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话，让眾人对內城有了初步的、现实的认识。
    距离抵达內城还有近半个时辰。学员们渐渐在甲板上走动、交谈起来。少了莫汉在身边，吴生並无与人攀谈的兴致，只静静立於船舷边，望著浑浊的河水，以及视野中逐渐模糊、远去的杂乱外城轮廓。
    他心念微动，无形的感知悄然蔓延——原核的探查能力无声启动，扫过甲板上的每一个同龄人。
    根据他自身的经验，淬体境界每提升一层，生命力上限便会增加一点，他目前淬体六层，生命力上限是19点。然而，此刻甲板上这些名义上为淬体四层的学员们，绝大多数人的生命力数值，仅仅徘徊在14点左右，距离正常淬体四层应有的17点上限，差距明显。
    毫无疑问，这是过度使用潜能药剂、透支潜力留下的暗伤。
    另一侧，阎亮倒是如鱼得水，已经和另一名看起来同样健谈的学员聊得火热。
    “哥们，你们是哪个外城区的？”
    “北区。你们呢？”
    “南区。”
    “你们那边这批去內城的有几个？”
    “四个。你们呢？”
    “唉，就我一个。”
    “一个？”阎亮略显诧异，“怎么这么少？”
    对方嘆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心有余悸又无可奈何的神色：“別提了……我们那片的鬣狗帮驻地，前阵子出了天大的事！有个学员……半夜杀了同宿舍好几个人！”
    “哦？！”阎亮眼睛一亮，压低了声音，“就是传闻中那个杀了人、还偷袭教习未遂，最后逃跑加入了邪教的？是你们那片出的？”
    “对，就是我们那片。”对方点头，神色复杂。
    “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就闹到杀人这一步了？给兄弟讲讲內幕？”阎亮的好奇心被彻底勾起。
    船上时光枯燥，八卦乃人之天性。很快，附近不少学员都悄悄围拢过来，竖起耳朵。
    讲述者又嘆了口气，声音也压低了些：“怎么说呢……说白了，就是几个有点天赋、但品行不端的混混，抱团欺负一个老实的学员。
    原因一开始也就是些鸡毛蒜皮，那老实人的铺位靠门，那几个混混不讲什么礼数，回宿舍就穿著脏鞋从他铺上踩过去。
    那老实人也是傻，也不愿意发生衝突，觉得教习能主持公道，就报告上去了。可我们那教习……表面笑呵呵，实则最会看人下菜碟。见那几个混混天赋不错，居然说什么『顽劣方是璞玉，更需磨礪』，反而给了他们些管人的小权力。”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丝讥讽：“这下好了，那几个混混见老实人没正面和他们发生衝突，就觉得老实人怕了他们，而教习又不管。
    这下他们反而更变本加厉了。
    偏偏那老实人也是个犟种，死活不肯服软低头。
    不过到训练快结束时，他们大概也觉得没意思，不怎么刻意针对了。”
    “他们只是当个乐呵，但那老实人可是一直记在心里。
    到了后面，那老实人的天赋才显露出来。但他一直隱忍不发，拳力故意不打上前五，还是两天服用一支潜能药剂。
    可就算是如此，他还是突破了淬体四层。”
    讲述者的声音不自觉地更低了，带著一丝寒意：“然后……就在最后三天的一个夜里，他动手了。趁那几人熟睡，一个一个……全给杀了。而且……场面很惨。”
    他似乎回忆起了什么可怖的画面，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杀完同宿舍的，他直接摸到了教习的宿舍，发动偷袭。我们那教习是淬体五层，仓促应战，居然差点没打过！幸亏那学员没学过系统的搏杀技，教习才侥倖捡回一条命……再然后，那学员就逃出了驻地，不知所踪。”
    他摇了摇头：“被他杀的那几个人里，本来有两个也是进了淬体四层，能来这里的……结果全没了。所以，我们那片，就剩我一根独苗。”
    有人忍不住问：“闹这么大，后来怎么处理的？”
    “处理？”讲述者苦笑，“我们那教习，作为直接责任人，被內城来的大人……处决了。”
    “处决？直接杀了？”问话者倒吸一口凉气。
    “对，杀了。”讲述者语气肯定，“还是那句话，在真正的大人物眼里，鬣狗帮的教习，跟咱们这些学员，也没什么本质区別。武者之下，命如草芥。给他的罪名很明確：那名学员天赋卓绝，每两天服用一支潜能药剂都能突破四层，实属难得的苗子。而那教习识人不明、处置不公，致使明珠蒙尘，更间接导致数名有潜力的学员身亡，其罪当诛。”
    听完，有人喃喃道：“內城的贵族大人，看来还是很重视天赋，愿意为我们主持公道的……”
    也有心思活络的，闻言却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这话往好了听是这样。往坏了想……咱们以后在內城，若是得罪了天赋更好、背景更硬的，嘿嘿，下场恐怕比那教习还不如。”
    一番交谈，船上的年轻人们彼此间少了些陌生，多了些同病相怜的熟络，也多了几分对前路未卜的凝重。
    河水滔滔，船只破浪前行。內城那巍峨的轮廓，在视野中愈发清晰，也愈发显得森严莫测。
    就在这时，张永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吴生身侧。
    “跟我来一下。”他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
    两人走到船舱一处僻静的角落。吴生没有开口，只是静待下文。
    张永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包，递给吴生：“这里面是四支潜能药剂，你收好。”
    吴生没有立刻去接。
    张永的目光投向船舷外泛著波光的水面，声音低沉了几分：“我和郭辉，都有孩子在內城。当年是花费了大半积蓄和贡献值，才把他们送进去的。可惜……两个小子都不是练武的料，天赋平平。我和老郭虽然在鬣狗帮混了个教习，但这点身份，在內城根本不够看，没法给他们铺出像样的路。所以，他们至今在內城也只是能做个普通人，没什么起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