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內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如同瘟疫般迅速传遍了天都的权贵阶层。
而当太子李臻失魂落魄、满怀屈辱与愤怒地衝出皇宫时,一个更具体的消息如同毒刺般扎进了他的心里,叶川,回来了,此刻正在叶府!
那个他曾视为肱骨、引为知己,最终却背叛他投靠沈梟的叶川!
那个如今竟要娶他曾经未婚妻的叶川。
他竟然还敢回到天都,踏入叶家的大门!
“来人,备车,前往叶府!”
新仇旧恨,如同岩浆般在李臻胸中翻涌,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命人备车,直奔叶府而去。
他要亲自去问个明白,去宣泄这无处安放的怒火与遭受的奇耻大辱!
与此同时,叶府,书房。
这里的氛围,同样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书房布置得古雅清贵,满架诗书,檀香裊裊,却驱不散那瀰漫在父子之间的冰冷与僵持。
叶川的父亲,当代叶氏家主叶玄,身著深紫色居家常服,面容清癯,蓄著三缕长须。
本是儒雅文士的样貌,此刻却因极致的愤怒而面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
他指著站在面前的叶川,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逆子!你还有脸回来?!”叶玄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尖利,“你可知投靠沈梟,是在助紂为虐!
那沈梟是何等人物?狼子野心,目无君上,残暴不仁!
我叶家世代忠良,诗礼传家,怎会出了你这样一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孽障!”
叶川静静地站在那里,相较於一年前离开天都时的青涩,如今的他眉宇间多了几分沉静与风霜打磨过的坚韧。
他看著暴怒的父亲,眼神平静,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父亲。”
叶川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叶玄的怒斥。
“时代变了,您口中的忠良,换来了什么?
是朝堂之上党同伐异,是地方官吏横徵暴敛,
是河东流民饿殍遍野,是边境將士军餉拖欠,
而圣人,又在做什么?他在驪山修建温泉宫,
甚至欲要强纳太子妃为禁胬这等伦理失常的事,至於么?”
“你……你放肆!”
叶玄被儿子这番大逆不道的话气得浑身发抖。
“圣人之事,岂是你能妄加评议的?!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为臣者,当尽忠职守,匡扶社稷,岂能因一时弊政便背主求荣?!”
“背主求荣?”叶川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父亲,您告诉我,我所背弃的,是一个怎样的主,
是一个怎样的荣,是效忠一个垂暮昏聵、只顾自己享乐的君王,
还是维繫一个早已从根子里腐烂,只会吸食民脂民膏的朝廷?”
他向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盯著叶玄:“您在朝为官多年,难道真的看不见吗?
大盛这艘船,早已千疮百孔,正在缓缓沉没,
您让叶家陪著它一起殉葬,这就是您所谓的忠?这就是您为叶家选择的未来?”
“荒谬!危言耸听!”
叶玄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笔筒都跳了一下。
或许是叶川所言真相让叶玄恼羞成怒,直接指著他开始一番说教。
“社稷虽有艰难,但自有忠臣良將竭力挽回,岂容你在此动摇人心?
沈梟,他不过是一介恃武逞凶的莽夫,能懂什么治国安邦?
他麾下皆是虎狼之辈,在他那里,只有强权,没有礼法,
没有仁义,你跟著他,能有什么好下场?!”
“父亲,您去过河西吗?您见过长安吗?”
叶川平静反问,语气带著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
“您没见过河西的百姓如何生活,您没见过长安的街道如何繁华有序,
在那里,没有饿死的人,没有冻死骨,吏治清明,法度严明,
或许它没有您喜欢的风花雪月,没有您推崇的繁文縟节,但它给了千万人一条活路,一个希望!”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他此行的真正目的:“父亲,正因如此,我才回来劝您,天都乃至整个神州,已是是非之地,危如累卵,
王爷雄才大略,志在天下,您若执意留在此地,他日风波一起,叶家必受牵连,不如举家迁往河西。”
“什么?!”
叶玄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指著叶川,气得笑出了声,
“你不但自己认贼作父,还要拉著整个叶家去给你当投名状?!
叶川啊叶川,我叶家列祖列宗的脸,都要被你丟尽了!”
“不是投名状!”叶川加重了语气,“是生路,王爷已亲口承诺,若叶家愿往,他会將西州部分產业交予叶家打理,
所得利润,比叶家如今在神州的產业,只多不少,这是看在儿子的面子上,给予的足够优待!”
“优待?哈哈,好一个优待!”
叶玄状若癲狂。
“我叶家书香门第,士林清流,岂是追逐铜臭的商贾之辈?
更不会去依附一个乱臣贼子,叶川,我最后问你一次,
你是否执迷不悟,一定要跟著沈梟一条道走到黑?!”
叶川看著父亲那因固执而扭曲的面容,心中最后一丝期望也彻底熄灭。
多年的皇儒教诲、对皇权的盲目忠诚、以及那份士大夫可怜的清高,已经彻底蒙蔽了父亲的双眼,让他看不到近在咫尺的悬崖。
他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父亲,道不同,不相为谋,
儿子选择的,是天下万民的道路。或许在您看来是歧路,但儿子,无悔。”
“无悔?好!好一个无悔!”
叶玄踉蹌后退,跌坐在太师椅上,仿佛瞬间被抽乾了所有力气。
他指著书房门口,用尽最后的气力嘶吼道:
“滚!你给我滚出叶家!我叶玄,没有你这样的儿子,从今往后,
你与我叶家,恩断义绝,你再敢踏进叶家一步,我打断你的腿!”
决绝的话语,如同冰锥,刺穿了最后一丝温情。
叶川看著颓然坐在椅中、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的父亲,心中亦是一阵刺痛。
他与家人关係本就因志向不同而疏离,此刻,更是被彻底斩断。
况且自小到大,叶玄和母亲最器重的儿子一直都是他兄长叶辰,对於叶川只有在他与太子李臻牵扯上关係时才给几分脸色。
父亲如此,母亲更是如此。
他不似叶辰那般能討父母欢心,也常年不在家中犹如一个透明人。
所谓的亲情,对他而言可有可无。
他没有再爭辩,也没有跪下哀求。
叶川只是整理了一下衣袍,对著叶玄,深深一揖,如同完成一个最后的仪式。
“父亲……多保重。”
说完,他毅然转身,推开了书房的门,迈步走了出去,再也没有回头。
阳光洒在叶府熟悉的庭院中,却照不暖他此刻冰凉的心。
他知道,这一步踏出,他与这个家,与他的过去,便真的再无瓜葛了。
而就在他走出叶府大门,准备离去之时,一辆急促停下的马车,挡住了他的去路。
车帘掀开,露出了太子李臻那张因极度愤怒而扭曲的脸。
四目相对,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光炸裂。
叶川先是一怔,隨后面色平静向李臻拱手行了一礼。
“叶川,见过太子殿下。”
第236章 道不同,不相为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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