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轧钢厂
寒风卷著冰碴子,刮在人脸上,刀割一般。
易中海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挪回四合院,每个人的骨头缝里都钻著寒气,灌满了沉甸甸的疲惫。
一整天的砍树挖根,对这些平日里摆弄冰冷工具机的钳工、厨子、放映员来说,无异於一场酷刑。
贾东旭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掌心磨出的水泡早已破裂,血水和黄色的脓液黏在皮肤上,每一次屈伸手指,都带来一阵钻心的刺痛。
许大茂的腰彻底弯了下去,整个人佝僂著,每走一步,腰椎就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嘴里哼哼唧唧,像一只被抽了筋的赖皮狗。
唯有傻柱,仗著一身蛮力,状態比旁人稍好一些。
可他那张黝黑的脸上也掛满了阴鬱和愤懣,手里的铁锹在冻硬的土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白痕,刺啦作响,宣泄著他胸中的怒火。
他们一行人的身影刚刚消失在小树林的尽头。
北风接管了这片狼藉的工地,捲起地上的碎木屑,发出呜呜的声响。
几分钟后,许林因为有些不放心进度,下班后特意绕路过来,想亲眼看看施工情况。
而眼前的一幕,让他嘴角微微上扬。
工地上,一道身影正“热火朝天”地忙碌著。
刘海中。
他像一头不知疲倦的老黄牛,挥舞著铁锹,在工地上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地收拾著残局。
其实在眾人离开后,他只是象徵性地用铁锹尖戳戳地面,眼神却像雷达一样,一刻不停地扫描著通往厂区的小路。
当许林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的那一刻,他体內的某个开关被瞬间拨动。
铁锹在他手里舞出了残影,每一次落下都带起一片泥土,每一次挥动都充满了力量感。
他甚至嫌自己脸上不够脏,悄悄用满是泥污的袖子在额角和脸颊上狠狠抹了两把,这才让自己看起来更符合一个“鞠躬尽瘁”的老干部形象。
“许厂长!”
看到许林走近,刘海中像是打了鸡血,猛地丟下铁锹。
他一边用袖子用力擦拭著脸上根本不存在的汗珠,一边迈开两条短腿,快步迎了上去。
他故意让自己的呼吸变得急促,胸膛剧烈起伏,声音也带著一丝沙哑。
“许厂长,您怎么来了?”
“您看,这进度还行吧?”
他伸手指著那片清理得七七八八的场地,语气里充满了邀功的意味。
“我让他们先下班了,毕竟是力气活,得劳逸结合嘛。”
“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扛,想著再多干会儿,爭取早日完成您亲自交代的任务!”
许林目光平静地扫过刘海中那张涂抹得恰到好处的泥脸,又看了看那片確实清理得相当不错的场地。
这进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这帮人心里憋著火,干起活来倒是格外卖力。
至於刘海中这拙劣的演技,许林心中跟明镜似的。
这演技,不去演话剧真是屈才了。
但他並未点破。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刘海中的肩膀。
这个动作让刘海中受宠若惊,整个身子都酥了半边。
“不错。”
许林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毋庸置疑的肯定。
“刘主任有干劲,有担当,更有觉悟。”
“这个项目交给你,我放心。”
轰!
许林的夸奖,像是一股醇厚的热流,从天灵盖瞬间灌入脚底,烫得刘海中每一个毛孔都舒张开来。
他整个人都快要飘起来了。也就是没有尾巴,要是有尾巴,非得个起头来摇几下。
刘海忠腰杆挺得笔直,那只官肚也往前挺了挺。
他嘴里的场面话像是决了堤的自来水,哗啦啦地往外冒,歌功颂德,表忠心,描绘蓝图,一气呵成。
许林只是含笑听著,时不时地点点头,寒暄两句后就先离开了。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中。
刘海中才意犹未尽地停下了嘴。
他叉著腰,对著空无一人的工地指点江山,仿佛自己正指挥著千军万马。
確认周围再不会有人来视察了。
他这才心满意足地捡起自己的外套,在身上拍了拍,背起双手。
他哼著不成调的小曲,迈开了步子。
那苦练多日的官步,此刻走得是前所未有的稳健,前所未有的自信。
他心满意足地,朝著轧钢厂的大门走去。
下班,回家!
四合院中院,易中海家。
屋里的空气混浊,带著一股子汗酸味、劣质菸草的焦糊味,还有从门外渗进来的、属於深秋的凛冽寒气。
一盏煤油灯在桌子中央挣扎著,豆大的火苗被穿堂风吹得忽明忽暗,將四个男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拉扯得扭曲变形。
傻柱、许大茂、贾东旭三人,各自瘫在长凳上,姿势狼狈,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囂著酸痛。
整整一天,他们就像是被上了套的牲口,在荒地上跟那些盘根错节的老树根死磕。
贾东旭摊开双手,借著昏黄的灯光,死死盯著掌心里的惨状。水泡已经磨破了,红色的血水和黄色的脓液糊成一片,黏住了皮肤的褶皱。他试著蜷了蜷手指,一股尖锐的刺痛瞬间从掌心窜上大脑,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师傅,您是没瞧见今天刘海中那副德行!”贾东旭的声音嘶哑,充满了压抑不住的火气。“他自个儿屁活不干,就背著个手,跟个监工的老太监似的,在旁边溜达。”
“一会儿说我这铲子挖得浅了,一会儿又说大茂那斧头使得没劲。我呸!他自己连根草都没拔过!”
