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堂元婴修士,竟要以自身为饵,行此等浅薄之事。
祁鈺將两颗留影珠收入储物袋。
纵然心中千般彆扭,她还是拧著性子,低声建议道:
“此事……最好莫在白璧山范围內进行,痕跡若太过清晰,反倒惹人生疑。依奴婢浅见,地点越远越好,场面越模糊越属实。
或许该寻个由头,將那位前辈带到白壁山百里之外某处隱秘所在,届时……届时夫人或需稍作姿態,哪怕只是近身片刻,也比在白壁山內刻意为之,要显得自然可信得多……”
良久,久到祁鈺几乎以为夫人不会再开口。
“就依你所言去办,如若魔道势力提前发觉前来,或许,就用不著这鬼蜮伎俩了。
不过以六道性子,他即便心知肚明,也绝不可能全然不在乎,隨机应变即可,能成则成,不成也不必强求。”
祁鈺当即躬身拱手,沉声道:“奴婢明白。”
就这样过了几日。
陆江河在一间静室中缓缓睁开眼睛,周身激盪的气机终於彻底平復下来。
体內三十六处窍穴,近乎三分之二,都是一种乾涸见底的状態。
他不禁微微皱眉。
此番为脱困天风,强行以剑开路,消耗委实巨大。
要重新將窍穴填满精纯灵力,又需耗费不少时日温养。
此地终究是他人道场,人生地不熟。
继续在这里待下去。
难免扰得主人家心神不寧,怕是连下筷吃饭都难以安稳。
隨意以一缕剑气將头髮简单束起,陆江河走出静室。
门外早有侍女在外等候,见他出来,连忙迎上,仿佛等候已久,恭敬道:“见过前辈。”
陆江河笑容浅淡问道:“贵地的传送阵是否修好?”
侍女恭敬垂首,声音轻柔:“回前辈的话,此等要事,婢子们无从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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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江河轻轻頷首:“你们夫人何在?”
侍女闻言,双手叠於腹前,姿態恭谨,“夫人早有吩咐的若前辈问起,便由我引您前去相见。”
侍女侧身让开道路,做了个“请”的手势。
陆江河未置一词,迈步跟上。
侍女引著他穿过几重回廊,沿途所见皆是女修,见到他这位陌生男修,无不投来好奇或敬畏的目光,又迅速低头避让。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淡淡花木气息的灵气,丝毫不见咸湿。
行至一处临崖的雅致水榭外,侍女停下脚步,对著水榭內躬身道:“夫人,陆前辈到了。”
“请进。”
一个清冽如冰泉的声音自水榭內传出。
侍女为陆江河打起珠帘。
他步入其中,只见之前黑袍女子,此刻已换了一身素雅的月白云纹襦裙,正跪坐於一张矮几后。
她抬眸看向陆江河,眸光平静无波,“道友请了。”
陆江河在她对面盘膝坐下,目光扫过她,开门见山道::“传送阵之事,可有定论?”
女子没有回答,反而问道:“陆道友似乎归心似箭,天星城莫非有紧要之事?”
陆江河倒是没什么好隱瞒的,“有些事情还待处理,时间长了,难免不妥。”
“原来如此,我姓庄,名画禕。此处是我道场『白壁山』,陆道友可曾听说过?”
女子扯出一个笑容以示回应,有些生硬,但依旧令人惊艷,只是微微透著一股彆扭和不自然。
陆江河若有所思,反问一句:“此处有姓温的女性元婴修士吗?”
庄画禕秀眉微蹙,心中暗忖,对方究竟是真不知情,还是故作不知?
她已是坦然相告。
本以为他是星宫隱世不出的某位长老。
现在倒是可以排除了。
即便隱居再久,星宫对於正魔两道,乃至外海的一些基本格局与成名人物都会编辑成册。
乱星海元婴修士虽说是凤毛麟角,但百年间,还是那么些人,无新面孔。
“此地只有我一人是元婴修士,陆道友莫不是记错了?”
陆江河闻言,心中豁然。
在他面前的这位女子,称作“温夫人”,或许也恰当。
只是这一称谓,应该是她后来嫁与元婴后期六道极圣,冠以夫姓才由来。
想明白这一点后,陆江河看著眼前这位自称“庄画禕”的女子。
她现在应该尚未与六道极圣结成双修道侣吧。
不过以此时间点推断,距离虚天殿开启尚不足百年。
应该就在未来这段短暂时间,这女子步上了那条既定道路。
念及此,陆江河心中不免泛起一丝感慨。
如此一位风姿卓绝,清冷孤高的女人,其最终的结局……
虽谈不上圆满善终,起码在轮迴大道中留下了一线生机。
陆江河轻笑一声,“或许是我记错了。”
这声轻笑,落在庄画禕耳中,瞬间炸开。
六道老魔不就是姓温!
