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烈的阳光照在每一个因激动而涨红的脸上,汗水晶莹,眼中燃烧著被彻底点燃的战意与愤怒。
然而,就在这震天的怒吼声中,陈星却缓缓抬起手。
他的动作並不快,甚至有些沉重,但莫名地带著一种奇异的魔力。喧囂的声浪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迅速低伏、平息下来。所有人都望向他们的堡主,望向那只抬起的手,望向那张在炽烈阳光下显得有些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
陈星的目光,没有追隨那队仓皇远去的黑山军骑士,反而缓缓扫过堡墙上下的每一张面孔。他看到了赵铁柱尚未平復的激愤,看到了陈卫眼中沉凝的杀机,看到了慕容明月冰封之下涌动的火焰,也看到了更多普通士卒、匠人、农人眼中,那怒吼之后,隱约升起的、对即將到来战爭的茫然与恐惧。
刘雄的囂张跋扈,黑山帅的苛刻条件,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了星火堡每个人的心上。反抗的意志被激发,但隨之而来的,是对强大敌人报復的忧惧。黑山帅拥兵数万,威震一方,星火堡虽经整顿,毕竟新立,兵力不过数百,真的能挡住那滚滚而来的兵锋吗?刚刚的怒吼,是血性,是不屈,但血性过后呢?
陈星很清楚,人心如水,可载舟,亦可覆舟。此刻的激昂,若不能转化为坚定的决心和破釜沉舟的勇气,一旦黑山军真的兵临城下,恐慌与动摇便可能如瘟疫般蔓延。刘雄此来,是威胁,是羞辱,但也未尝不是一个机会——一个彻底统一內部思想、断绝一切侥倖与退路的机会!
他需要一剂猛药。一剂能让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再无退路,只能背水一战的猛药!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捲被刘雄拋在地上、在尘土中半摊开的羊皮纸上。黑色的绳索,刺目的字跡,仿佛一条毒蛇,盘踞在星火堡的门前。
陈星的手,放了下来。他没有说话,只是对身边的陈卫,轻轻说了一句,声音低得只有近处几人能听见:
“追回来。”
陈卫瞳孔骤然收缩,猛地看向陈星。他从主公平静的眼底,看到了一种冰封般的决绝,那是比怒火更可怕的东西。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问为什么,只是重重一点头,转身,对身旁一名亲卫厉声下令:“锐士都第一队,隨我出堡!”
堡门在沉闷的吱呀声中快速打开一道缝隙,陈卫一马当先,十名全副武装、杀气腾腾的锐士都精锐紧隨其后,如同离弦之箭,朝著刘雄等人消失的方向疾驰而去。马蹄踏起滚滚烟尘,带著一股一去不返的惨烈气势。
堡墙上,所有人都愣住了。追?追什么?追那已经走远的使者?堡主要做什么?
慕容明月似乎想到了什么,美眸中闪过一丝惊悸,隨即化为一种冰冷的瞭然。她握紧了腰间的刀柄,指节微微发白。赵铁柱张大了嘴,看了看远去的烟尘,又看看陈星,挠著头,满脸困惑。吴学究捻须的手停在半空,眼中若有所思,隨即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流逝。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烈日依旧灼人,汗水顺著鬢角滑落,却无人去擦。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目光死死盯著东北方向那片起伏的丘陵。
约莫一刻钟后,地平线上再次扬起了烟尘。
回来了!
但回来的,不止是陈卫和那十名锐士。他们还押著一个人——正是去而復返、此刻却被反剪双手、捆得结结实实、脸上惊怒交加、更多是难以置信的恐惧的刘雄!他带来的那十几名黑山军骑士,一个不见,只有陈卫等人,零星拴著几匹无主的空马。
显然,一场短暂而毫无悬念的追袭与清除已经发生。黑山军的使者,被生生擒了回来!
陈卫將如同死狗般被拖拽到堡门前的刘雄扔在地上,自己翻身下马,大步走上堡墙,对陈星抱拳:“主公,使者『请』回。其从骑顽抗,已尽数格杀。”
声音平淡,却带著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堡墙上下,一片死寂。只有刘雄在地上徒劳的挣扎和含糊的咒骂声。所有人都明白了,但却更加不敢相信——堡主,这是要做什么?擒回使者,已是彻底撕破脸,难道……
陈星缓缓步下堡墙,来到堡门前那片空地上。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聚焦在他平静得可怕的脸上。
刘雄被两名锐士死死按在地上,他抬起头,看著走到近前的陈星,眼中最初的惊惧被一种穷途末路的疯狂取代:“陈星!你敢动我?我是黑山帅的使者!两国交兵,不斩来使!你杀我,就是与黑山帅不死不休!大帅必发大军,將你这破堡碾为齏粉!你……你不得好死!”
