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都,皇城,紫宸殿。
相较於太和殿的宏伟开阔,紫宸殿更显精致肃穆,通常是皇帝处理日常政务、召见重臣之所。
然而今日,殿內的气氛却比任何朝会都要凝重冰冷。
李昭高踞於御座之上,身著常服,却依旧努力挺直腰背,维持著帝王的威仪。
新任龙武卫大將军梁赞按剑侍立在一侧,目光如鹰隼般扫视著殿门方向,浑身肌肉紧绷。
右相李子寿、左相王希烈等几位核心重臣也垂手站在下方,个个面色沉凝,如临大敌。
没有仪仗,没有通传,殿外传来沉稳而清晰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却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殿內眾人的心跳上。
下一刻,那道令人心悸的玄色身影,出现在殿门口。
沈梟一身简单的墨色锦袍,腰间隨意束著玉带,身上未佩寸兵。
他甚至没有多看两侧如临大敌的侍卫和面色紧张的臣子一眼,目光直接落在御座之上的李昭身上,唇角似乎还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他就这样信步走入殿中,既未躬身,更未跪拜,仿佛只是走进了一间寻常客厅。
“圣人別来无恙?”
沈梟隨意地拱了拱手,算是打过了招呼,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候一个熟人。
李昭的脸色瞬间阴沉了几分,握著扶手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他强压著怒火,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秦王远道而来,不知有何要事,竟劳动尊驾亲至天都?”
他刻意忽略了“进贡”那套自欺欺人的说辞。
沈梟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刺,自顾自地走到御阶之下,那里原本是臣子跪奏的地方,他却毫不在意地寻了处宽敞位置,竟是直接坐了下来,姿態慵懒,与这庄严肃穆的大殿格格不入。
梁赞眼神一厉,下意识地上前半步,手已按在剑柄上。
沈梟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就是这隨意的一瞥,却让梁赞这位一品高手如坠冰窖,浑身气血仿佛都在瞬间凝固,那按在剑柄上的手,竟是重若千钧,再也无法移动分毫。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內衫。
李昭將这一幕看在眼里,心头更是狂震,对沈梟的忌惮更深一层。
他挥了挥手,示意梁赞退下,脸色更加难看。
“本王此行,倒也没什么大事。”
沈梟这才重新看向李昭,语气依旧平淡。
“只是来向圣人討个人情,带几个人走。”
“討人?”
李昭眉头紧锁,同时又不由自主鬆了口气。
至少不是来逼宫的,那一切都可以牺牲。
“不错。”沈梟点了点头,直接道出答案,“前镇国公府,徐顏及其族人,听说被圣人关在天牢里?本王要带他们去长安。”
此话一出,李昭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如同猪肝一般。
赵颖,那个从他指尖溜走,让他顏面扫地的女人,居然跑到长安落在了沈梟手里。
一股被愚弄、被挑衅的怒火直衝头顶,让他几乎要失控咆哮。
而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些许动静,得到消息匆匆赶来的太子李臻,正好在此时踏入殿门,恰好听到了沈梟这石破天惊的一句话!
“什么?!”
李臻如遭雷击,猛地停下脚步,难以置信地看向沈梟,又看向御座上面色铁青的父亲,
徐顏?赵颖的母亲?沈梟要带她们去长安?
那赵颖她果然在河西!
然而,沈梟接下来的话,更是如同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地捅进了李臻的心窝。
沈梟仿佛才看到李臻进来,目光在他惨白的脸上扫过,带著一丝玩味,继续说道:“哦,对了,想必太子殿下还不知道,
赵颖姑娘如今在长安一切安好,与叶川情投意合,不日即將完婚,
这女子出嫁,岂能没有高堂在场?故而本王特来,接徐夫人前去长安,为她女儿和叶川,证婚。”
“叶川?!完婚?!”
李臻猛地瞪大了眼睛,瞳孔骤缩,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几乎要站立不稳。
他曾经最信任的幕僚、挚友,那个他以为已经死在乱军之中的人不仅投靠了沈梟……
如今竟然要娶他李臻曾经的未婚妻?!
这一刻,李臻只觉得一股腥甜涌上喉头,无边的屈辱、背叛和荒谬感如同海啸般將他淹没。
他死死地盯著沈梟那淡然的脸,恨不得扑上去將其撕碎。
这比当初父皇要纳赵颖为妃,更让他感到锥心刺骨的羞辱!
