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拉翻身下马。
    他绕到马后，把那个沉重的木箱子从马背上抱下来。
    他抱著箱子，一步一步地朝维萨戈走去，靴子踩在草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来到维萨戈的马前。
    单膝跪地。
    他把怀里的木箱子轻轻放在地上，手从箱子上移开，然后拔出了腰间的长剑，剑身在阳光下闪著寒光，那是一柄维斯特洛精钢锻造的长剑。
    他把剑放在身前。
    “大熊，你终於来了！”
    维萨戈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著笑意，带著期待。
    乔拉低著头，看著自己膝盖下面的青草，他的喉咙有些发紧，嘴唇有些发乾。
    ——记住，你是间谍。
    “卡奥，从今天起，我就是您的骑士了。”
    他用多斯拉克语说完这句话。
    “哈哈！”
    维萨戈大笑一声，翻身下马，他的动作很利落，上前一步，弯下腰，一把抓住乔拉·莫尔蒙的手臂，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那只手很有力。
    “我的步兵团团长终於来了！”
    乔拉也跟著笑了笑。
    那笑容有些僵硬。
    他把手中的长剑插入剑鞘，“咔噠”一声轻响，剑身重归沉寂。
    他抬起头，看著维萨戈。
    “还有，”乔拉说，他的声音恢復了平日的沉稳，“韦赛里斯和丹妮莉丝兄妹在瓦兰提斯，这是伊利里欧总督告诉我的。”
    维萨戈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没有追问，没有確认，只是点了点头。
    乔拉心里有些奇怪，但他没有多问。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地上的木箱子上。
    “还有——”
    他用下巴指了指那个箱子。
    维萨戈的呼吸一滯。
    那停顿很短，短到如果不是站在他身边，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乔拉注意到了。
    “这就是吗？”维萨戈问。
    他没有等乔拉回答，走到木箱子前，右手握住腰间的黑火剑柄。
    “鏘——”
    那声音低沉而清越，在清晨的寂静中迴荡，黑火出鞘，剑身在阳光下泛著幽冷的光。
    维萨戈举起剑，对准箱子上的铁链，猛地挥下。
    铁链像是猪油做的一样，无声无息地断成几截，断口处光滑平整，铁索散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维萨戈一脚踢开木箱，箱子里的东西暴露在阳光下。
    ——三颗石化龙蛋。
    它们静静地躺在天鹅绒的衬垫上，形状椭圆，表面覆盖著细密的鳞片，那些鳞片在阳光下闪著光。
    第一颗是黑色的，鳞片上布满了暗红色的波浪和旋涡。
    第二颗是深绿色的，鳞片上散布著青铜色的斑点。
    第三颗是淡乳白色的，鳞片上带著金色的条纹。
    维萨戈看著眼前的三颗龙蛋，一动不动。
    他知道这三颗是什么。
    他知道这三颗蛋的未来。
    黑色的那颗，是卓耿。
    深绿色的那颗，是雷戈。
    淡乳白色的那颗，是韦赛利昂。
    三颗龙蛋，三条龙，三个名字。
    它们会在烈火中孵化，会在灰烬中诞生。
    ——魔龙的狂舞。
    “您可以用这三块石头买来您想要的舰队。”
    乔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维萨戈笑了。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木箱子盖上，然后他把箱子抱起来，走到自己的马后，用绳子把它牢牢绑在马鞍上。
    箱子的重量让马背微微下沉，马喷了个响鼻，前蹄刨了刨地，但没有动。
    他翻身上马。
    “乔拉，上马，到我旁边来！”维萨戈发出邀请，“一路上我可以和你聊一聊步兵团的组建。”
    乔拉回到自己的马上，纵马来到维萨戈身边。
    梅丽珊卓也在旁边，她用诡异的眼神看了乔拉一眼。
    ——记住，你是间谍。
    乔拉在心中默念，朝著梅丽珊卓笑了笑。
    “拉卡洛。”维萨戈喊道。
    拉卡洛从旁边策马上前。
    “找几个在多斯拉克草海之上不会迷路的机灵骑兵。”维萨戈的声音很平静，“把小格里芬送走，送给伊利里欧，送完后就回到大部队。”
    拉卡洛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调转马头，策马而去。
    维萨戈的目光从拉卡洛的背影上收回来，扫过那四个方阵的骑兵，扫过那些在风中翻飞的战旗，扫过那片无边无际的草原。
    “把我的大旗拿来！”他大喊一声。
    几个科霍尔的织工从人群中走出来，手里抱著一卷巨大的绸缎。
    那绸缎是紫色的，紫得像日落前的最后一抹天光，紫得像瓦雷利亚玻璃中最珍贵的那种。
    几个战士上前，把绸缎展开，绑在一根粗长的木桿上。
    木桿立了起来。
    大风吹起。
    那面巨大的紫色旗帜在风中展开，猎猎作响。
    旗面上绣著一副金色的太阳，太阳的光芒向四周辐射，每一条光线都是科霍尔织工用金线一针一针绣出来的，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亮得刺眼。
    那面旗太大了，大到整个卡拉萨都能看见。
    维萨戈骑马走到大旗下面。
    他拔出腰间的黑火，剑身在阳光下闪著幽冷的光，他把剑举过头顶，剑尖指向天空，指向那面金色的太阳旗，指向那片无边无际的蓝天。
    “卡拉萨的勇士们，卡拉萨的族人们！”
    他的声音洪亮而有力，在萨洛尔王国的废墟內迴荡，撞在那些倒塌的石墙上，又弹回来，变成一圈一圈的回声。
    “马神在天空的卡拉萨內，奔驰著太阳与月亮！卡奥就是太阳，它的卡丽熙就是月亮！我——维萨戈——將让这个世界成为我的卡拉萨！马神选中了我——我就是『骑著世界的骏马』——我就是世界的卡奥——我——就是——天下的太阳！”
    他的声音落下。
    整个卡拉萨沉默了。
    那沉默只有一瞬。
    然后——
    “卡奥——太阳——卡奥——太阳——”
    吶喊声从四面八方涌来，那些声音匯成一股洪流，在废墟间激盪，在草原上翻滚。
    维萨戈站在大旗下面，听著那些吶喊，看著那些在风中翻飞的旗帜，看著那些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锁甲，看著那些年轻而狂热的面孔。
    他举起剑，指向南方。
    “出发！”
    卡拉萨开始迁徙。
    乔拉·莫尔蒙骑在马上，跟在维萨戈身后。
    他看著那些在风中翻飞的战旗，听著那些马蹄踏地的轰鸣，感受著那股从脚下传来的震动，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南边。
    他们正往南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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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第一卷《草海风波》完结，接下来是第二卷《拉札建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