许大茂整个人都快折成了两段,佝僂著腰趴在桌上,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他每换一个姿势,腰椎骨就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他尖著嗓子,有气无力地附和:“就是!那孙子手里就差条鞭子了!我看他那眼神,恨不得咱们一个个都累死在工地上,好显出他领导有方!”
“他娘的!”
傻柱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
“哐当!”
桌上的搪瓷碗和筷子被震得跳了起来,发出刺耳的声响。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傻柱粗重的喘息声。
“什么玩意儿!明天,我非得让那铁锹『一不小心』,飞到他那张大脸上去!”他咬著后槽牙,黝黑的脸膛因为愤怒涨成了猪肝色。
易中海坐在主位上,始终一言不发。
他脸上的沟壑在跳跃的灯火下显得愈发深邃,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中。他手里夹著一根自己卷的菸捲,一口接一口,吸得又急又深,烟雾繚绕,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只剩下一双阴沉的眼睛,在烟雾后面闪烁不定。
他不是不气。
刘海中那点小人得志的心思,他看得比谁都清楚。可许林把他顶在了前面,给了他一个“临时主任”的名头,这就是一道护身符。硬顶,吃亏的只能是他们。多年的邻居了,互相都知道对方的老底,一时间还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一阵不成调的哼唱声,由远及近。
那调子跑得能让拉磨的驴都崴了脚,可哼唱的人却显得心情极好,充满了穿透力。
紧接著,一个四平八稳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地从中院的石板路上碾过。
是刘海中。
他下班后在厂里晃悠了半天,跟人吹嘘了一通自己如今的“领导岗位”,这才心满意足地往家走。
屋內几人几乎是同时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扭头看向窗外。
透过蒙著一层灰的玻璃,他们清楚地看到,刘海中背著手,挺著他那个標誌性的肚子,迈著他苦练多日的官步,正从窗前经过。
他下巴微扬,眼角斜睨,脸上掛著一种权柄在握的满足感和掩饰不住的傲慢。那副小人得志、目中无人的模样,就像一根刚刚从炉火里抽出来的、烧得通红的铁签,狠狠地刺进了易中海的眼睛里。
也刺进了屋里每一个人的心里。
“操!”傻柱低声骂了一句,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师傅!您倒是给个话啊!”贾东旭彻底急了,声音都带上了一丝哀求。“再这么让他折腾下去,咱们几个非得脱层皮不可!这活儿根本没法干了!”
许大茂也撑起身子,满眼期盼地看著易中海。
这个时候,一大爷就是他们的主心骨。不服不行,这老小子还是有招的。
易中海的视线一直追隨著刘海中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通往后院的月亮门后。
他缓缓收回目光,將手里那截已经烧到尽头的烟屁股,拿到了眼前。
火星明明灭灭,映著他瞳孔深处压抑的怒火。
他不急不慢的將菸头摁在自己的布鞋鞋底上。
“滋啦”一声轻响。
最后一丝火星被彻底捻灭,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这个动作果断还带著一丝霸气。
屋里的三个人瞬间屏住了呼吸,他们知道,一大爷这是下了决心要和刘海中碰一碰了。
易中海抬起头。
昏黄的灯光下,他那张平日里总带著几分持重的脸上,此刻布满了阴冷的寒霜。
“想让他好看,光靠骂,是没用的。”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一股子让人心头髮寒的狠劲。
他眼睛微微眯起,那双浑浊的眸子里,闪烁著一种精明而又恶毒的算计光芒。
“明天,咱们就这么办……”
……
翌日清晨,工地上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傻柱挥舞著铁锹,许大茂卖力地用斧头砍著树根,贾东旭也吭哧吭哧地往外拖拽树枝。
刘海中打著哈欠,姍姍来迟。
看到这幅景象,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心中那点领导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看看!这才叫领导力!
一天时间,就把这帮刺头调教得服服帖帖!
他清了清嗓子,轻飘飘地说了几句“大家辛苦了”之类的场面话,便找了个背风的树桩坐下,翘起二郎腿,摸鱼看戏。
易中海和眾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计划,开始!
“我说傻柱!你那坑挖那么浅,能把树根刨出来吗?你那是挖坑还是给大树挠痒痒呢?”许大茂率先发难,扯著他那公鸭嗓喊道。
傻柱立刻把铁锹往地上一插,瞪眼道:“许大茂你他娘的放什么屁!自己干活没劲,还有脸挑老子的毛病?有本事你来挖!”
