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节省怜悯
斥候里奥悄无声息地干掉了埋伏在此的十多名匪徒,然后顺著一旁向下的小径滑入山谷。
兰登的部队已经先行抵达了山谷外一处被树荫遮蔽的隱蔽空地。
从这里向北再走约莫一千米,就能看见那座原本用作军事堡垒的废弃矿坑建筑。
那里不仅有哥布林,更多的,还有眼前这个被绑在树上、用布条堵住嘴的恶徒首领的手下—或者说,曾经的手下。
安德鲁站在恶徒首领的身前,双手抱胸,眼神里既不含冷漠,也不含兴奋,而是淡然。
僱佣兵从他身上搜出了一块带著魔法效果的令牌。如果不出所料,这玩意应该能打开通往地下矿道的堡垒大门。
他们没有携带用於搭建帐篷的材料,兰登手下这约五十名精英士兵也没有生火取暖、暴露位置,而是各自找了一块空地,整理著武器和盔甲。
每个人的脸上既有临战前的紧张,也有一丝压抑的期待。
兰登盘坐在一根倒塌的粗木上,用白色的布条仔细擦拭著自己的钢製长剑。
“该问的都问完了?”
看见安德鲁朝这边走过来,兰登隨口问道。
僱佣兵则回头望了一眼被绑在树上的恶徒,哼了一声:“问?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只要跟哥布林缠上的活,就没一个能做到细致严谨。基本上所有需要的工具都留在这傢伙身上。既然摸到了能开门的令牌,就没必要硬生生强攻堡垒。”
他捏住手里的魔法令牌,在兰登面前晃了晃。
“东西交给里奥,让他潜行进去探查清楚就行。我们在外面待命,等內部被渗透得差不多,再找个时机出其不意地拿下这座据点。”
安德鲁说著,將令牌小心地放回自己胸甲的夹层里,又补充道:“只是不知道奈特为什么这么费尽心思地想夺回一个已经废弃的矿坑,听说里面至少九成的有效区域都被水淹了。”
兰登一边擦剑,一边慢吞吞地回应:“奈特大人说,他的蒸汽机可以辅助排出矿坑里的积水,只是不知道效果究竟怎么样。”
长剑被擦得鋥亮。
骑士把武器插回剑鞘,从木桩上站了起来。
“不说这个—”他的目光稍稍落在树上那个仍在徒劳挣扎的身影上片刻,问,“刚才山谷上那些尸体,怎么处理?”
顺著他的眼神,安德鲁也再次將注意力转向恶徒首领。
他站到树旁,端详著这个瞪大双眼、拼命运气试图弄出点声响的傢伙,摇了摇头:“还能怎么办?一群打家劫舍的土匪。难不成你还想给他们建块墓地,立个碑,记下他们的名字再埋进去?是不是还得添点隨葬品?”安德鲁冷笑著,“就把尸体留在那儿吧。禿鷲和豺狼会处理乾净的。”
兰登沉默了一会,神色间掠过一丝犹豫,但他也知道,安德鲁说的才是现实的做法。
他没再纠缠这个话题,转而问道:“这傢伙呢?他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安德鲁摇了摇头,“不重要。”
他伸手扯掉歹徒嘴里的布条。
出乎意料的是,眼前的恶徒虽然仍在挣扎,却没有大喊大叫弄出大动静,只是死死地盯著安德鲁,急促地喘著气。
安德鲁没在他眼里找到预想中的杀气,反而看到一种近乎哀伤的乞求。
“当然是干掉他。他嘴里已经榨不出我们想要的信息了。”安德鲁说,“没信息就没用,反正令牌已经到手。”
僱佣兵顿了一下,带著点不可思议的疑惑看向兰登:“你不会想留著这傢伙吧?”
“那倒不至於。”
这时,里奥从安德鲁手中接过了用於开门的令牌,仔细检查一番后,向自己的队长点了点头。
斥候一离开,兰登便明白是时候转移阵地了一这块地方毕竟是临时停靠点,下方的山谷里还埋著没引爆的炸药。
他先派了两人去前方的关卡处侦察,又派了一支先锋小队前往能监视堡垒的隱蔽地点静候命令,接著让隨行的几名士兵带著铲子和铁锹下去,把埋藏的炸药挖出来挪到一旁。
这些炸药既然能用引线点燃,留在这儿就是对后续进军的一种潜在威胁,不如早点清除,以绝后患。
“这傢伙也是后顾之忧之一。”
安德鲁在地上寻摸半天,终於找到一块大小和重量都趁手的石头,用双手將这沉重的巨石捧起,甚至还有余力掂量了两下。
“用剑费剑,用弩费箭,用拳头又会溅自己一身血。还是拿石头砸死他吧,又省时又省力。”
他站到被绑的恶徒身前,举起了巨石。兰登故意別过脸去,不想看这场景,正要从两人身边走过,却听见那恶徒嘶声喊了一句:“等一下!”
“谁等你?”
