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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四合院签到1951年开始 第二二八章 螺丝与標准

第二二八章 螺丝与標准

    “各位,今天我们討论一个听起来很无聊,但实际上非常重要的问题。”
    技术司的小会议室里,言清渐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大字:螺丝。
    攻关处孙处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清渐司长,咱们技术司好歹也是部里的核心业务司,一大早上班就討论螺丝,是不是有点……”
    “有点大材小用?”言清渐接过话头,自己也笑了,“那老孙我问你,你们攻关处去年处理的技术问题里,有多少和螺丝螺母有关?”
    孙处长一愣,还真开始掰手指:“山西那个煤矿机械厂的採煤机,因为连接螺栓断裂导致停机三天;上海造船厂反映,他们用的船用柴油机,缸盖螺栓的强度达不到设计要求;还有洛阳拖拉机厂……”
    他数到第五个例子时,会议室里已经没人笑了。
    標准处赵处长推了推眼镜:“清渐说得对。螺丝螺母看著不起眼,但咱们机械工业里,百分之八十的设备故障都和连接件有关。就说最常见的六角螺栓,全国各厂用的標准五花八门——有按民国旧標准的,有学苏联Гoct的,有自己厂里定厂標的,还有乾脆凭老师傅经验车一个凑合用的。”
    “所以,”言清渐用粉笔在“螺丝”下面画了条线,“咱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这潭水给搅清。”
    寧静翻开笔记本:“我们规划处做了初步调研。以m12六角螺栓为例,目前国內各厂採用的主要標准有四种,涉及的主要尺寸参数——对边宽度、头部高度、螺纹长度——允许的公差范围相差最大达到百分之三十。”
    她把一张表格推到会议桌中间:“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一个按照a厂標准生產的螺栓,很可能根本拧不进b厂的螺母里。意味著设备维修时,换个螺丝都得专门去原厂找。意味著全国每年因为连接件不通用造成的浪费……”
    她顿了顿,报出一个数字:“我们保守估计,不低於五百万元。”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吸气声。
    “这么多?”推广处吴处长不敢置信。
    “只多不少。”言清渐坐回座位,“这还是直接损失。间接损失呢?设备停机造成的生產延误;维修人员到处找配件的工时浪费;因为连接件失效导致的產品质量事故……这些加起来,恐怕要翻几倍。”
    陈向国副司长摸著下巴:“所以你的意思是,要搞一个全国统一的机械基础件標准?”
    “不仅要统一,还要强制。”言清渐目光扫过眾人,“我提议,成立『国家机械基础件標准化技术委员会』,由技术司牵头,联合机械科学研究院、主要生產企业和用户单位,制定首批强制性国家標准。”
    “强制?”赵处长眉头紧皱,“清渐,这步子是不是太大了?各厂生產习惯不同,设备条件不同,硬要统一標准,阻力会很大。”
    “所以才要循序渐进。”言清渐早有准备,“咱们先选最常用、问题最突出的几个品种——比如六角螺栓、六角螺母、平垫圈。標准制定时,考虑国內现有设备水平和生產能力,不搞一刀切。但新设计的產品、新上的项目,必须用新標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机关的银杏树叶子已经落尽,枝丫指向灰白的天空。
    “各位,咱们现在正处在一个关键时期。苏联援建的一百五十六个项目陆续投產,各地也在上马新厂。如果现在不把標准统一起来,等这些厂子都形成了自己的生產习惯,再想统一就难了。”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炉子里煤块燃烧的噼啪声。
    寧静轻轻开口:“我补充一点。从產业发展的角度看,標准化是专业化和批量化的前提。只有標准统一了,螺丝螺母这些基础件才能集中生產,成本才能降下来,质量才能提上去。现在各厂自己生產自己用,一个小螺丝车间也要配全套设备,这是多大的浪费?”
    “寧处长说得对。”孙处长一拍大腿,“我在苏联考察时见过他们的標准件厂,一条生產线一天能出几十万个螺栓,成本低得很。咱们呢?一个大厂养个小车间,吭哧吭哧一天车几百个,成本是人家的好几倍。”
    陈向国敲敲桌子:“好,道理大家都明白了。问题是,怎么干?谁去干?”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言清渐身上。
    ---
    三天后,机械工业部的小礼堂里,坐了五十多个人。有部里各司局的代表,有工具机厂、轴承厂、工具厂的技术副厂长,有研究院的专家,甚至还有两个大学教授——哈工大的周主任特意从大连赶了回来。
    “各位同志,今天把大家请来,是要商量一件『小事』。”言清渐站在讲台前,手里拿著一把螺丝,“就是这些小傢伙。”
    台下响起善意的笑声。一个老工程师大声说:“言司长,您手里那螺栓,看样式是我们厂五三年產的吧?那批產品螺纹角度有问题,后来改进了。”
    “张总工好眼力。”言清渐笑了,“这正是我要说的——连您这样的老专家,一眼都能看出是哪年哪厂的產品,这说明咱们的標准化程度,实在太低了。”
    他把螺丝放在讲台上:“今天开会的目的,就一个:成立『国家机械基础件標准化技术委员会』,用一年时间,制定出第一批十二项基础件国家標准。”
    台下顿时议论纷纷。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站起来:“言司长,我是上海標准件厂的。制定国家標准我们支持,但能不能先搞推荐性標准?强制性的……各厂设备改造需要时间啊。”
    “李厂长说得对。”言清渐点头,“所以我们初步设想,新標准颁布后,给一年过渡期。过渡期內,允许老產品按旧標准生產,但新產品必须用新標准。一年后,全面强制实施。”
    另一个头髮花白的老专家举手:“我是机械科学研究院的。言司长,標准制定以哪个为基础?苏联Гoct,还是德国din?或者咱们自己重新搞一套?”
