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帘落下的那一刻,烛光晃了晃。
伊利里欧看著乔拉·莫尔蒙的背影消失在帐外,那个禿顶的维斯特洛人抱著沉重的木箱子,脚步有些踉蹌。
箱子里的三颗龙蛋值多少钱?他在心里算过很多遍,每一遍的数字都让他心疼。
但他没有犹豫。
商人最清楚什么时候该花钱,什么时候该割肉。
小格里芬的命,值这个价。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帐內另一个人身上。
琼恩·柯林顿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蓝发在烛光下显得暗淡,脸上的烧伤疤痕从布条边缘露出来,暗红色的,像乾涸的血跡,他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颤抖,不知道是因为虚弱还是因为別的什么。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被遗忘了很久的雕像,沉默,僵硬,看不出任何表情。
“格里芬,维萨戈放了你?”
伊利里欧开口了。
他重新坐回那堆丝绸靠垫里,靠垫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在他庞大的身躯下重新塑形,他伸手拿起矮桌上的银质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葡萄酒,酒液在杯中晃了晃,深红色的,像血。
“为什么一言不发?”
柯林顿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头微微侧著,蒙著布条的眼睛朝向伊利里欧的方向,像是在听,又像是在想,他的嘴唇动了动,那些乾裂的死皮粘在一起,扯开的时候有一丝血跡渗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没什么好说的。”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他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缩,又鬆开。
“莫尔蒙爵士谈判得很好——你谈判的思路是对的——”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接下来的话。
那些话在他嘴里转了又转,终於还是吐了出来。
“是我鲁莽行事了——维萨戈说杀了我没什么用处,留著我,算是和你搞好关係——一个商人——对他很有用——”
伊利里欧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葡萄酒的酸涩在他舌尖上化开,他品了品,又放下,他没有说话,只是看著柯林顿。
“小格里芬可以平安归来,这比什么都重要。”
柯林顿的声音在说到“小格里芬”这个名字的时候,不知为何身体还是僵硬著。
“我很感谢你——”
他停顿了一下。
那停顿很长,长到伊利里欧端起的酒杯又放了下来。
“——的三颗石化龙蛋。”
他把这句话说完,脸上终究没有变化。
那张脸还是那张脸,平静的,僵硬的,看不出表情的。
伊利里欧看著柯林顿,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他认识这个人很多年了。
从他在潘托斯第一次见到那个从维斯特洛流亡而来的年轻伯爵开始,他就知道琼恩·柯林顿是什么样的人——骄傲,固执,眼睛里藏不住任何东西。
他的所有心思都写在那双灰红色的眸子里,伊利里欧从来不需要猜他在想什么,只需要看他的眼睛。
现在那双眼睛被布条蒙住了。
他看不见柯林顿的眼神,看不见瞳孔的变化,看不见那些写在眼睛里的一切。
那张脸上只剩下僵硬的麵皮和深陷的纹路,像一本被撕掉了封皮的书,翻开来全是看不懂的句子。
伊利里欧忽然发现自己看不穿他了。
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他把手从酒杯上移开,手指上的戒指在烛光下闪了闪,然后攥成拳头,缩进了袖子里。
“这不算什么。”
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带著一种刻意的隨意,他又拿起酒杯,喝了一口,酒液在嘴里含了含,才咽下去。
“你说的对,小格里芬比什么都重要。”
他顿了顿,目光从柯林顿脸上移开,落在矮桌上的烛台上,烛火在铜盘里跳著,蜡油沿著烛身往下淌,在底部积成一小摊白色的泪。
“他是復兴雷加王朝的一切。”
柯林顿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那颤抖很轻微,只是一瞬间的事,他的肩膀微微耸起,又落下来,像被人轻轻推了一把。他的手指攥紧了,指节泛白,又慢慢鬆开。
那张平静的脸上什么都没有,但那一下颤抖骗不了人。
伊利里欧笑了。
他看见了那一下颤抖。
他知道,柯林顿还是那个柯林顿——那个他永远看得穿心思的柯林顿。
他的笑容从嘴角开始,慢慢蔓延到整张脸,那些堆叠的肥肉因为这个笑容而舒展开来,看上去和蔼可亲。
“我以为你不信任我。”他说,语气里带著一种试探的、猫捉老鼠的意味。
柯林顿沉默了片刻,他的头微微抬起,蒙著布条的眼睛朝向伊利里欧的方向。
那布条缠得很整齐,在脑后打了一个结,结头塞进布缝里,看不出线头,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那些暗红色的疤痕在烛光下显得更深了。
“我依旧不信任你。”
他的声音很平静。
伊利里欧继续笑著,他靠在靠垫上,两只手搭在圆滚滚的肚子上,手指交叉在一起,那些宝石戒指在烛光下挤成一团,蓝的、红的、金的,混在一起,像一小堆彩色的糖果,他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缝里透出来的光是满意的、得意的、带著一种“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瞭然。
柯林顿还是那么固执,那么骄傲,那么不肯低头,还是那个他认识的琼恩·柯林顿。
“那对兄妹。”
柯林顿忽然开口了。
“什么?”伊利里欧没明白。
“韦赛里斯和丹妮莉丝兄妹。”
柯林顿说这两个名字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在说两个无关紧要的人,但他的手指又攥紧了,这一次攥得更紧,指节泛白,白得像骨头。
“他们很重要。”
伊利里欧的笑容收了收。
“我以为你厌恶韦赛里斯,看不起丹妮莉丝。”他说,语气里带著一丝试探,他知道柯林顿对那对兄妹的態度——韦赛里斯是“乞丐王”,是“废物”,是“永远不可能坐上铁王座的人”;丹妮莉丝是“那个小姑娘”,是“不值一提的”,是“可怜虫”。
“我依旧保持我先前的看法。”
柯林顿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他的手指鬆开了,垂在身侧,又开始微微颤抖。
那种颤抖不是因为虚弱,而是因为別的什么。
“但是维萨戈——”
他说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停了下来。
那个名字在他嘴里停了一瞬。
“——我待在他的卡拉萨內。”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蒙著布条的眼睛微微垂下,像是在看脚下的地毯,又像是在看某个只有他能看见的地方。
“能够感受到他想要征服维斯特洛的野心。”
伊利里欧的手指在肚子上停住了。
“绝对不能让他得到那对兄妹。”
柯林顿的声音忽然硬了起来。
伊利里欧沉默了片刻。
他靠回靠垫里,靠垫在他身下发出细微的声响,他的手指又开始交叉,又分开,又交叉,那些宝石戒指在烛光下闪了又闪,像是一群不知道该往哪里飞的萤火虫。
他看著柯林顿,看了很久。
“这我当然知道。”
他终於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沉了一些,那些商人式的圆滑和从容退下去了。
“等到小格里芬回来,就转移兄妹二人的位置。”
柯林顿摇了摇头。
那动作很轻,但意思很清楚。
“不。”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一块石头。
“我亲自去把他们兄妹二人转移起来。”
他的蒙著黑色布条的双眼转向伊利里欧,那张脸上的表情平静得有些诡异,那些烧伤的疤痕在烛光下泛著暗红色的光,布条的黑色和疤痕的红色混在一起,像一面被撕碎了的旗帜。
他的嘴唇抿著,下巴的线条绷得很紧,没有愤怒,没有焦虑,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我不放心。”
“我必须確保没有人可以威胁到小格里芬的继承权。”
烛火跳了跳。
第140章 看不透与看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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