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深回到家时，迎接他的依旧是那片冷清。
    玄关的灯没开。客厅的灯没开。厨房的灯也没开。
    他站在那里，看著这片熟悉的黑暗，忽然有些恍惚。
    这周她在的时候，好像不是这样的。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他换了鞋，走进去。路过次臥的时候，他停了一下。门开著，里面空荡荡的。
    她走了。
    回林琛那儿了。
    顾言深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主臥。
    脑子里反覆迴响的那句话——
    “你这次想好了？”
    林琛的声音还在耳边。他说这话的时候，看著他，目光里有他从没见过的认真。
    “不要再给她希望之后，以为她好的名义推开她。”
    “否则，就算是我，也不会再让她见你。”
    顾言深坐在床边，看著窗外那片浓稠的夜色。
    他想起这周她在的样子。她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她繫著围裙在厨房做饭，她半夜醒来往他怀里缩，迷迷糊糊地说“冷”。
    那些画面美好的像一个梦。
    可梦总会醒。
    他一次又一次地伤害她。每一次都以“为她好”的名义，每一次都觉得自己是在保护她。可结果呢？
    她一次次被他推开，又一次次跑回来。
    这次呢？
    他还能再推开她多少次？
    顾言深低下头，看著手机。
    屏幕上是她的对话框。
    她现在在干嘛？
    睡了吗？
    气消了吗？
    会不会又在心里骂他“混蛋”？
    他打了几个字，又刪掉。打了几个字，又刪掉。
    最后什么都没发。
    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
    躺下。
    闭上眼。
    此时，陆兮冉盯著手机屏幕，盯到眼睛发酸。
    还是没回。
    混蛋。
    还是那个大混蛋。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没有那股熟悉的雪松香。
    睡不著。
    她又拿起手机。
    没有消息。
    陆兮冉深吸一口气。
    关灯。
    睡觉！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用力闭上眼。
    第二天早上八点，陆兮冉准时出现在机场。
    还没过安检，就看见远处有人在疯狂挥手。
    那架势，恨不得整个人跳起来。
    是金琪琪。
    太显眼了。明明生了孩子，身材恢復得比没生还好。穿著一条亮黄色的连衣裙，站在人群里简直像个发光体。
    “冉冉！你想死我了！”
    金琪琪衝过来，一把抱住她，抱得她差点喘不过气。
    “你这周都不和我视频！”
    陆兮冉被箍在怀里，哭笑不得。
    她怎么视频？有某人在，她根本找不到机会。
    “你要回来了呀～”她拍拍金琪琪的背，“你一天给我发一百张照片，你在干嘛我都知道。”
    “哪有100张！”
    金琪琪终於鬆开她。
    陆兮冉立刻转向旁边的小傢伙。
    一诺穿著和妈妈同色系的小t恤，被顾言旭抱在怀里，正用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看著她。
    “一诺！”
    她伸手，小傢伙立刻扑过来，搂住她的脖子不撒手。
    陆兮冉在他软乎乎的脸蛋上亲了一口。
    “想乾妈了没有？”
    “想！”
    金琪琪在旁边看得直瞪眼。
    “一诺，你记住——”她指著自己，“她是妈妈的！不是你的！”
    顾言旭在旁边幽幽地补了一句：“你最好別惹你妈这点。她把你乾妈看得比我还重要。”
    金琪琪立刻搂住陆兮冉，理直气壮：“没什么好吃醋的！我陪了他一个月了，现在该陪你了。”
    她说著，忽然想起什么，凑到陆兮冉耳边。
    “快告诉我，有什么新鲜事？”那双眼睛里闪著藏不住的八卦光芒，“你不是说要回瑞士吗？是不是——有什么新进展，才捨不得走的？”
    陆兮冉的笑容顿了一下。
    她实在不想提起顾言深，便顺势转移话题：“对了，你们不是说还要一周才回来吗？怎么突然提前了？”
    “我也不知道。”金琪琪嘟起嘴，语气里带著点小情绪，“顾言旭说有个什么宴会，他妈特地打电话催他一定要赶回来参加。不然我还想在夏威夷多晒几天太阳呢！”
    “宴会？”陆兮冉有些疑惑。什么宴会需要他专程赶回来？
    “是啊。我问他，他神神秘秘的，什么都不肯说。”金琪琪朝陆兮冉使了个眼色，陆兮冉便默契地没再追问。她知道以金琪琪的性格，憋不了多久就会主动告诉她。
    四人一起吃了顿brunch。吃完后，金琪琪大手一挥，毫不客气地把顾言旭和一诺打发走了。
    “自己带孩子去！我和冉冉要过二人世界了！”
    两个女人坐在露天的咖啡座上，阳光正好，咖啡正香。
    金琪琪托著腮，眼睛亮得像是藏著什么惊天大秘密。
    “冉冉！”
    她忽然压低声音，凑过来。
    “我和你说！我蜜月旅行地意外收穫！！！”
    陆兮冉看著她那副按捺不住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什么消息？至於这么神秘？”
    金琪琪没说话，只是掏出手机，划了几下，然后把屏幕递到她面前。
    陆兮冉低头看去。
    是一张照片。
    光线很暗，像是偷拍的。画面中央是一个戴著面具的女人。她穿著一件极其暴露的裙子，布料少得可怜，勾勒出身体的每一道曲线。周围站著一群人，看不清脸，但从那模糊的轮廓能看出来，都是男人。
    那些人的姿態……让人很不舒服。
    陆兮冉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是？”
    “你猜这是谁？”金琪琪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但那股兴奋劲儿藏都藏不住。
    陆兮冉又看了几眼。
    照片很糊，光线太暗，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见下頜的弧度和露出的半边嘴唇。
    她摇摇头。
    “我认识吗？”
    金琪琪用力点头。
    那眼神，篤定得让人心惊。
    陆兮冉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她重新看向那张照片，仔细地看。
    下頜线。唇形。那个站姿。
    一个名字从脑海里冒出来。
    她抬起头，看著金琪琪。
    “宋梔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