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旗卫的行进速度极快,虽未日夜兼程,但那精良的装备、强悍的体魄以及对道路的熟悉,都让这支队伍以远超寻常军队的速度逼近天都。
沿途的城池关隘,依旧是无一敢阻。那沉默的黑色洪流,那冲霄的肃杀之气,本身就是最好的通行证。
关於『秦王沈梟率铁骑入京』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以比队伍更快的速度,一路传向了那座巍峨的皇城。
天都,紫宸殿。
虽是盛夏,殿內却因四角摆放的巨大冰鉴而凉意浸人。
然而,端坐於龙椅之上的李昭,此刻额角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並非因为炎热,而是因为手中那份刚刚由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密报。
“报!河西急件!秦王沈梟,已於三日前自长安出发,率铁旗卫三千,
已过玄武、震西二关,正沿官道向天都而来,预计…预计五日內便可抵达京畿!”
传讯的骑士几乎是瘫软在殿前,声音带著难以抑制的恐惧和旅途的疲惫。
“什么?!”
“沈梟来了?!”
“他还带了铁旗卫?三千人?!”
“他想干什么?兵临城下吗?!”
原本庄严肃穆的大殿,瞬间如同炸开了锅一般!
文武百官人人色变,惊呼声、抽气声、窃窃私语声交织在一起,恐慌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
沈梟这个名字,对於在场的许多人来说,不啻於噩梦。
太和殿上的血腥一幕,犹在眼前!
李昭握著密报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死死盯著那几行字,仿佛要將纸张瞪穿。
沈梟!
这个他日夜忌惮,却又无可奈何的名字。
这个视皇权如无物,曾当眾羞辱於他的逆臣。
这个拥兵自重,雄踞河西,让他寢食难安的巨患!
他怎么又会来,这次又是为何而来?
一瞬间,李昭脑海中闪过了无数念头,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让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身体的微颤。
他本能地想要拒绝,想要立刻下旨,命沿途兵马拦截,绝不能放这个祸害进入天都,靠近他这九五至尊!
然而,就在他嘴唇翕动,几乎要脱口而出“拒之门外”时,目光扫过了下方那些惊慌失措、如同无头苍蝇般的臣子。
他看到了一些人眼中的恐惧,也看到了一些人强自镇定的脸上,那隱隱流露出的审视目光。
他们在看著他,看著这位大盛天子,在面对如此挑衅时,会作何反应。
圣人尊严!
这四个字,如同沉重的枷锁,瞬间勒紧了李昭的喉咙。
他是天子,是万民之主,是这九重宫闕唯一的主人。
若连一个藩王入京都不敢接纳,甚至要如临大敌般拒之关外,那他李昭,还有何顏面自称皇帝?
天下人会如何看他?史笔又会如何记载?一个被臣子嚇得不敢开门的懦弱之君?
不!
绝不行!
强烈的自尊心,或者说,是帝王那脆弱而又极端敏感的顏面,压倒了他內心的恐惧与理智。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將翻涌的气血压下,脸上努力挤出一丝看似平静,实则僵硬的笑容。
他將密报轻轻放在龙案上,仿佛那只是一份寻常的边关奏报,用儘可能平稳的语气开口道:“眾卿何须惊慌?”
他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虽然略显乾涩,却成功地让嘈杂的议论声稍微平息了一些。
所有人都看向他,等待著他的决断。
“河西秦王沈梟。”李昭刻意放缓了语速,字斟句酌,“乃我大盛藩王,镇守西北,劳苦功高,
此番想必是感念朝廷恩德,特来天都覲见述职,以全人臣之礼。”
他几乎是咬著牙,给沈梟这番明显违制、充满挑衅意味的行为,披上了一层冠冕堂皇的外衣。
“至於所率卫队……”李昭顿了顿,继续为自己的宽容找理由,“亲王依制,本就有护卫之权,
河西地处边陲,路途不靖,多带些护卫,亦是情理之中,足见其谨慎。”
这番顛倒黑白、自欺欺人的说辞,让一些老成持重的官员暗自皱眉,却无人敢在此刻出声反驳。
李昭看著下方寂静的群臣,心中那份因恐惧而生的退意,彻底被维护顏面的执念所取代。
他提高了音量,语气变得斩钉截铁,带著一种刻意营造出的“天朝上国”的雍容气度:
“传朕旨意!”
“河西秦王沈梟,忠勇可嘉,不远千里入京覲见,其心可勉,
著沿途州县,依礼接待,不得怠慢!准其率护卫入京畿,於北苑玄武门外划定区域驻扎!”
“另,通告中外,”李昭的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句,清晰地宣布,“秦王此来,乃为入朝进贡,以彰显其恭顺之心,与朝廷君臣和睦!”
“入朝进贡”!
“恭顺之心”!
“君臣和睦”!
每一个词,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知情者的脸上,却又像是一层厚厚的脂粉,试图掩盖住那即將到来的、令人不安的现实。
“圣人英明!”
以王希烈为首的一批官员,立刻反应过来,齐声高呼,试图用这虚偽的讚颂来驱散心头的阴霾。
右相李子寿眉头微蹙,但终究没有说什么。
他明白,这是皇帝在极度劣势下,唯一能维护体面的方式了。
虽然幼稚,但至少面子上过得去,或许可以震慑住其他藩镇。
李昭看著下方山呼“圣人英明”的臣子,心中那丝不安似乎被这虚幻的掌控感稍稍抚平。
他挥了挥手,示意退朝,仿佛完成了一件多么了不起的决策。
然而,当他独自回到御书房,屏退左右后,那强撑起来的镇定瞬间崩塌。
他烦躁地在室內踱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冯神威!”
“老奴在!”冯神威连忙躬身。
“立刻去请右相!还有,让龙武卫大將军梁赞,加强宫禁守卫!
所有当值侍卫,都给朕打起十二分精神!还有,再调一队……
不,调三队暗卫,日夜潜伏於长生殿四周!没有朕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入!”
“是!是!老奴这就去办!”
冯神威连滚爬爬地退下。
李昭走到窗边,望著北方,那是沈梟来的方向。
他的手紧紧攥著窗欞,骨节发白。
“沈梟……你这次入京到底想做什么……”他喃喃自语,声音中带著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进贡?哼……朕倒要看看,你这次,又能玩出什么花样!”
他强行用“进贡”二字粉饰太平,不过是为了那可怜的、一戳即破的帝王尊严。
他允许沈梟入京,並非出於自信,而是因为,他不敢不让,也不能不让!
这其中的屈辱与无奈,唯有他自己清楚。
而此时此刻,在那通往天都的官道上,黑色的洪流依旧在不疾不徐地推进。
沈梟的马车內,他刚刚听完一名快马传来的、关於天都反应的密报。
“入朝进贡?”沈梟嗤笑一声,隨手將密报丟在一旁,仿佛听到了一个极其无聊的笑话。“李昭也就只剩这点自欺欺人的本事了。”
他慵懒地靠回软榻,闭目养神。
“也好,省了些许麻烦。传令下去,加快行程,本王已经有些迫不及待,想看看咱们这位圣人,准备用什么贡品来迎接本王了。”
语气中的戏謔与漠然,仿佛即將前往的不是龙潭虎穴般的皇城,而只是一处寻常的风景。
车窗外,三千铁旗卫沉默前行,黑色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那狰狞的“秦”字,如同一只窥视著猎物的猛兽瞳孔,距离天都,越来越近。
第234章 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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