她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
对方这个迷路的,不知道白壁山有姓庄的山主,反而开口就问“姓温的”。
外面散布的流言,竟已猖獗到如此地步了吗?
那声轻笑仿佛是在说,你庄画禕,早已是他人禁臠。
“你在轻薄於我?!”
庄画禕声音陡然拔高,玉容覆上一层寒霜。
陆江河默不作声。
“这样说来,道友一直是装傻充愣,戏弄於我了!”
眼见对方默然不语,庄画禕接连发问。
“难道我们女人,在你们这些大修士眼中,真的就只是玩物不成?!”
陆江河被噎得一时无言。
罕见感到一丝窘迫。
由此得解,庄画禕此刻已被那六道逼迫到了何种境地。
这还是他来到人界,第一次被个女人劈头盖脸的质问。
“方才是我言语多有衝撞,还望庄道友见谅。”
陆江河没解释什么。
立即致歉。
何况他不想与一个女子计较什么。
庄画禕胸口剧烈起伏,一对山峦愈发鼓囊。
她还想再说什么,但见陆江河如此乾脆利落,反倒让她有些意外。
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
周遭一时陷入沉寂。
陆江河见气氛稍缓,適时开口道:“不知传送阵是否修缮妥当,我愿出双倍价格,权当给庄道友赔罪。”
“赔礼倒不必了,只是早些时日遭遇兽潮,传送阵不幸被一只七阶妖兽九幽冥章损毁,虽被我剑斩逃遁,但修復起来仍需几种珍贵材料。”
庄画禕语气缓和许多。
直视面前之人眼眸,目光澄澈坦然,確无半分作偽,是真心急於离开。
既如此……
她更不能让其轻易离开。
既然是你说的赔罪。
那就用名声来抵吧。
反正我没有逼你。
有位元婴境的女子陪著,你不亏……
陆江河神色凝重起来,“庄道友,传送阵修好,大概需要多少时日?”
如果真要耗费个一年半载,他还不如直接找准天星城方向,以肉身横渡。
庄画禕不想让对方看出任何端倪,声音淡漠回应道。
同时心中飞速盘算著,给出了一个最接近对方极限,却又留有模糊余地的数字。
“如今只缺一块定星盘校准天轨地时,快则三月,慢则半年。当然,陆道友若心急,放手以肉身横渡星海亦无不可,由此地向西北而行,以元婴修士的遁速日夜兼程,约莫一年半载,总能抵达天星城。”
陆江河无从验证她话语的真假,但心中估量,这时间差大抵不差。
当初从魁星岛传飞至天星城尚且耗费月余。
此地距离之遥,以肉身横渡所需时间只会更长。
庄画禕说完之后,一双清冷眼眸直视,仿佛在等回答。
倘如现在陆江河静下心来,以“心镜观天地”重塑一遍事情脉络。
自然能清晰看出对方平静的注视下,实则掩藏著一种心虚与迫切。
说不定,真能从中咂摸出几分算计味道。
然而,陆江河此刻却已是“先入为主”。
认为自己方才那句失言,让庄画禕对他心生恶感。
所以怎么都不会想到,这女人真实目的,就是想让他留在白壁山多盘桓一段时日。
甚至不惜亲自將传送阵损坏。
这种事情,確实无需过多计较。
最稳妥的法子,便是在此地静候数月,待传送阵修缮完毕再行离开,总比肉身横渡茫茫星海要稳妥得多,变数也少。
只是……留在此处,终究是欠下人情的一方。
陆江河略一思忖,神念探入储物袋。
灵石?
对方身为元婴修士,又是此地山主,寻常灵石怕是入不了眼,反倒显得敷衍。
他心念微转,灵光一闪,一枚丹丸便静静悬浮於指尖。
此丹通体碧绿,表面流淌著温润的灵光,丝丝缕缕的生机之气从中逸散而出,沁人心脾。
丹丸出现的瞬间,连带著周围空气都仿佛清新了几分。
“此丹便权作方才言语冒犯的赔礼,以及叨扰贵地,使用传送阵的些许心意。”
陆江河语气平淡,继续说道:“此乃『白骨生肉』,对於修士躯体受到重创,治疗有奇效。”
庄画禕视线落在那枚碧绿丹丸上,眸光闪动,有种得来全不费工夫的惊喜。
(ps:对於温夫人这个人物,我是重新设计了一遍,有些费脑。只能儘量贴合原著小说,符合剧情逻辑,有不合理的地方,道友可以指出来,建议也行,我来修改。)
第一百零八章:庄画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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