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入冬,长安城落下了今岁第一场细雪。
纷纷扬扬的雪屑,並未能掩盖住这座雄城蒸腾的生机,反而將朱墙碧瓦勾勒得愈发分明。
河西各镇街头巷尾,因蜀地兵变而涌入的三百万流民,在河西高效得近乎严苛的行政体系运作下,已基本安置妥当。
或编入屯田军户,於北凉乃至新辟的西州边境垦荒,或吸纳进各大工坊、矿场,以劳力换取生计。
老弱妇孺亦有其用,纺纱织布,饲养禽畜,各得其所。
虽离丰衣足食尚需时日,但至少避免了冻饿而死、尸横遍野的惨剧。
河西的国力,在这看似沉重的负担下,反而如同被夯实的地基,愈发显得沉凝厚重。
秦王府书房內,炭火烧得正旺,松木的清香驱散了窗外的寒意。
沈梟刚刚批阅完户部呈上的关於流民安置最终匯总的帛书,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图表,显示著这场大规模人口迁徙已初步平稳。
他放下硃笔,揉了揉眉心,深邃的眼眸中看不出喜怒,唯有掌控一切的平静。
就在这时,陆七无声无息地走入,双手呈上一封以火漆密封的密信。
“王爷,河东急信,天剑宗白轻羽。”
沈梟眉梢微挑,接过密信。
拆开火漆,抽出信笺。
上面的字跡清瘦有力,带著剑客特有的锋锐,內容却让沈梟的眼神缓缓沉凝。
信中所言,竟是关於原本已向他表示臣服,並被允许保留部分宗门传承的凌霄、苍梧二宗。
白轻羽在信中稟报,近月以来,凌霄宗宗主凌绝霄、苍梧宗宗主吴清寒,与河东新任范阳节度使康麓山往来骤然频繁。
康麓山多次以犒军、商议地方防务为由,邀请二宗首脑赴宴,席间多有馈赠,言语间亦不乏笼络之意。
而二宗对此似乎颇为受用,门下弟子与范阳军驻地之间的接触也明显增多,虽未有何实质性背叛举动,但其態度曖昧,颇有首鼠两端、待价而沽之嫌。
白轻羽在信末请示:“此二宗似有异动,与康麓山过从甚密,其心难测,是否需及早处置,以防患於未然?请王爷示下。”
“康麓山,李昭老儿安插的钉子,最近倒是挺活跃。”
沈梟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篤篤的轻响,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凌霄、苍梧,看来是本王太过仁慈,让他们以为自己可以为所欲为。”
他对於这些江湖宗门的归附,从未天真地认为是一劳永逸。
在绝对的实力碾压下,他们暂时低头,但一旦觉得有了新的靠山,或者认为有机可乘,反覆横跳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康麓山代表著李昭的皇权正统,又手握范阳军权,对於这些在河西铁蹄下苟延残喘的宗门而言,確实是一个颇具诱惑力的选项。
沈梟不在乎这些墙头草脚踏几条船,他们要多条后路选择也无所谓。
但,你选路的时候必须要告知自己,既然你擅作主张,那就意味已经踩中自己底线了。
沉吟片刻,沈梟心中已有决断。
“陆七。”
“属下在。”
陆七躬身。
“去请唐飞絮过来。”
“是。”
不多时,一道清冷如雪的身影步入书房。
“王爷,您唤我何事。”
唐飞絮抱拳行礼,声音如同冰珠落玉盘,清脆而冰冷。
沈梟將白轻羽的密信递给她。
“看看吧。”
唐飞絮接过,目光快速扫过信上內容,清冷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变化,仿佛看到的只是无关紧要的日常匯报。
“你怎么看?”
沈梟问道。
“墙头之草,风拂即动。不识时务,当斩。”
唐飞絮的回答简洁到了极致,带著剑客特有的直接与冷酷。
沈梟微微頷首,对唐飞絮的態度颇为满意。
他需要的就是这样一把锋利且听话的刀。
“既然你师妹白轻羽在信中询问,本王觉的还是让你做个决定比较稳妥。”
沈梟身体微微后靠,目光落在跳跃的炭火上,语气平淡,却带著一种决定生死的漠然。
“是该让他们重新认清楚,在神洲这片土地,谁的话才是规矩。”
他看向唐飞絮,指令清晰而冷酷:“你亲自回一趟河东吧,白轻羽性子当个守成之主还行,
至於决断,连流言都承受不住的人,终究成不了什么气候,还是你负责本王比较安心。”
唐飞絮眼神没有丝毫波动:“明白,王爷要如何清理?”
沈梟的指尖在扶手上轻轻一点,语气带著一丝玩味:“本王不想在年后听到凌霄、苍梧二宗的消息,
当然能利用一下再死更加稳妥,毕竟本王几十万两白银可不能白花,总该体现这些钱的价值不是么?”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唐飞絮:“本王不看过程,只要结果,河东的江湖,不需要三心二意的废物,
是清理门户以表忠心,还是让本王亲自派人帮他们清理……让他们自己选。”
“自己看著办……”
唐飞絮细细品味著这五个字,眼中终於掠过一丝极淡的、名为“瞭然”的神色。她完全明白了沈梟的意思。
这不是简单的警告,而是最后通牒。沈梟给了二宗一个机会,一个用鲜血和同门的性命来证明自己忠诚的机会。
如果他们聪明,就知道该怎么做,亲手剷除宗门內与康麓山勾连最深的势力,用足够分量的投名状来换取生存。
如果他们犹豫,或者做得不够彻底……
那么等待他们的,將是唐飞絮这把更冷酷无情的刀,以及背后河西铁骑的雷霆碾轧。
“属下明白。”唐飞絮躬身领命,没有丝毫迟疑,“何时动身?”
“即刻。”沈梟挥了挥手,“带上本王的手令,所需的资源隨你调用,本王要在一个月內,看到河东江湖,恢復它该有的清净。”
“是!”
唐飞絮不再多言,乾脆利落地转身,白色的身影如同窗外飘落的雪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书房门外,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冰冷剑意。
沈梟看著她离去的方向,目光深沉。
河东,是他钉入大盛腹地的一颗钉子,绝不能有失。
江湖势力,虽在千军万马前不堪一击,但若不能牢牢掌控,关键时刻也能带来不小的麻烦。
康麓山想藉此生事?李昭想藉此搅动风云?
呵。
沈梟端起桌上微凉的茶水,一饮而尽。
冰冷的液体划过喉咙,带来一丝清醒的杀意。
他倒要看看,经过唐飞絮这一番“梳理”之后,还有谁敢再对康麓山,对远在天都的那个昏君,递出橄欖枝。
至於那些看不清形势的墙头草……他沈梟的麾下,从不缺枯骨铺路。
窗外,雪渐渐大了,覆盖了庭院,掩盖了痕跡,仿佛一切都归於纯净与平静。
但在这平静之下,一场针对河东江湖的血腥风暴,已隨著唐飞絮的东归,悄然掀起。
第299章 可以不在乎,但不能踩踏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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