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看李赛花，又看了看地上的狼牙棒和那些尸体，脸上的表情变了变，嘴角抽了一下。
    然后他看见了王九金和罗青雀。
    王九金和罗青雀还骑在马上，一身戎装，腰里別著枪，看著就气派。
    吴瑞的眼睛在他们身上转了一圈，脸上的笑一下子就堆起来了，跟抹了蜜似的。
    他小跑过来，点头哈腰的，说：“您就是新上任的王司令和罗司令吧？我是天城警察局长吴瑞，早听说二位要来，一直盼著呢，今天可算见著了。”
    王九金骑在马上，低头看著他，点了点头，说：
    “吴局长，你们天城的治安太差了，海盗大白天来绑人，光天化日之下杀人，这成什么体统？”
    吴瑞脸上的笑僵了一下，赶紧说：“是是是，司令教训得是，可这也没办法，天城三面环海，岛又多，海盗窝子就在外头，防不胜防啊，卑职已经尽力了，可人手不够，枪也不够……”
    王九金摆摆手，不想听他解释，说：“人带走吧，严加看管，该杀的杀，別留后患。”
    吴瑞连忙点头：“是是是，司令放心，卑职一定严加看管，绝不出差错。”
    他转过身，冲那几个警察一挥手：“带走！”
    几个警察上去，把刘天豪从地上拽起来。
    刘天豪被绑著，可脸上还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一点都不怕。
    他被推著往前走，嘴里头还哼著小曲，吊儿郎当的，跟逛街似的。
    吴瑞跟在后头，走了两步，回头看了刘天豪一眼。
    那一眼，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不是看犯人的眼神，倒像是看熟人似的，有点复杂。
    王九金骑在马上，远远地看著，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当天晚上，司令府灯火通明。
    司令府是天城最大的宅子，前后三进，青砖灰瓦，气派得很。
    前头是议事厅，后头是住人的院子，两边还有厢房，住几十个人都宽敞。
    王九金、罗青雀、李香馨三个人住进来，府里头一下子热闹了。
    下人们忙前忙后的，搬东西、收拾屋子、烧水做饭，脚不沾地。
    市长李文来了，五十来岁，瘦瘦的，戴著一副圆框眼镜，穿著长衫，斯斯文文的，说话慢条斯理的。
    他见了王九金，直接鞠躬道：“实在对不起，小女赛花顽劣，今天惊扰了司令，我替她赔罪！”
    王九金说没事，反而又夸了李赛花几句，李文摆手说不敢当！
    隨后，李文又跟罗青雀和李香馨打了个招呼，可那態度明显不一样。
    跟王九金说话的时候，脸上带笑，语气恭敬；跟罗青雀和李香馨说话的时候，就淡淡的，点点头就过去了。
    商会长周贤也来了，四十来岁，胖乎乎的，一脸富態，穿著绸缎长衫，手指头上戴著个大金戒指，亮闪闪的。
    他一进门就笑，笑得跟弥勒佛似的，拉著王九金的手就不撒开！
    说：“王司令年轻有为，前途无量啊！往后有什么需要，儘管开口，我们商会一定全力支持。”
    他看了罗青雀和李香馨一眼，笑著说：“这两位就是罗司令和李司令吧？巾幗英雄，了不起了不起！”
    嘴上说著了不起，可那眼神里头，明显带著点轻视，跟看花瓶似的。
    两个守备团长也来了。
    一个叫梁森，三十来岁，黑脸膛，五大三粗的，说话嗓门大，跟打雷似的。
    他一进门就喊：“王司令！可把您盼来了！天城这地方，海盗多，老百姓苦啊！您来了就好了！”他看了罗青雀一眼，笑了笑，没说什么。
    另一个叫周让，四十来岁，白净脸，说话慢悠悠的，看著挺斯文。
    他冲王九金拱了拱手，说：“王司令辛苦了。”然后就不说话了，站在一边，脸上带著笑，可那笑容看不出是什么意思。
    酒菜摆上了，满满一桌子，鸡鸭鱼肉，样样齐全。
    李文举杯，说：“来，敬王司令”几个人都举杯，喝了。
    然后又敬罗青雀，可那语气就隨便多了，跟敬酒给个晚辈似的。
    然后又敬李香馨，更隨便了，敷衍了事。
    罗青雀坐在那儿，脸上带著笑，可心里头不痛快。
    她看得出来，这些人根本没把她当回事。什么司令不司令的，在他们眼里头，她就是王九金的女人，掛个名而已。
    李香馨倒是不在意，该吃吃，该喝喝，脸上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
    王九金看在眼里，没说什么，可心里头有数。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李文开始说天城的事。
    说海盗多，说税难收，说百姓苦，说来说去，就是希望王九金赶紧拿个主意。
    王九金听著，偶尔点点头，没怎么说话。
    吃到半夜，散了。
    李文、周贤、梁森、周让都走了，司令府安静下来。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王九金就起了床。
    他在院子里头练了会儿拳，活动活动筋骨，出了一身汗。
    罗青雀和李香馨也起来了，三个人在饭厅里吃早饭，稀饭、馒头、咸菜，简简单单的。
    刚吃到一半，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在喊：“司令！司令！不好了！”
    王九金放下筷子，皱了皱眉。
    吴瑞从外头跑进来，跑得气喘吁吁的，脸上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帽子都歪了，也没顾上扶。
    他跑到王九金跟前，扑通一声跪下了，脸色煞白，嘴唇直哆嗦。
    “大帅！”他喊了一声，声音都变了调，又尖又哑，“不好了！海盗刘天豪……昨晚上越狱逃走了！”
    王九金手里的馒头放下来，看著吴瑞，没说话。
    吴瑞跪在地上，浑身发抖，汗珠子顺著脸颊往下淌，滴在地上，吧嗒吧嗒的。
    他抬起头，脸上又是惭愧又是害怕，表情复杂得很。
    “都怪卑职无能！”
    他说，抬起手，“啪”的一下，扇了自己一耳光，下手狠，脸上当时就红了，五个手指印清清楚楚的。
    王九金坐在那儿，盯著吴瑞。
    他盯著吴瑞的脸，盯著他的眼睛，盯著他的手，盯著他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
    他就在那儿看著。
    吴瑞脸上的表情，害怕是真的，惭愧也是真的，可总感觉少了点什么，又多了点什么。
    王九金心里头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怎么感觉这小子在演戏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