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隍庙的庆功大典，持续了整整三日。
    这三日里，雍州道十二府新城隍、荆襄道十八府老城隍、以及各路属神、水族、阴兵代表齐聚长安，共贺荆襄雍三道连成一片。香火愿力之盛，以至於长安城上空终日笼罩著一层淡金色的祥云，城中百姓爭相围观，以为神跡。
    范尘端坐正殿主位，身著从四品官袍——这是三日前刚刚完成的晋升。从五品至从四品，虽只一级，却是质变。从四品已属“高阶神祇”，可统辖三道之地，麾下可设正六品属神十二位，从六品三十六位，正七品以下不限。更重要的是，从四品神位可在一定程度上调动“天道规则”，虽不及真神之能，却已远超凡俗修士想像。
    此刻殿中，除范尘外，尚有四十二位属神列席，按品阶分坐两侧。苍狼、屈灵、凌霄子、敖冰、苏廉五人坐於最前，其后是李牧、杜伏、赵五、白芷等从六品属神，再后是各府新城隍。
    “雍州既定，荆襄已固。”范尘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人耳中，“下一步，当如何？”
    殿中一时寂静。
    苍狼起身：“主公，末將以为，当先取冀州。”
    “为何？”
    “冀州乃中原腹地，自古为兵家必爭。”苍狼指著殿中悬掛的巨大地图，“且冀州与雍州接壤，若取冀州，便可与我现有地盘连成一片，进可攻，退可守。另……”
    他顿了顿，看向坐在侧席的李牧：“李牧將军的故土邯郸，便在冀州。”
    李牧闻言，浑身一震。他缓缓起身，看向范尘，眼中既有渴望，又有隱忍。
    范尘看著他，心中瞭然。
    这位战国名將，率八千赵军阴兵归顺以来，战功赫赫。阴山教一战，他率军镇守秦始皇陵入口，屡次击退阴山教余孽反扑；收復雍州各府时，他又率阴兵从阴间配合，屡建奇功。但他心中始终有一个结——
    魂归故土。
    那八千赵军阴兵，跟隨他三千年，不离不弃。他们生前是赵国土卒，死后最大的心愿，便是能回邯郸看看。
    “李牧將军。”范尘开口。
    李牧出列，单膝跪地：“末將在。”
    “你隨本官以来，可有什么心愿未了？”
    李牧沉默片刻，抬头：“末將……想带麾下儿郎，回邯郸一趟。不求长留，只求……看一眼。”
    范尘起身，走到他面前，亲手扶起他：“將军放心。冀州道，本官必取。邯郸城，將军必回。”
    李牧眼眶微红，深深一拜：“末將……叩谢主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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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冀州道，位於雍州以东，荆襄以北，共十四府，以邯郸府为首府。此地自古便是中原核心，人口稠密，物產丰饶。但天道崩毁后，冀州亦未能倖免——十四府中，有九府被妖邪占据，五府城隍仍在但偏安一隅，苦苦支撑。
    而占据邯郸府的，是一个自称“北冥老祖”的妖王。此妖本是一头修炼五千年的玄龟，盘踞於邯郸城下的地下暗河中，以城中百姓为食，凶残至极。
    “五千年的玄龟……”凌霄子沉吟，“此妖修为，至少大乘中期，甚至可能已至大乘后期。其龟壳坚硬无比，寻常法宝难以伤它。”
    屈灵道：“老身曾在一卷古籍中见过记载：玄龟性属水，喜阴，常年蛰伏於地下暗河。若要诛它，需先引它出水，再以火克之。”
    敖冰道：“龙族与龟族素有嫌隙。儿臣可率龙卫挑衅，激它出水。”
    范尘点头，看向地图上邯郸的位置。
    邯郸城，位於冀州道中部，漳水之畔。漳水发源於太行山，流经邯郸后匯入黄河。若能將玄龟引至漳水水面，再以火攻之，胜算大增。
    “李牧將军。”范尘唤道。
    李牧出列：“末將在。”
    “你率八千赵军阴兵，自阴间绕至邯郸城下。待玄龟出水后，你率军封锁地下暗河入口，断其退路。”
    “遵命！”
