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头的烟雾很呛人。
    王富贵皱著眉，后退了半步，但没有立刻拒绝。
    没身份证，这是死穴。陈芸姐和小草还等著他拿钱回去吃饭，他没得选。
    “什么活？”他瓮声瓮气地问，眼神里保持著一丝警惕。
    光头咧嘴一笑，將菸头扔在地上，用皮鞋尖碾灭。
    “跟我来就知道了。”
    他带著王富贵，七拐八绕，钻进了一条更深的巷子。巷子尽头豁然开朗，一股浓烈的鱼腥味和柴油味扑面而来。
    这是一个藏在城中村背后的私运码头。
    天色昏暗，几盏昏黄的灯泡照著一片泥泞的空地。空地上堆满了各种来路不明的箱子，远处的水面上，停著几艘破旧的渔船。
    一群穿著破烂工装的苦力，正眼神麻木地用板车搬运著货物。他们个个面黄肌瘦，动作迟缓，仿佛被抽走了灵魂的行尸走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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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凶神恶煞的工头，正拿著一根竹条，在旁边监工，时不时抽打在那些动作慢了的人身上。
    带王富贵来的光头，显然跟那工头很熟。他走过去，在那工头耳边低语了几句，指了指王富贵。
    那工头的视线立刻扫了过来，像两把带锈的刀子，在王富贵身上颳了一遍。
    他上下打量著王富贵，眼神里充满了不屑和审视。
    “就他？看著跟个傻大个似的，行不行啊？”
    光头嘿嘿一笑：“强哥，这小子別的没有，就是一身牛力气。你试试，不行再赶走。”
    被称作强哥的工头这才晃悠悠地走到王富贵面前，用竹条拍了拍他的胸肌。
    “新来的？”
    “俺……找活干。”王富贵老实回答。
    “我这的活，简单。”强哥吐了口唾沫，“看到那些货没？搬上船。一吨，五十块，干完就结。
    王富贵的目光扫过那些正在吃力地推著板车的苦力。一辆板车上，最多也就装三四个箱子，两个人推都费劲。
    他早上吃的十笼包子正在胃里飞速转化为能量，一股新的飢饿感已经开始在酝酿。
    他必须赶在饿昏过去之前，赚到足够的饭钱。
    “强哥，”王富贵指了指那些板车，又指了指自己，“能不能……不用那玩意儿，俺一次多搬点？”
    强哥愣了一下，隨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和旁边的光头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多搬点？小子，你以为你是谁？大力水手啊？”强哥用竹条指著旁边一摞用油布盖著的木箱，“看到没？南非红木，一箱一百斤，实打实的！你能一次搬两个，老子就算你牛逼！”
    周围的几个苦力也停下了手里的活，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著王富贵。
    王富贵没再说话。
    他走到那摞实木箱子前，掀开了油布。
    箱子大概半米见方，通体暗红，质地极为沉重。
    他没有去找什么板车，只是弯下腰，双手抓住了最底下那个箱子的边缘。
    “嘿！”
    一声闷喝。
    他双臂肌肉瞬间坟起，青筋如虬龙般盘踞，竟直接將那个一百斤的木箱，硬生生从地上提了起来，稳稳地放在一边。
    周围的嘲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但这只是开始。
    王富贵没停，他如法炮製，將第二个箱子抓起，精准地叠在了第一个上面。
    接著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六个箱子，像积木一样，被他整整齐齐地叠成了一根高达两米的“柱子”。
    六百斤！
    整个码头，死一般的寂静。
    强哥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嘴巴微微张开，忘了闭上。
    在所有人震骇的目光中，王富贵半蹲下身，侧过肩膀，抵住了那根摇摇欲坠的木箱柱。
    他深吸一口气，腰腹核心猛然发力。
    “起！”
    那重达六百斤的恐怖重物，被他硬生生扛上了单肩！
    他脚下的泥地，都因为这巨大的压力而微微下陷。
    王富贵调整了一下重心，扛著那座小山般的货物，迈开了步子。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异常沉稳，脚下仿佛生了根。那恐怖的重量，似乎並未对他造成太大的影响。
    他健步如飞，朝著几十米外的渔船走去，速度甚至比那些推著空板车的苦力还要快上几分。
    “哐当。”
    强哥手里的香菸掉在了泥水里，他却浑然不觉。
    他见过能打的，见过够狠的，在码头混了十几年，什么猛人没见过？
