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豆种下后的第五日,星火堡北坡迎来了真正意义上的大规模垦荒。
晨光未曦,堡门吱呀洞开。赵铁柱立於坡地高处,手持一截剥皮柳木棍,洪亮的嗓门穿透清晨的薄雾:“今日起,全力开垦东区四十亩生荒!按前日划定的伍,各伍长领人,各就各位!新农具已按伍分发,都给我爱惜著用!晌午伙食送到地头,按《功勋令》,开垦生荒,每亩记十点功勋!”
坡地下方,近六十名青壮劳力已然列队。其中二十名是赵铁柱麾下的流民,三十名来自苦役营的俘虏,另有十名陈卫特意调拨、负责监工与护卫的魏武卒——他们今日不披重甲,只著轻便皮甲,腰悬环首刀,手持长棍。
队伍按五人为一伍,混合编成十二个垦荒伍。每伍指定一名伍长,或是老成持重的流民,或是近日表现突出的俘虏,魏武卒则每两伍配置一人作为督工兼护卫。赵铁柱这番安排,既有相互监督制衡之意,也暗含了以老带新、以民督俘的用心。
更引人注目的是那批新式农具。十二把刃口泛著青黑光泽的铁锄,十二柄形制统一、略带弧度的镰刀,还有三架结构精巧、带有铁製犁鏵的曲辕犁——此物尤为显眼,与寻常直辕犁大不相同,辕杆弯曲,犁鏵狭长锐利,还配了调节耕地深浅的“犁评”。
这些农具昨夜已由李鼠按册分发至各伍。此刻,流民们抚摸著光滑坚实的锄柄、镰刀,眼中满是新奇与兴奋。苦役营的俘虏们则敬畏地看著这些明显超出他们认知的精良器械,几个胆大的偷偷用手指碰了碰冰凉的铁刃,立刻被看守的魏武卒用眼神制止。
赵铁柱大步走下坡,来到一伍流民面前,抄起一架曲辕犁,示范道:“都看好了!这犁与你们往日用的不同!辕是弯的,转圜省力!这铁傢伙叫犁鏵,入土深,翻土狠!扶犁的,身子要稳,眼要看前方直线!拉犁的,两人或三人,步调要齐!先从地头起垄,一垄一垄往里翻!遇到大石树根,先清障,再下犁!谁要是毛手毛脚弄坏了犁,罚没功点不说,还得加苦役!”
他又拿起一把新式铁锄:“这锄头,柄短刃宽,抡起来省力,挖下去吃土深!除草翻地,比咱们原来那破柴刀强十倍!都给我仔细著用,收工时刃口朝上,別磕著碰著!”
示范完毕,赵铁柱將柳木棍往地上一顿:“时辰到!各伍,开工!”
“开工嘍——!”
一声令下,六十人如同开闸的洪水,涌向那片杂草丛生、荆棘盘结的坡地。叮噹的锄镐声、呼哧的喘息声、监工的號令声、偶尔响起的“嘿哟”合力声,瞬间打破了清晨的寧静。
新农具的威力很快显现。那新式铁锄抡下去,碗口粗的灌木根应声而断,坚硬板结的土层如同豆腐般被翻开。尤其那三架曲辕犁,在流民与俘虏的合力牵引下,犁鏵深深切入泥土,翻起半尺多厚的黝黑土浪,效率远非人力锄挖可比。持犁的伍长们起初还不得要领,犁头忽深忽浅,歪歪扭扭,但在赵铁柱来回巡视指点下,很快掌握了窍门,犁出的垄沟逐渐笔直均匀。
“快!真快!”一个年长的流民抹了把汗,看著身后翻开的土地,嘖嘖称奇,“有这好傢伙什,一天怕能开两亩生荒!”
旁边苦役营的俘虏闷头拉犁,闻言也抬头看了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们多为贫苦出身,何曾见过如此利器?往日给地主家干活,用的都是破旧木犁、缺口锄头,一日能开半亩熟田已是拼命。
督工的魏武卒拄著长棍,警惕地扫视著四周和劳作的俘虏,偶尔也忍不住瞥一眼那翻飞的泥土。他们虽擅战阵,但对农事亦不陌生,深知此等农具意味著什么。
赵铁柱穿梭在各伍之间,时而纠正姿势,时而鼓劲吆喝,时而蹲下抓起一把翻出的土,在手中捻开细看,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这坡地土质確实不错,虽是生荒,但腐殖层厚,稍加整治,便是良田。
然而,垦荒並非一帆风顺。一个时辰后,东侧第三伍处传来惊呼。一架曲辕犁的犁鏵撞上了埋藏颇深的巨石,儘管拉犁的俘虏及时停步,但犁头仍被卡住,犁辕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停!都停!”伍长慌忙喊道。赵铁柱闻声赶去,只见犁鏵尖端已有些卷刃,卡在石缝中。
“蠢材!眼瞎了吗?拉犁的没看见地下有凸起?”赵铁柱心疼地检查著犁头,呵斥道。
拉犁的两名俘虏嚇得脸色发白,跪倒在地:“管事饶命!小的……小的没留意……”
赵铁柱看了看那巨石,又看了看卷刃的犁头,压住火气:“罢了,也是意外。这石头不小,得先挖出来。你二人,去取铁镐,把这石头周围的土刨开!其他人,先用锄头清理旁边地块!”