    范尘又看向苍狼：“你率一万阴兵，配合李牧將军，从阴间夹击。”
    苍狼抱拳：“末將领命！”
    范尘最后看向敖冰、屈灵、凌霄子：“你三人隨本官，正面迎战玄龟。”
    三人齐声：“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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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月后，邯郸城外，漳水之畔。
    范尘率五百龙卫、三千诛邪战团精锐，列阵於漳水南岸。对面，邯郸城城墙巍峨，城头飘荡著玄龟一族的黑色旗帜——那旗帜上绣著一只巨大的玄龟，龟壳上盘绕著九条小蛇，狰狞可怖。
    “敖冰。”范尘唤道。
    敖冰出列，化作一条百丈青龙，腾空而起！他龙吟震天，龙威如潮，直扑邯郸城！
    城中顿时大乱。无数小妖惊惶逃窜，那些玄龟一族的龟兵龟將，虽也修炼多年，但在龙族威压面前，本能地瑟瑟发抖。
    城下，地下暗河中，一头庞然大物缓缓睁开眼。
    那眼睛，大如车轮，瞳仁呈暗金色，透著古老而残忍的凶光。
    北冥老祖，醒了。
    “小小青龙，也敢在本座面前放肆？”沉闷的声音自地下传出，震得整个邯郸城都在颤抖。
    下一刻，地面轰然炸裂！
    一头身长三百丈的巨龟破土而出！它龟壳漆黑如墨，表面布满尖锐的骨刺，四条腿粗如殿柱，每一步踏出，地面便塌陷一个大坑。它张开巨口，一口咬向空中的敖冰！
    敖冰急闪，龙尾横扫，抽在龟壳上，只留下淡淡白痕。玄龟狞笑，龟壳上的骨刺骤然射出，如万千箭矢，覆盖方圆千丈！
    “布阵！”凌霄子厉喝。
    三千诛邪战团精锐同时结印，一道淡金色的光罩升起，將骨刺尽数挡下。但每一根骨刺撞击光罩，都激起剧烈震盪，光罩上裂纹迅速蔓延。
    “屈灵！”范尘喝道。
    屈灵镜杖高举，引动漳水之力！整条漳水骤然暴涨，百丈高的巨浪腾空而起，化作九条水龙，咆哮著扑向玄龟！
    玄龟被水龙缠住，行动稍缓。它怒吼，张口喷出漆黑的毒水，毒水所过之处，水龙迅速消融，化为普通河水。
    但就在此时，范尘动了。
    他身形化作一道金光，瞬间出现在玄龟头顶！定海神针金芒大放，一棍砸在玄龟头颅之上！
    “鐺——！”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玄龟头颅剧痛，嘶吼著缩回壳中。那龟壳的防御確实惊人，定海神针一击，竟只留下浅浅的白痕。
    “果然难缠。”范尘心中暗忖。
    但他早有准备。
    “敖冰，雷法！”
    敖冰长吟，引动九天雷云。乌云骤聚，紫色雷霆如龙蛇狂舞，一道道劈在玄龟壳上！雷克妖，玄龟虽修炼五千年，但在天雷面前，依旧发出痛苦嘶吼。
    “还不够。”范尘道，“屈灵，以水引雷！”
    屈灵会意，引漳水化作万千水柱，冲天而起！水柱与雷霆相接，导电之力骤增，雷光顺著水柱直灌玄龟壳上的裂缝！
    “嗷——！”
    玄龟终於发出惨叫。它的龟壳虽坚硬，但在雷水双攻之下，那些细微的裂缝开始扩大，漆黑的龟血渗出。
    它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伸出头颅，一口毒水喷向范尘！
    范尘早有防备，身形一闪，避开毒水。同时，定海神针脱手飞出，化作万丈金光，直刺玄龟张开的巨口！
    “噗嗤——”
    金棍刺入咽喉，贯穿头颅！玄龟庞大的身躯僵立当场，眼中暗金色的光芒迅速黯淡。
    但它还未死。
    临死反扑之际，玄龟体內爆发出狂暴的妖力！那是它修炼五千年的本命妖丹，一旦自爆，方圆百里將夷为平地！
    “不好！”敖冰脸色大变。
    范尘却神色不变。他抬手，玄冥镜飞出，悬於玄龟头顶。镜光如瀑，瞬间压制住那股狂暴的妖力。
    “以吾神位，镇！”
    范尘眉心神印大亮，从四品神位的威压全开！镜光与神位之力叠加，將妖丹自爆之势生生压了回去！