陈星在他身前五步处站定,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仿佛看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即將被处理的物品。
“两国交兵?”陈星终於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我星火堡,何时与黑山帅是『两国』?他拥兵自重,割据一方,暴虐百姓,是为国贼!我星火堡,收容流亡,保境安民,自食其力,所求不过一方净土。黑山帅恃强凌弱,苛索无度,更欲夺我手足,灭我家园。此非国战,乃正与邪之战,善与恶之战,生与死之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屏息凝神的军民,声音陡然提高,如同金铁掷地:“至於『不斩来使』?那是君子之约,仁义之规!敢问贵使,尔等前来,可曾持礼?可曾守义?口出狂言,辱我军民,胁我兄弟,索我根本,此等行径,与匪寇何异?与豺狼何异?!对豺狼匪寇,讲什么『不斩来使』?!”
他每问一句,刘雄的脸色便白一分,周围军民眼中的火光便盛一分。
陈星不再看他,转身,面对所有星火堡军民,朗声道:“诸位!黑山贼寇,视我等如草芥,如牛羊!今日派一狂妄之徒,便敢登门勒逼,要我等自缚请罪,纳粮献铁,更欲夺我慕容兄弟,散我星火之军!此等条件,可能答应?!”
“不能!!”怒吼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整齐,更加狂暴,带著被羞辱的愤恨和破釜沉舟的决绝。
“若今日我等退让一步,明日他便敢进一步!若今日我等交出慕容兄弟,明日他便敢要我等人头!若今日我等献上粮铁,明日他便敢夺我妻女,占我家园!这世间,可有向豺狼乞怜,便能换来平安的道理?!”
“没有!!”声浪几乎要掀翻堡墙。
“所以!”陈星的声音斩钉截铁,如同劈开混沌的雷霆,“对於豺狼,唯有亮出猎刀!对於暴虐,唯有以血还血!今日,我陈星,便用这黑山贼使的项上人头,昭告天下,亦告我星火堡上下所有人——”
他猛地转身,戟指地上面如死灰、抖如筛糠的刘雄,厉声喝道:
“星火堡,誓死不降!星火堡,与黑山贼寇,不死不休!”
“陈卫!”
“在!”陈卫踏前一步,手按剑柄。
“將此獠,拖至堡前,斩!”
“诺!”
两名锐士如狼似虎,將瘫软如泥、连求饶都发不出的刘雄拖到堡门前那片空地的正中央,面朝黑山帅所在的西北方向,强按著他跪下。
陈卫缓缓抽出腰间那柄新得的“破甲一型”钢刀。阳光照在幽暗的刃口上,流转著慑人的寒光。他举起刀,没有看刘雄那绝望扭曲的脸,目光平静地望向前方。
全场鸦雀无声,连风似乎都停止了。只有粗重的呼吸,和心臟剧烈跳动的声音。
刀光,如匹练般挥落。
“噗嗤——”
一颗戴著范阳笠的头颅滚落尘埃,颈腔中的热血喷溅出数尺之远,在乾燥的黄土上迅速洇开一片刺目的暗红。无头的尸身晃了晃,扑倒在地。
一切发生得如此之快,如此决绝。直到那血腥气在热浪中瀰漫开来,许多人才仿佛从梦中惊醒,倒吸一口冷气,隨即,一种混合著恐惧、震撼、以及某种极致宣泄后的战慄,席捲了全身。
陈星走到那具尸身前,俯身,拾起那杆掉落的黑山军认旗,用旗角缓缓擦拭掉溅在靴面上的几点血跡。然后,他用力將那认旗,“咔嚓”一声,折断旗杆!
“將此头颅,悬於堡门旗杆之上!尸身,餵野狗!”陈星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传令:即日起,星火堡进入战时!凡黑山贼寇,敢近我堡三十里者,杀无赦!凡有言降者,议和者,扰乱军心者——与此贼同罪!”
命令如寒冰,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头。最后一丝侥倖,最后一丝犹豫,都在那滚落的头颅和喷溅的鲜血前,被碾得粉碎。
要么战,要么死。再无第三条路。
陈星抬起头,望向西北方向,那里是黑山帅盘踞的巢穴。他的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重重山峦,直视那未知的强敌。
战书已下,血誓已立。星火堡与黑山帅之间,再无转圜,唯有你死我活。
烈日当空,血腥瀰漫。堡门旗杆上,一颗狰狞的头颅在热风中微微摇晃,无声地宣告著这场不死不休的战爭,已经开始。
第62章 怒斩来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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