安德鲁的石头已经挥了出去。恶徒首领闭上了眼。
一旁的骑士兰登却突然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臂。
石头砸偏了少许,“嘭”地一声闷响,在旁边的树干上砸出一个凹坑。
僱佣兵愣了一下,回头瞪向年轻的骑士,压著声音怒道:“你在做什么?”
兰登挑了挑眉:“先等等,看看这傢伙想说什么。万一还能套出点有价值的信息呢?”
“哼————”安德鲁后退了一步,石头仍抱在怀里,“这傢伙不过就是个边缘人物,他的手下也不是城里的邪教徒核心成员,能了解多少?顶多就知道个灰矮人格罗克和哥布林的事儿一,兰登没有立刻理会僱佣兵的话,而是站到了男人面前。
他先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番,直到那恶徒眼中的某种东西让他感到些许不適,骑士才开口问:“想说什么?”
“我————”
““別杀我”这种话就不用再重复了。”兰登打断他,“我们都知道你是什么人,你自己也清楚。留下你只是留下一个祸患,你明白吧?”
“我明白————但是————我不是在为我自个儿求情。你说得对,我是在求情,可我想求的是————我营地里还有许多兄弟,许多跟著我混的傢伙,他们大多数人也没做过什么穷凶极恶的事————尤其是营地里还有女人和孩子——————嗯,如果你带我过去,我或许能说服他们放下武器投降。不,不是或许”,我一定能说服他们——我曾经承诺要带他们过上好日子————你们杀我,我认了,但我希望————”
“当我们是蠢货吗?”
兰登还没回应,安德鲁便冷笑著打断了恶徒首领的话。
他转回身,从树下找回刚才砸偏的巨石,重新抱稳。
“营地里不光有你的手下,还有哥布林和邪教徒,说不定还有灰矮人。你指望你说服了你的手下,就能顺便说服那些疯疯癲癲的邪教徒和脑子里只有抢掠的哥布林也放下武器?更何况,哥布林是必定要清除的,邪教徒也绝不会投降。到头来总归要打,打急了刀剑无眼,谁还分得清哪个是你的手下,哪个是那群该死的邪教徒—一—分心只会平添麻烦,给自己製造不利。”
他抱著石头站到兰登旁边,对著骑士说:“让开吧,兰登。了结了他,咱们得找个更稳妥的地方部署。”
“等一下————”恶徒首领再次哀求,声音因急切而发抖,“等一下!那至少————至少女人和孩子们,你们应该放过吧?我还有妻子呢!虽然我自己没孩子,但我手下的一些人有自己的家小,那些人就在营地里干些杂活,洗衣、做饭————他们没干过任何恶事。如果一”
“够了!”安德鲁不耐烦地冷哼了一声,“站在你面前的是我,不是奈特逻格斯。要是奈特在这儿,他或许会听你的鬼话,但我不一样。”
僱佣兵推开身旁似乎有些动摇的骑士,自己则站到了稍远一点的位置,再一次高举起了手中的巨石。
恶徒首领被绑在树上,徒劳地挣动了一下,用尽力气嘶喊:“我可以死!但你们一定要放过他们!我承诺过要带他们离开这儿,我承诺过要给他们新的生活和自由————变成劫匪不是他们的意愿!而是————”
恶徒的声音戛然而止。
沉重的石头狠狠砸在他的面门。首领的脑袋顿时四分五裂,骨头、脑浆和血肉碎片进溅开来,洒了一地。
兰登猛地侧过脸,抬手挡住了飞溅的血雾,但身上还是不免沾染了一些污秽安德鲁拍了拍手上的灰,看了看沉默不语的骑士兰登,说道:“让你站远些,你不听。身上溅到脏东西,可別怪我。”
骑士望著树上那具无头的尸体,嘴角抽搐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抹复杂:“我还以为————你会等他说完再动手。”
“听他讲完那些没用的废话?”安德鲁嗤笑,“省省吧。赶紧离开这儿才是正事。”
“————所以,那些女人和孩子,我们是不是————至少该提醒一下手底下的人,儘量留个活口?毕竟那些人可能也算不上罪不可赦————”
安德鲁正准备转身离开,闻言却像被什么钉住了似的,猛地停下脚步:“什么?—一等等,你是说,我们在费尽心思攻打堡垒的时候,还得留神去分辨对面衝过来的是不是个穿著盔甲的男人婆,是吗?”
“你误解我的意思了,安德鲁。”兰登试图解释,“在战场上儘量避免伤及无辜是常理,何况我们现在是在北境自己的封地上剿匪,並非进入他地。剷除匪患固然应当,但也需考虑民心所向————”
“等等、等等、等等,我没听明白。”安德鲁抬手打断了他,语气带著显而易见的烦躁,“好吧,假设—一我只是说假设—我们不去考虑那些会从裙摆底下掏出刀子来的情况,假设我们遇到的每一个女人和孩子都是手无寸铁的无辜者,那你又怎么能保证,我们在费力辨別敌友、试图保护弱者”的时候,自己不会被敌人从背后捅一刀?”