李昭的脸色也已经难看到了极点,沈梟这话,不仅仅是討人,更是赤裸裸地打他的脸。
把他这个圣人和太子的顏面,一起踩在脚下碾碎!
“沈梟!”
李昭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平静,猛地一拍御案,霍然站起,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颤抖。
“你放肆!徐顏乃朝廷钦犯,抗旨不尊,私放罪女,罪大恶极,
朕已下旨,全族秋后问斩,岂是你说带走就能带走的?!”
他喘著粗气,指著沈梟,厉声道:“还有赵颖,她是朕钦定的颖妃,名分已定,你速速將她送回天都,否则……”
“否则如何?”沈梟打断了他,依旧坐在那里,甚至还悠閒地调整了一下坐姿,仿佛在听一个无聊的威胁,“秋后问斩?钦定妃子?”
他嗤笑一声,摇了摇头直呼其名:“李昭,看来你还是没搞清楚状况。”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著气得浑身发抖的李昭,语气骤然转冷,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强势:“人,本王今天一定要带走,不是跟你商量,是通知你。”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若按规矩放人,大家都省事,你若不放……”
沈梟的目光扫过这金碧辉煌的紫宸殿,语气淡漠得令人心寒:“本王不介意让铁旗卫走一趟天牢,想必你也应该清楚,就凭你宫里这些废物,拦不住。”
他微微前倾身体,虽然坐著,那目光却带著俯视的意味:“是体体面面地放人,还是让本王的铁旗卫,请圣人你亲自去天牢门口放人,你自己选吧。”
“你……你……”
李昭被这番话气得眼前发黑,手指颤抖地指著沈梟,你了半天,却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无尽的愤怒、屈辱和恐惧,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將他撕裂!
铁旗卫!
那三千煞神就在北苑之外!
若他们真的衝击天牢,甚至衝击皇城!
凭梁赞的龙武卫,能挡住吗?
答案显而易见。
那他这个皇帝,將成为天下最大的笑话,被臣子的军队从皇宫里“请”出去放人?!
一旁的李臻,此刻也从巨大的打击和羞辱中稍微回过神。
听到沈梟这近乎造反的狂妄之言,更是惊怒交加,他猛地看向李昭,嘶声道:“父皇!绝不能向他妥协!此獠狼子野心,今日若退一步,他日必得寸进尺,我皇家顏面何存?!”
“顏面?”沈梟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瞥了李臻一眼,“太子殿下,顏面是靠自己挣的,不是靠別人给的,
当你连自己的人都护不住,连自己的脸都被人踩在脚下的时候,还谈什么顏面?”
这话如同毒针,刺得李臻脸色惨白,哑口无言。
李昭胸膛剧烈起伏,脸色在铁青和煞白之间变幻。
放人?奇耻大辱!
不放?沈梟这疯子,真的可能做得出来!
那將是比放人更大的耻辱,甚至可能动摇国本。
殿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王希烈、李子寿等人更是大气不敢出,冷汗涔涔而下,这场对峙,已然超出了朝堂爭斗的范畴,是赤裸裸的实力碾压。
沈梟好整以暇地等待著,仿佛只是在等待一个早已註定的答案。
最终,李昭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气,踉蹌著后退一步,重重跌坐回龙椅上,脸色灰败。
他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几乎听不清的字:
“冯神威!”
“老奴在!”
一直缩在角落的冯神威连滚爬爬地上前。
“去天牢提徐顏及其族人,交给秦王带走。”
每一个字,都仿佛带著血泪。
“父皇!!”
李臻不甘地嘶吼。
“闭嘴!”
李昭猛地咆哮,状若疯癲,將所有的怒火和屈辱都发泄在了儿子身上。
冯神威连滚爬爬地领命而去。
沈梟这才缓缓站起身,掸了掸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尘,对著瘫坐在龙椅上,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的李昭,微微一笑:“圣人英明,那本王,就却之不恭了。”
说完,他不再多看这殿內眾人一眼,转身,背负双手,悠然离去。
那玄色的背影,如同来时一样,从容不迫,却在这紫宸殿內,留下了一片死寂、屈辱和无法癒合的裂痕。
李臻死死盯著殿门方向,双眼赤红,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鲜血淋漓。
而李昭,只是瘫坐在那里,目光空洞,仿佛一尊失去了灵魂的泥塑。
这一刻,大盛皇权的尊严,被沈梟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践踏得粉碎。
第235章 却之不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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