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府门前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李臻死死地盯著那道青衫身影。
胸口剧烈起伏,那双曾经温润、如今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翻涌著难以置信的愤怒、被背叛的刺痛,以及一种被当眾扒光了衣服般的极致羞辱。
他几乎是咬著牙,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声音因强压怒火而带著不自然的颤抖:“叶川,你竟然真的敢回来。”
叶川缓缓直起身,目光平静地迎上李臻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视线。
相较於李臻的激动,他显得过分镇定,仿佛早已预料到这场相遇。
“秦王有令,叶川岂敢不回?”
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丝毫情绪,就像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这过於平静的態度,更是深深刺痛了李臻。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想挤出一个属於太子从容而略带疏离的微笑。
然而嘴角抽搐了几下,最终只形成一个扭曲而难看的弧度。
“呵,好,很好。”
李臻的声音依旧发紧。
“叶府门前不是说话的地方,隨我找个清静处,我好好敘敘旧。”
最后三个字,他几乎是碾碎了吐出来的。
叶川没有反对,微微頷首:“但凭殿下安排。”
片刻后,两人来到了离叶府不远的一处太子名下,颇为隱秘的茶室雅间。
室內薰香淡淡,陈设清雅,但气氛却比冰窖还要寒冷。
侍女奉上香茗后便被屏退。
门扉合拢,隔绝了外界,也仿佛將过去十一年的一切情谊与谋划,都锁在了这方寸之地。
李臻没有碰那杯茶,他背对著叶川,站在窗前,望著窗外庭院里的一丛翠竹,肩膀微微耸动,似乎在极力克制著什么。
沉默了许久,久到香炉里的香灰都积了一小截,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带著一种刻意放缓,却难掩沙哑的调子:
“叶川,你还记得吗?
十一年前,在弘文馆外的梨花树下,你才九岁,抱著一摞比你还高的书,差点摔倒,是我扶了你一把。”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窗户,回到了那段遥远的岁月。
“那时,你看著我身上的皇子服饰,问我是做什么的,
后来,你成了我名义上的伴读,我们一起读书,
一起习武,閒暇时也会在太液池边偷偷议论哪个宫女姿色美丽……”
李臻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追忆和痛楚。
“前太子李昊势大,东宫党羽遍布朝野,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
多少次明枪暗箭,是你,叶川,一次次为我出谋划策,陪我熬过那些提心弔胆的日夜,
十七岁那年的秋猎,若不是你提前察觉异常,替我挡了那支淬毒的冷箭,我李臻早已是一抔黄土!”
他猛地转过身,眼睛赤红地瞪著叶川,声音陡然拔高:“扳倒李昊,扫清障碍,最终助我登上这太子之位,
这里面,有多少是你的心血?有多少次,我们击掌为盟,
约定要携手匡扶这天下,要开创一个真正的盛世,这些难道你都忘了吗?!”
面对李臻这饱含情感、近乎控诉的质问,叶川始终安静地听著,脸上没有任何波澜,直到李臻说完,他才轻轻端起面前的茶杯,呷了一口已经微凉的茶汤。
“殿下说的这些,叶川从未曾忘。”他的声音依旧平稳,“正是未曾忘,所以今日思及,才更觉唏嘘。”
他放下茶杯,目光清澈地看向李臻:“殿下可还记得,我们当初立志,要匡扶的是什么样的天下?
是如今这般,灾荒连年,流民饿死道旁,而圣人却在驪山修建宫殿、强夺儿媳的天下吗?
是这般,朝堂之上袞袞诸公只知党爭倾轧、贪墨成风的天下吗?”
李臻脸色一白,厉声道:“朝政自有艰难,圣人亦是一时受小人蒙蔽,这正是需要我等臣工竭力挽回之时!
你岂能因一时弊政,便背弃誓言,投靠国贼?!这……这也就罢了!”
他的情绪终於失控,猛地跨前一步,几乎是吼了出来,指著叶川的鼻子:“可你为什么要娶赵颖?!
你明明知道她是谁!你明明知道我与她之间的关係……
你这是在羞辱我,用这种最齷齪、最不堪的方式,往我的心上捅刀子!
叶川,你告诉我,为什么?!!”