安德鲁耸了耸肩,回头望了望。
士兵们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几张熟悉的面孔也朝这边投来目光。
安德鲁打量著他们,他们也在观察著安德鲁和兰登。
“你看看他们,你去瞧瞧他们。”安德鲁道,“呵呵,我虽然不熟悉你手下的这些兵,我虽然只是个刚加入不久的所谓新人,但是你呢?你跟他们应该很熟络吧,你对他们难道没有感情?”
他伸出手指,不轻不重地敲了敲骑士的胸甲,金属板发出“叩叩”的轻响。
“把你心里那点泛滥的怜悯,多用在自己人身上。你难道不明白,在战场上分心是大忌。”
“————那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你去帝国首都的骑士团学了两年,难道只学来这些没什么实际用处的骑士荣誉?哼,那我可跟你不一样。我就是个僱佣兵,俗气得很,没什么高大上的想法,也没什么虚头巴脑的道德底线。我所有准备和行动,都只围绕一件事:如何贏得胜利,如何减少我方伤亡。”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该怎么进攻,就怎么进攻。该偷袭也好,该正面强攻也好,该围困僵持也好。定好的计划就按计划走,不要因为一个死到临头的匪徒几句听起来好像挺真心的鬼话,就扰乱了你的心神。你还是太年轻,兰登,你果然还是太年轻。像你这样的,带著部队在南方真刀真枪的战场上,是要吃大亏的一—打了败仗,你手下弟兄的伤亡,可比你此刻心软想要保下来的那点男男女女,要惨重得多。弄明白这一点。”
年轻的骑士似乎有些不服,他咬了咬牙,低声爭辩道:“我只是在探討一种可能性,一种更————更周全的情况————”
“情况就是,我们要不惜一切代价保护自己人。”
“那你所谓的保护,就是可以滥杀无辜吗?”
“你————你究竟在胡扯些什么?”
安德鲁本来还是挺生气的,但隨后,脸上的表情转变为了一种介於恼火和想笑之间的神色,“呵,我看出来了,兰登,你是成心想气我,对不对?气没气到我我不知道,但你確实把我逗笑了。別让我觉得你是个跟奈特那傢伙一样的幼稚鬼。当然,奈特幼不幼稚另说,他蛊惑人心的本事倒是一流,不然我手下那帮傢伙也不会那么服他。他的辩论技巧也確实高超,何况他的理论在逻辑上似乎也比较完善。
但你不一样,你年纪跟奈特差不多,却比他还————纯粹。纯粹的幼稚一这话有点难听,换个词吧,纯粹的天真,怎么样?”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你也別臆想我的立场。我从来没说过我们要乱杀人一但战场上出现误伤是必然的。按我的计划走,如果不可避免地误伤了一些无辜的妇孺,那是没办法的事。我们当然不是嗜杀成性的屠夫,军纪当然要严明。等事情了结,剩下的无辜者是流放还是安置,隨你的便。但我来这里,可不是为了跟你討论怎么优待俘虏的,哼————”
他凑近了些,虚眯著眼睛。
骑士回视著他,但在那股久经沙场磨礪出的凛冽气势面前,兰登显然落了下风。
“在杀死敌人和害死同伴之间做选择的话,我会毫不犹豫地把剑对准对面。
这就是我的答案,骑士大人。”
“————好。嗯————”兰登长长地嘆了口气,肩膀微微垮下,“你说得对————
嗯,你说得对————那————”
“没有那”不那”的。你该不会还在琢磨刚才那傢伙临死前放的屁吧?”安德鲁双手抱胸,语气恢復了平淡,“什么变成劫匪不是他们的意愿”————哼,这世道谁还没点苦衷?悲剧哪儿都有,不得善终的人海了去了,这不是你我的错,小子。別把什么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一我还以为世界变成这样子是咱们两个人的原因呢?————白白內耗掉精力。
“你说得对————没错————”
骑士闭上眼,又嘆了口气,仿佛要將胸腔里某种滯重的东西呼出去。
他转过身,准备向自己士兵聚集的临时营地走去。
他得安排他们转移到更隱蔽的位置,搭建不易被发现的简易遮蔽,等待里奥带回侦察情报后,再决定下一步的进攻。
然而,刚走出没两步,骑士的脚步又停了下来。
他思索了片刻,回过头,向仍站在原地擦拭手上无形污跡的僱佣兵问道:“对了,安德鲁。”骑士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瞥向那具无头尸体,隨即迅速移开,“这傢伙————叫什么名字来著?”
“你说谁?”
“就这傢伙。树上这个。就是那个————说是世界逼他们走上这条路”的傢伙。”
“不知道。无所谓。”安德鲁头也没抬,语气里充满了不耐,“省省心,多关心一下你马上要带著打仗的士兵,好吗?—一我们没空理会一个死人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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