他转身对隨行的李鼠道:“记下,第三伍,撞损犁鏵,属工具非常损耗,不扣功点,但今日需额外清理石方,补足垦荒亩数。”
“是。”李鼠在小木牘上记了一笔。
不远处督工的魏武卒冷冷看著跪地的俘虏,手按刀柄,但见赵铁柱处理得当,便未多言。
这一插曲让其他各伍更加小心。伍长们纷纷提醒拉犁者留意脚下,遇到疑似坚硬处便先以锄头试探清理。进度虽略受影响,但无人再敢大意。
晌午时分,几个妇人挎著篮筐,將粟米饼、咸菜疙瘩和陶罐装的清水送至地头。眾人就地歇息,按伍领取食物。流民与俘虏分食,魏武卒督工单独一份,分量略足。赵铁柱特意嘱咐,今日出力多、垦荒快的伍,可多分半张饼。消息传开,眾人嚼著乾粮,看著身后开出的土地,议论著哪一伍可能多得奖赏,疲惫的脸上又有了干劲。
午后,日头渐毒。汗水浸透粗布衣衫,在背上结出盐霜。手掌磨出血泡,用布条缠上继续干。新农具虽好,但这开垦生荒终究是极耗气力的活计。苦役营的俘虏中,有两人体力不支,动作慢了下来,立刻被同伍的流民出言催促,督工的魏武卒也投来冰冷的目光。两人不敢懈怠,咬牙硬撑。
赵铁柱也脱了上衣,赤膊上阵,亲自示范如何用巧劲挥锄,如何与拉犁者配合。古铜色的脊背在阳光下油亮,坚实的肌肉隨著动作起伏。他的实干感染了许多人,连那几个魏武卒督工,眼神中也多了几分尊重。
夕阳西斜时,开垦已初见规模。东区四十亩生荒,已被清理出近二十亩,黑土翻覆,垄沟整齐,与周围未开垦的荒草形成鲜明对比。剩余的荆棘树根被堆放在地头,晾乾后可用作柴火。
收工的號角吹响。眾人拖著疲惫的身躯,扛著农具,列队返回堡內。赵铁柱令各伍长清点人数、农具,確认无误后,方允入堡。
堡门口,李鼠已设下桌案。各伍长依次上前,稟报本伍今日开垦亩数、有无意外、工具损耗。李鼠逐一记录,並让伍长按手印確认。这將是晚上核算功勋、分配奖励的依据。
苦役营的俘虏被王健带回看管。流民们则相互招呼著,去井边打水冲洗,议论著今日的收穫与辛苦。
陈星与陈卫站在堡墙之上,俯瞰著归来的队伍和远处那片新开的土地。
“一日二十亩,远超预期。”陈卫道,“新农具之功,確实显著。赵铁柱调度也得力。”
陈星点头:“工具虽利,亦需人善用。铁柱通农事,知人心,此任得其人。”他顿了顿,“苦役营那些人,今日表现如何?”
陈卫道:“据督工回报,大多卖力,尤其分到拉犁之责者,不敢懈怠。唯体力不济者二三人,已有伍长反映。另,第三伍撞损犁鏵之事,赵铁柱处置得当,未起纷爭。”
“俘虏之中,可有关注之人?”陈星问。
陈卫沉吟:“有一人,名唤石壮,原为匪中小头目,有些气力。今日拉犁,甚是卖命,且似通些农活,偶尔指点同伍俘虏技巧。王健亦报,此人在营中较为沉默,但干活从不偷懒,功点积攒颇快。”
“石壮……”陈星记下这个名字,“继续留意。若真能悔改勤勉,日后或可一用。”
暮色渐浓,垦荒的人群已散去,只有那片新翻的土地,在最后的天光中沉默著,散发著泥土与汗水的混合气息。更远处,尚未开垦的荒草在晚风中起伏,等待著下一次铁锄与犁鏵的降临。
而在堡內东南角那处隱秘的园圃里,五十斤“西域奇药之根”已悄然埋入土中五日。无人知晓,那看似平静的土壤之下,一些淡黄色的幼芽,正挣扎著顶开种薯的外皮,向著微弱的光线与水分,探出最初、也是最脆弱的触鬚。
开垦荒田,既是在开拓土地,亦是在开拓生存的希望。两种不同的种子,一显一隱,皆在这片新立的堡寨周围,开始它们艰难的破土之旅。
第26章 开垦荒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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