看著状若疯狂的李臻,叶川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语气反问道:
“殿下,我不娶她,那么您能保住她吗?”
轻飘飘的一句话,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瞬间刺穿了李臻所有的愤怒与质问,让他僵在原地,张著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叶川继续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当圣人的旨意下达,要纳她为妃时,您在做什么?
当赵颖被迫逃亡,徐夫人下狱,赵氏族人系狱,朝不保夕时,您又在做什么?
您除了在紫宸殿上,说一句与我无关,您还做了什么,可曾跟圣人据理力爭,劝阻这场悲剧发生?”
“我……”
李臻脸色煞白,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当时的恐惧、懦弱、以及对父皇的顺从,像潮水般涌上心头,让他无地自容。
“我娶她,至少能给她一个名分,一个庇护,一个远离天都这是非之地,能在长安安稳活下去的机会。”
叶川的目光锐利起来。
“难道殿下认为,让赵姑娘的清誉毁於圣人之手,
让她终身背负著惑乱宫廷的污名,或者像她母亲一样被打入天牢,
秋后问斩,才是对她最好的结局?”
“你住口!”李臻被彻底戳到了痛处,羞愤交加,嘶声大吼,“你这是在折辱我!折辱皇家!”
“折辱?”叶川轻轻摇头,嘴角泛起一丝冷峭的弧度,“殿下,当您没有能力保护想保护的人时,
就没有资格质问別人用什么方式去保护,这无关折辱,只关乎现实。”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地剖开了李臻內心深处另一道从未癒合的伤疤:“就像当年,天剑宗的白轻羽白宗主,她对殿下如何,
一片痴心,不惜將宗门势力全部任您调遣,可后来呢,
因为那些流言蜚语,因为可能影响您的储君之位,您是怎么做的?”
李臻浑身剧震,瞳孔骤缩,脸上血色尽褪。
叶川的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您因为流言蜚语急著与她划清界限,甚至派出了杀手,想要將她灭口,以绝后患,
若非白宗主命大,怕是早已香消玉殞,殿下,这就是您对待真心待您之人的方式吗?
与您相比,我叶川至少,未曾对真心待我之人,背后捅刀。”
“你胡说!”李臻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猛地后退一步,眼神慌乱而狰狞,“那是……那是她纠缠不休!是她自找的!孤……孤是为了大局!”
“大局?”
叶川看著他失態的样子,眼中最后一丝旧日的情分也彻底湮灭,只剩下冰冷的瞭然与淡淡的怜悯。
“殿下,您总是有无数个『大局』作为藉口,
牺牲白轻羽,是大局,放弃赵颖,是大局,
那么下一次,您又会为了所谓的大局,牺牲谁呢?”
他看著李臻那因极度愤怒、羞愧和恐惧而扭曲的脸,平静地做出了最后的结论:“道不同,不相为谋,殿下,
你我之路,从您选择向现实低头,为了权势甘愿退让,而我选择另寻他路之时,便已涇渭分明。”
说完,叶川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对著浑身颤抖、几乎站立不稳的李臻,微微欠身。
“殿下若无他事,叶川告退。”
他转身,毫不犹豫地向门口走去,步伐稳定,背影决绝。
李臻死死地盯著那个背影,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刺破皮肉,鲜血顺著指缝滴滴答答地落在名贵的地毯上。
无尽的屈辱、愤怒、还有被彻底看穿、无处遁形的狼狈,最终匯聚成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在他心中疯狂滋长。
叶川……
你必须死!
你知道了太多,你背叛了我,你羞辱了我,你……
不能再活在这个世上!
就在叶川的手即將触碰到门扉的那一刻,李臻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句冰冷彻骨的话:
“叶川,天都风大,路滑,你好自为之。”
叶川开门的动作微微一顿,却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谢殿下提醒,殿下……也请多保重。”
门,被轻轻拉开,又轻轻合拢。
雅间內,只剩下李臻一人,如同困兽般,站在原地,浑身散发著令人心悸的戾气与杀机。
旧日情谊,彻底斩断。
从这一刻起,他们不再是朋友,不再是君臣,而是不死不休的敌人。
第237章 太子破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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