    “以国內现有主流生產水平为基础,参考苏联和东欧標准。”言清渐早有准备,“咱们不搞全盘照搬,也不搞闭门造车。我建议,委员会下设技术组,由各厂抽调最好的技术员和老师傅,带上他们最常用的图纸和样品,咱们现场比对,现场討论,现场定稿。”
    这个提议让台下许多人眼睛一亮。搞技术的都明白,图纸对图纸永远有爭议,实物对实物才是硬道理。
    周主任站起来:“哈工大愿意提供场地和测试设备。我们机械系有全套的测量仪器,从游標卡尺到万能工具显微镜都有。”
    “好!”言清渐用力点头,“那就定在哈尔滨。明年开春,冰雪消融的时候,咱们在哈工大搞第一次技术研討会。”
    会议开了整整一上午。散会时,许多人围著言清渐,你一言我一语地提建议、谈想法。那个上海標准件厂的李厂长拉著他说:“言司长,不瞒您说,我们厂早就想搞统一標准了。可光我们一家搞没用啊,您这回牵头,算是给我们解了套!”
    言清渐握著他的手:“李厂长,您有经验,委员会这边,您得多出力。”
    “一定一定!”
    回到办公室,言清渐才发现嗓子已经哑了。寧静给他倒了杯水,轻声说:“效果比预想的好。会前我还担心会有大的反对声音,没想到大家这么支持。”
    “不是支持我,是大家早就受够了。”言清渐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你去看看各厂的技术档案,有多少『设备待修,缺某某型號螺栓』的记录?有多少『自製替代件,性能不达標』的事故报告?这是痛处,咱们戳中了,大家自然响应。”
    窗外传来下班的铃声。陈向国推门进来,脸上带著笑:“清渐,汪副部长刚打电话来,说標准化这件事,部党组原则上同意了。让你抓紧准备,儘快把委员会名单和章程报上去。”
    这消息让言清渐精神一振。他看看表:“老陈,寧静,今晚我请大家吃饭——就机关食堂,我请客,庆祝一下!”
    食堂的小包间里,技术司的几个处长围坐一桌。炊事员老张特意加了两个菜:一个猪肉燉粉条,一个炒鸡蛋。
    “要说这標准啊,我最有体会。”孙处长夹了块猪肉,“六二年我在山西机械厂当技术员时,厂里一台冲床坏了,就差一个m16的螺栓。全厂找遍了没有,派人去太原买,来回两天,机器停了两天。后来老师傅急了,自己车了一个,结果强度不够,用了半个月又断了。”
    赵处长推推眼镜:“我们標准处档案室里,这样的案例能找出几百个。最离谱的是有一次,某厂从苏联进口的设备坏了,需要换一个特殊螺栓。全国找不到,最后是从一台报废的日本设备上拆下来的——尺寸居然刚好合適!你们说,这不是笑话吗?”
    一桌人都笑了,但笑声里有些苦涩。
    言清渐举起茶杯:“所以咱们现在做这件事,就是不让以后的人再说这样的笑话。来,以茶代酒,敬各位!”
    茶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饭后,言清渐和寧静並肩往机关大院外走。雪后的北京,空气清冷乾净,呼出的气变成白雾。
    “清渐,”寧静突然说,“我昨天收到刘明远教授从大连寄来的信,除了匯报工作进展,他还写了件事。”
    “嗯?”
    “他说王德发师傅现在每天晚上去夜校上课,风雨无阻。有一次下课晚了,没赶上最后一班公交,走了五公里回家。第二天照样准时上班,下班照样去上课。”寧静的声音在冬夜里格外清晰,“刘教授在信里说:他终於理解了,什么叫『人的改变,才是真正的技术革新』。”
    言清渐停下脚步。路灯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雪地上交织在一起。
    “是啊。”他轻声说,“咱们制定標准,建推广体系,搞產学研合作……说到底,都是为了人。让工人工作更轻鬆,让技术员更有章可循,让学生学到真本事,让工厂生產更高效。”
    远处传来火车汽笛声,悠长而坚定,像是这个时代前进的號角。
    寧静挽住他的胳膊——这在外面是很少见的亲密举动,但此刻无人看见。
    “清渐,你说等咱们的孩子长大了,会记得咱们现在做的这些事吗?”
    “记不记得不重要。”言清渐望著远方,那里有灯火通明的工厂,有书声琅琅的校园,有无数个像王师傅一样在灯下苦读的身影,“重要的是,他们能生活在一个更好的世界里。”
    雪又开始下了,细密的雪花在路灯的光柱里飞舞,像是无数个微小的希望,正悄然落下,悄然积累,等待著春天的融化与生长。
    而此刻,在哈尔滨工业大学的一间实验室里,周主任正带著几个研究生,整理著全国各地寄来的螺栓样品。桌上、架上、甚至地上,摆满了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的螺丝螺母,像是一个金属的丛林。
    “同学们,”周主任拿起两个外观几乎一模一样的螺栓,“这两个,一个是大连厂產的,一个是上海厂產的。你们用千分尺量量,看看尺寸差多少。”
    学生们围上来,测量,记录,计算。
    “头部直径差0.2毫米!”
    “螺纹中径差0.15毫米!”
    “长度差1毫米!”
    周主任点点头,在笔记本上记录:“看到了吗?这就是现状。咱们要做的,就是给这些『自由生长』的傢伙,立个规矩。”
    一个国家的工业標准,正在从一颗螺丝开始,悄然奠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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