    但他妈的，从没见过把六百斤当成一袋米扛著跑的怪物！
    这……这他妈还是人类吗？
    他看向王富贵的眼神，瞬间从轻视和嘲弄，变成了一种赤裸裸的贪婪。
    这不是人，这是一台会走路的印钞机！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整个黑码头都成了王富贵的个人表演秀。
    他一个人，干了原本需要十个人，大半个通宵才能完成的活。
    沉重的木箱在他手里仿佛没有重量，他一趟又一趟地往返於货堆和渔船之间，效率高得令人髮指。
    高强度的体力消耗，让他浑身都冒著腾腾的热气。汗水早已浸透了他那件廉价的工装背心，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底下那如山峦般雄壮起伏的肌肉线条。
    隨著汗液的蒸发，一股奇异的气味开始在码头瀰漫开来。
    那不是普通汗水的腥臊，而是一种极其霸道的，充满了原始生命力的雄性气息。它穿透了空气中浓重的鱼腥和柴油味，像无形的鉤子，钻进每一个人的鼻腔。
    那些原本麻木的苦力，闻到这味道，都感觉精神一振，手脚仿佛都多了几分力气。
    而码头角落，一间二层小楼的窗户边。
    一个穿著红色真丝睡裙，身材丰腴，正百无聊赖地涂著指甲油的女人，忽然停下了动作。
    她耸了耸鼻子，疑惑地在空气中嗅了嗅。
    当那股霸道的雄性气息钻进她鼻腔的瞬间，她手里的指甲油瓶“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女人只觉得一股热流从脚底板直衝头顶，双腿一软，差点没站稳，下意识地扶住了门框。她的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她的目光越过整个码头，精准地锁定在了那个如同蛮荒巨兽般，正在搬运货物的男人身上。
    她的眼神，瞬间就直了。
    “强哥，活干完了。”
    王富贵走到工头面前，抹了一把脸上的汗。二十吨货，两个小时，全部装船。
    强哥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看著王富贵，眼神复杂，有惊惧，但更多的是算计。
    “干……干得不错。”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卷皱巴巴的钞票，数出十张二十块的，递了过去。
    “两百块，拿著。”
    一吨五十，二十吨应该是一千块。
    王富贵眉头一皱：“强哥，不对吧？”
    “小子，別给脸不要脸！”强哥立刻翻脸，恶狠狠地说道，“你知道这些货是什么吗？你今天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给你两百块封口费，已经是老子发善心了！再囉嗦，信不信老子让你沉到这江里去！”
    王富贵双拳瞬间握紧。
    就在这时，一个慵懒又带著一丝媚意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哦？阿强，你什么时候胆子这么大了，敢在我的码头上，黑我请来的贵客？”
    强哥身体一僵，猛地回头，当他看到那个穿著红睡裙的女人时，脸上的凶狠瞬间变成了諂媚和恐惧。
    “红……红姐！您怎么下来了？”
    被称为红姐的女人没有理他，扭著腰肢，款款走到王富贵面前。
    她比王富贵矮上一个头，需要仰视才能看清他的脸。
    她毫不避讳地將那双勾魂的眸子，黏在王富贵被汗水浸透的胸膛上。
    她从强哥手里拿过那两百块钱，又从自己睡裙的口袋里，掏出一大叠厚厚的百元大钞，看也不看，直接塞进了王富贵的手里，估摸著至少有两三千。
    “小弟弟，力气真不小。”
    红姐伸出涂著鲜红指甲油的手指，轻轻划过王富贵那坚硬如铁的胸肌，带起一串细微的战慄。
    “姐姐这里，以后还有很多力气活。明天，还来吗？”
    王富贵捏著手里那叠厚厚的，还带著女人体温和香气的钞票，有些发愣。
    他低头看著这个眼神大胆得快要冒火的女人，憨厚地点了点头：“来。”
    “咯咯咯……”红姐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转身留给眾人一个摇曳生姿的背影。
    王富贵拿著钱，在强哥那副想杀人又不敢的目光中，转身离开了码头。
    他现在只想赶紧找个地方，吃二十碗饭。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身后，几个刚才在旁边围观的混混，交换了一下阴狠的眼神。
    他们看著王富贵手里那厚厚一叠钱，喉咙动了动。
    其中一人从角落里捡起一根锈跡斑斑的钢管，掂了掂。
    几人对视一眼，悄无声息地，跟隨著王富贵的身影，一起消失在了漆黑的巷子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