它们。”
    “它们是一群不计伤亡，不考虑成本，一群悍不畏死，只有彻底击杀才能解决掉的拿著枪的疯子，任何人在遭遇这种突然袭击时，都会措手不及。”
    周易仍然不认可他的说法，他摇著头，目光却没有从屏幕上挪开。
    “即便如此，白俄罗斯人在遭遇这样的袭击以后，为什么不撤离呢？”
    一旁的舒尔茨说。
    “他们没有撤退並不足以成为一个理由，如果有一支小队进入城市，以至於其他人无法撤离呢？如果有人在第一波遭遇中受伤，难以移动呢？”
    周俊江点点头。
    “有道理，也许他们尝试抢救伤员，老大他们也没来得及查明那些车是否还能用就撤回来了吧……还有轻敌同样是一个可能性。”
    “车被打坏倒是很有可能的。”
    作为汽车技师的李浩陈提供了他那一块拼图。
    “丧尸胡乱开枪，这个距离足够破坏发动机、液压管、电路油路……任何一个都可以让两台卡车发动不起来了。”
    曹喆摇摇头。
    “我们並不了解白俄罗斯人到底遭遇了什么，这需要更多的情报支持。”
    冯予笙面前的屏幕上放著的是罗夫诺的地图，她用滑鼠不断拖动著地图，在上圈圈出几个点。
    但那些点却怎么也连不上。
    而在更“科学”的另一边，琼斯和哈特曼討论的问题更加纯粹。
    “如果这是一种投射呢？”
    琼斯问。
    “在p病毒的影响下，宿主的意识极有可能是被压制而不是完全消失，他们的意识无法传递到身体去控制自己，並不代表这不会被病毒掌控的神经系统捕捉。”
    “如果宿主的潜意识行为被病毒捕捉，那他们是否同样会做出寻找掩体，执行战术动作这种刻进职业军人灵魂深处的动作？”
    哈特曼深吸了一口气。
    “这个假说的前提是宿主的大脑还能承担『潜意识』的活动。”
    “我在土耳其营地时曾参与过对一些丧尸的解剖，p病毒会逐步蚕食並破坏宿主的大脑，诱导宿主神经细胞转化为病毒控制的类神经组织，从而导致宿主完全失去自己的意识。”
    “这就是为什么大变异越靠前，观察到那些有生前意识的丧尸就越多；越靠后，它们就越木訥呆滯，越像无意识的野兽。”
    琼斯翻动著手中的笔记本，他的观点更像是来自行为学和心理学，而哈特曼所述则多是基於病毒学的。
    “那大块头和幻影如何解释呢？它们都是在近两个月出现的，按理来说也应该完全失去意识和智力了才对。”
    “我並没有否认你的观点。”
    哈特曼看向他的双眼。
    “如果病毒尝试精准替代了某些大脑组织，也许会让丧尸们出现智力恢復的可能，这……並不能说是毫无道理。”
    他打开自己的笔记本，从中调出一份文件。
    “p病毒在人类身体里面有著极强的適应能力和突变能力，这种能力不单单是为了它们自身能够適应宿主体內的环境，更是让宿主能够在身体遭受剧烈破坏之后存活下去的保证。”
    他將文件中的一张图片展示给琼斯看，后者则举起相机拍了下来。
    现在也不存在什么保密条款之类的规定。
    哈特曼侧身让了一下，接著说。
    “这是我们化验大块头身体组织后得到的结果，p病毒在大脑和身体里的主体结构没有变化，却改变了外部性状，以適应脑组织和肌肉组织的不同。”
    “简单来说，病毒破坏大脑，让丧尸逐渐失去智力，又用自身重组修復大脑，让它们重新获得一定程度的智力——这与某些神经退行性疾病的代偿机制类似。”
    “但这种修復一定是有前提的、有局限的。”
    “首先是丧尸必须要得到足够的能量补给，才能在保证自己不饿死的前提下，还有多余的能量足够体內的病毒繁殖进化。”
    琼斯点头道。
    “这倒是，大块头就用了很多种方法来保持自身的能量供给。”
    哈特曼继续说。
    “其次是大脑受到的永久性损伤不是p病毒能够解决的，其虽然可以进行適应性重塑，却不是万能药。”
    “如果是这样……那大块头，幻影，都能够得到解释了？”
    琼斯在笔记本上快速写下一段话。
    “所以根本就不是这片东欧黑土地导致的，而是时间的推进导致丧尸们变得越来越……不同。”
    阿斯吉来到邵明身边，让他回过神来。
    “你呢？你怎么想？”
    邵明扯了扯衣服。
    “如果这里面是一支丧尸军队，摆在我们面前的仍然是那个问题——如果我们的敌人是丧尸，那么它们的智力水平究竟恢復到什么地步了？”
    阿斯吉頷首认同。
    “嗯，他们绝不是隨机出现在白俄罗斯车队的残骸旁的，要么是城市中的观察哨发现了我们，要么就是他们一直都在观察著那个地点，就等我们上鉤。”
    邵明补充了一句。
    “或者等白俄罗斯人上鉤。”
    “没错。”
    就在这时，这场討论以一种邵明没想到的方式终结。
    安东尼从位置上腾起，大喊了一声。
    “灯亮了！那盏灯！”
    他立刻跟著起身。
    “接到大屏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