    玄龟不甘地嘶吼，却无力回天。它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砸起漫天尘埃。
    一枚拳头大小、漆黑如墨的妖丹自它尸体中飞出，被范尘一把抓住。
    “玄龟妖丹，可入药，可炼器。”范尘收入囊中，“传令，清扫战场，救治伤者。另，通告邯郸百姓——玄龟已诛，今日起，他们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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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龟既诛，邯郸城迎来自三百年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黎明。
    范尘入城时，城中百姓跪满长街。他们衣衫襤褸，面黄肌瘦，但眼中却有泪光，有希望。三百年了，他们终於等到了这一天。
    “传令。”范尘道，“开仓放粮，賑济百姓。重建城隍庙，择贤者为城隍。另，清查地下暗河，救出所有被囚禁的百姓。”
    命令下达，各司其职。
    而李牧，终於等到了他魂牵梦绕的那一刻。
    他率八千赵军阴兵，自阴间缓缓步入邯郸城。城中百姓看不见他们，但能感觉到一阵阴风吹过，带著古老而苍凉的气息。
    李牧走在最前，身后是八千儿郎。他们穿过长街，穿过城门，来到城中心的“赵王台”遗址——这里曾是赵国宫殿所在，如今只剩一片废墟。
    李牧在废墟前停下，久久不语。
    三千年了。
    他率军在此地与秦军血战，力竭而亡。他的儿郎们，也全部战死於此。
    如今，他终於回来了。
    “儿郎们。”李牧开口，声音沙哑，“我们……回家了。”
    身后，八千阴兵齐齐跪伏。他们无声，却有泪。阴魂之泪，落地即化青烟，消散於风中。
    范尘站在远处，看著这一幕，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感慨。
    “宿主。”灵儿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李牧將军心愿已了，接下来……”
    “接下来，他便是本官麾下最忠诚的將领。”范尘道，“心结解开，修为还可更进一步。”
    果然，李牧转身，大步走向范尘，单膝跪地。
    “主公。”他沉声道，“末將心愿已了。从今往后，末將这条命——不，这缕魂，便彻底交给主公了！”
    范尘扶起他：“將军请起。日后，还有更多故土，等著將军与儿郎们去收復。”
    李牧起身，眼中战意如炽：“末將愿为主公先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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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邯郸既定，冀州道各府望风而降。
    那些被妖邪占据的府县，听闻玄龟被诛，纷纷遣使来降；那些偏安一隅的城隍，也主动前来归附。不过三月，冀州道十四府，尽入范尘麾下。
    至此，荆、襄、雍、冀四道，共计五十二府，尽归荆襄雍冀四道都总管统辖。
    南充城隍府早已容纳不下如此庞大的神道体系。范尘將行辕迁至长安——这座千年古都，如今成为四道神道的中心。
    长安城隍庙被扩建为“四道都总管府”，占地百亩，殿宇巍峨。正殿供奉范尘神位，两侧配殿分列各司属神。庙前广场可容万人，每月朔望，四道城隍、各路属神皆来此议事、述职。
    而范尘的神位，也终於再次迎来晋升的契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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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日，范尘正在书房中翻阅各府送来的文书，灵儿的声音忽然响起。