“我呸!你个厨子懂什么叫效率吗?耽误了刘主任的工期,你担待得起吗?”
“老子今天非撕烂你的臭嘴!”
傻柱吼了一声,丟下铁锹就朝许大茂扑了过去。
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说是扭打,其实都是商量好的假动作。
可傻柱这愣头青,演著演著就上了头,没收住力气,“梆梆”两拳,结结实实地捶在了许大茂的眼眶和鼻子上。
“哎哟!我操!傻柱你来真的!”许大茂疼得眼泪鼻涕直流,哭爹喊娘。
贾东旭赶紧衝上去假装拉架,低声催促:“演!接著演!刘胖子过来了!”
许大茂一边偷偷骂娘,一边配合地和傻柱继续推搡。
傻柱也自知理亏,小声说了句“对不住”,手上动作大开大合,实际落下来却是不痛不痒。
“干什么呢!都给我住手!”
刘海中听到动静,挺著肚子,迈著官步,慢悠悠地晃了过来。
他皱著眉头,一副领导处理问题的架势,训斥道:“影响多不好!让別的车间同志看见了,像什么样子!都给我停下!”
然而,正演在劲头上的两人,按照之前定下的计划根本不买帐。
刘海中脸上有些掛不住,周围已经围了几个看热闹的工人,情急之下刘海忠又下意识的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一旁抱臂看戏的易中海。
易中海仿佛没看见,扭头看向了別处。
刘海中没辙,心中恼怒不已,无奈之下只得亲自上场。
他看傻柱占著上风,便上前一把抱住傻柱的胳膊:“傻柱!你再动手,我可要上报许厂长了!”
就在这一瞬间,得到喘息的许大茂眼中闪过一丝报復的精光。
他瞅准机会,一脚狠狠踹在傻柱的腰上!
踹完,他还给了傻柱一个“兄弟我这是按剧本走”的无辜眼神。
“嗷!”傻柱疼得一咧嘴,一股邪火直衝脑门。
他猛地一甩胳膊挣开刘海中,指著他的鼻子破口大骂:“姓刘的!你他妈的敢拉偏架!”
说罢,假装气急败坏,抡起拳头,“梆梆”两拳,不偏不倚,正好砸在刘海中的眼眶上!
刘海中只觉得眼前一黑,金星乱冒,瞬间被打成了熊猫眼。
他懵了。
反应过来后,一股怒火烧遍全身。
反了!反了天了!
“何雨柱!你敢打领导!”他怒吼著,从腰间抽出那根象徵著权威的七匹狼,劈头盖脸地就朝傻柱抽去。
让人大跌眼镜的是,正值壮年的刘海中,在暴怒之下,竟挥舞著皮带,一时压制住了空手的傻柱。
一旁的总导演易中海立刻给许大茂和贾东旭递了个眼色。
许大茂心领神会,立刻尖叫著冲了上去:“傻柱你疯了!竟敢殴打刘主任!刘主任我来帮您!”
他嘴上喊著帮忙,身体却巧妙地挡在了刘海中的视线前。
傻柱压力骤减,抓住空档,一记直拳正中刘海中面门!
“噗!”
刘海中的鼻血如同开了闸的洪水,狂飆而出。
他刚想还手,又被许大茂一把扯住胳膊,往后拖:“刘主任您退后,这廝交给我!”
贾东旭也趁机加入战团,大喊著“別打了別打了”,一边挤到三人中间,一边伸出脚,一个隱蔽的扫堂腿!
“咚!”
两百多斤的刘海中,像一截滚木,轰然倒地。
机会来了!
傻柱饿虎扑食般衝上去,对著地上的刘海中就是几脚狠踹。
许大茂一边大叫“傻柱你住手!”,一边也“不小心”地伸出脚,將试图爬起来的刘海中又踹了回去。
贾东旭更是绝,假装上前拉架,一脚“踩滑”,精准地踩在了刘海中的手背上!
“嗷嗷嗷——!”
刘海中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一时间,场面变得无比诡异。
原本是来拉架的刘主任,此刻正抱著头在地上滚来滚去,被气急败坏的傻柱和两个嘴里喊著“別打了”、“快住手”的贾东旭与许大茂围在中间,拳打脚踢,三人一时间好不痛快,意气风发。这拳拳到肉的感觉,让三人陶醉不已。围观的眾人也是狠狠地出了口恶气。
直到三人都打累了,气喘吁吁地停下来。刘海忠像是过年刚被放了血的猪一样,在地上抽搐
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一声惊呼:“李厂长和许副厂长来了!”
话音未落,刚才还生龙活虎的傻柱、许大茂、贾东旭三人,像是被同时抽掉了骨头,齐刷刷地往地上一躺,抱著腿、捂著肚子,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
“哎哟……打死人了……”
“我的腰……断了……”
“我不行了……”
一时间,工地上哀嚎遍野,只剩下被揍成猪头还在那抽搐的刘海中,和三个“身负重伤”的演员......
第94章 三英战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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