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坐在村委会那间已经升级为“江氏集团战略指挥中心”的办公室里，看著手下人匯总上来的数据，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老街的营业额，在短短一天之內，就恢復到了之前的七成。
    而且，隨著那条“良心一条街”的短视频在网上发酵，客流量还在持续稳定地增长。
    但江辰知道，光靠这种自然发酵的口碑，还不够。
    速度太慢了。
    楚家那个大卖场，虽然体验极差，但他们手里握著最致命的武器——疯狂的补贴。
    对於那些一辈子精打细算，习惯了节省的老一辈人来说，实实在在的便宜，比什么都重要。
    必须主动出击，把被楚氏大卖场用“一分钱鸡蛋”抢走的大爷大妈们，用更直接，更粗暴的方式，给抢回来！
    “大苟，去把沈老四给我叫来。”
    江辰按下了桌上的內部通话器。
    几分钟后，一个梳著油光鋥亮大背头，穿著一件花衬衫，走起路来昂首挺胸的中年男人，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就是清水镇的传奇人物，推销奇才，沈老四。
    据说他能把梳子卖给和尚，能把冰块卖给爱斯基摩人。
    “辰哥！您找俺！”
    沈老四一进门，就热情地伸出双手，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发出一阵闷响。
    “您有什么事，儘管吩咐！就算是让俺把石头卖给山上的猴子，俺四爷也从来没失过手！”
    江辰指了指窗外，村委会大院里那几个常年用来广播通知，功率极大的高音大喇叭。
    “给你个任务。”
    “带上几个人，开上咱们村那辆送菜的破三轮。”
    “从今天下午开始，绕著全镇，还有周边那十里八乡所有的村子，给我玩命地喊！”
    江辰的嘴角，勾起一丝坏笑。
    “咱们不搞『一分钱鸡蛋』那种骗人进去再宰的套路。”
    “咱们，就玩最土的！”
    当天下午。
    清水镇的上空，响起了一阵魔性的，充满了穿透力的广播声。
    沈老四坐在一辆破旧的三轮车车斗里，手里举著一个连接著超大功率扩音器的麦克风，正声情並茂，抑扬顿挫地进行著他的巡迴演讲。
    “哎！清水镇的父老乡亲们！大爷大妈！大哥大姐！小弟小妹们！都听好了啊！”
    “咱们的清水镇老街，重新开张啦！”
    “不玩虚的！不搞套路！真心实意回馈咱们的街坊邻里！”
    沈老四清了清嗓子，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充满了感染力。
    “胡辣花的放心猪肉，买一斤，就白送你一把碧绿生青、水灵灵的新鲜小葱！”
    “李算盘的良心化肥，买三袋，他亲自给你扛到地头，省了你的牛马力！”
    “张美丽的时尚髮廊，洗剪吹只要十块钱，还送你一次专业的头部按摩，让你舒服得找不到北！”
    说到这里，沈老四故意压低了声音，带著一丝神秘。
    “最最关键的是，西街头吴有才的花圈寿衣店，推出全新业务！”
    “现在去他店里，预定全套身后服务……咳咳……附送一次免费的、专业的心理疏导！让你看透人生，笑对生死！”
    这大喇叭的威力，实在太强了。
    连几十米外，电线桿上站著的乌鸦，都被震得扑棱著翅膀，怪叫著飞走了。
    声音，清晰地传进了楚氏惠民大卖场里。
    此刻，一群老头老太，正排著长达上百米的队伍，一个个伸长了脖子，踮著脚尖，满头大汗。
    他们已经在这里站了足足两个小时。
    就是为了抢购超市推出的，限量一百块的，一块钱一块的特价硫磺皂。
    队伍里，一个穿著碎花衬衫的大妈，站得腰酸背痛，正拿著个小扇子不停地扇风。
    当她听到大喇叭里喊的“买猪肉送小葱”时，眼睛瞬间就亮了。
    她再看看前面那依旧望不到头的队伍，和超市里那乱糟糟的环境。
    她突然把手里那张写著“288”的排队號码牌，往地上一扔。
    “哎呀！不排了！不排了！”
    大妈扯著嗓子，对身边的老姐妹们喊道。
    “为了这一块破香皂，我这把老腰都快站断了！”
    “走走走！回老街买肉去！胡辣花今天送小葱呢！正好晚上包饺子！”
    一句话，点醒了无数人。
    “对啊！去老街！”
    “我孙子就爱吃白露家那口的鲜花饼！”
    “走了走了，听说方翠大排档的酸梅汤，今天不要钱，隨便喝！”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
    一个人带头，一群人响应。
    原本还算拥挤的队伍，瞬间土崩瓦解。
    大爷大妈们，像是得到了解放，一个个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浩浩荡荡地，朝著老街的方向涌去。
    江辰还特意让江晓燕从县城理髮店请了假，带著几个手脚麻利的小姐妹，给老街上所有的商贩，都统一发放了印著“清水镇老街·良心商户”字样的红色小围裙。
    一排排五顏六色的大排档帐篷，被重新支了起来。
    烤麵筋的孜然味，炸油条的油香味，炒花生的焦香味……各种各样的香气混合在一起，在空气中瀰漫。
    夜幕降临。
    整条清水镇老街，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被大喇叭和网上那条短视频吸引来的人流，把八十八家商铺，挤得是水泄不通。
    这里没有光洁明亮的高档瓷砖，没有冷冰冰的中央空调。
    只有那熟悉的油烟味，亲切的叫卖声，和邻里之间热情的招呼声。
    但这，才是老百姓最需要，最离不开的真实生活。
    与此同时。
    几公里外的楚氏惠民大卖场里，却是空空荡荡，冷冷清清。
    几个临时工百无聊赖地靠在货架上打著哈欠。
    原本堆积如山的特价商品，因为无人问津，已经开始散发出一阵阵隱约的酸臭味。
    那个从省城派来的，西装革履的卖场经理，呆呆地看著那几个空无一人的收银台，脸色铁青。
    他猛地抓起身边的对讲机，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砸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对讲机被摔得四分五裂。
    “疯了！这帮乡巴佬，都他妈疯了吗！”
    经理气得浑身发抖，歇斯底里地咆哮著。
    “白送的东西他们不来抢，一个个跑去那条又脏又破的烂街，买那些高价肉？”
    “他们脑子是不是都有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