    “宿主，检测到晋升条件已满足。”
    范尘放下文书：“讲。”
    “您目前辖有四道之地，共五十二府，远超从四品神位的標准辖区。功德积累也已足够——天道功德132500点，大道功德3550点。另，您已获得『四道都总管』的实职，符合正四品『四道巡察使』的晋升条件。”
    正四品。
    范尘心中微动。从四品至正四品，又是一道坎。正四品已属“高阶神祇”中的中坚，可统辖四道之地，麾下可设正五品属神四人，从五品十二人，正六品以下不限。更重要的是，正四品神位可在一定程度上调动“天道法则”，镇压一地气运。
    “晋升需要什么条件？”
    “需举行『四道盟会』，邀请四道所有正七品以上神祇参会，当眾宣布晋升。另，需消耗大道功德2000点，天道功德50000点，作为『晋升祭品』。”
    范尘看著面板上的功德数字。132500天道功德，3550大道功德，足够支付。
    “何时可行？”
    “隨时可行。但建议先完成各道属神体系的完善，再行晋升。毕竟正四品后，可敕封的正五品属神增加，需提前物色人选。”
    范尘点头。这半年来，他確实疏於属神体系的建设。各府城隍虽已就位，但各道层面的“道级属神”仍多空缺。
    “传令。”他道，“一月后，长安都总管府，召开四道盟会。各道所有正七品以上神祇，皆须参会。”
    苏廉——如今已是荆南道巡察使，正五品——领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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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月后，长安都总管府。
    正殿前的广场上，密密麻麻列坐著四道神祇。荆南、荆北、雍州、冀州四道，共计五十二府，正七品以上神祇一百三十七位，今日齐聚於此。
    范尘身著正四品官袍——今日虽未正式晋升，但官袍已按规制製成，朱红底色，胸前绣四爪金龙，头戴十一梁冠冕，两侧珠串垂落，威严赫赫。
    他缓步登坛，立於玉阶之上。身后，苍狼、屈灵、凌霄子、敖冰、苏廉、李牧六位正五品属神分列两侧。
    “今日，本官召诸位前来，只为三件事。”范尘开口，声音如雷，传遍全场。
    “第一，四道既合，需立『道级属神』，总领各道事务。”
    他抬手，一卷金册飞出，悬浮於空中，缓缓展开。
    “荆南道，设『道城隍司』，由苏廉任道城隍，秩正五品，统辖荆南道十二府阴阳事务。”
    苏廉出列，跪受金册。金芒入体，他眉心神印愈发凝实，修为从炼虚合道中期，一跃而至后期。
    “荆北道，设『道阴司』，由苍狼兼任，秩正五品，统辖荆北道阴间事务，兼领荆北道阴兵。”
    苍狼出列，跪受金册。他修为本已鬼王初期，此刻又精进少许，距离鬼王中期仅半步之遥。
    “雍州道，设『道水府司』，由屈灵兼任，秩正五品，统辖雍州道所有水域神祇。”
    屈灵出列，跪受金册。她修为从炼虚合道后期，一跃而至大乘初期——这是她多年积累的回报，也是神位加持之功。
    “冀州道，设『道巡察司』，由凌霄子任道巡察使，秩正五品，统辖冀州道阳间巡察事务。”
    凌霄子出列，跪受金册。他修为从炼虚合道中期，一跃而至后期，剑意愈发凌厉。
    “另，设『四道龙卫司』，由敖冰任龙卫都指挥使，秩正五品，统辖四道境內所有龙族及水族精锐。”
    敖冰出列，跪受金册。他修为从妖皇中期，一跃而至妖皇后期，龙威愈发凝实。
    “设『四道阴兵司』，由李牧任阴兵都指挥使，秩正五品，统辖四道境內所有阴兵，兼领赵军镇。”
    李牧出列，跪受金册。他周身阴气翻涌，修为从鬼帅巔峰，一举突破至鬼王初期！
    六人受封完毕，退归原位。
    范尘继续道：“第二，本官今日，將晋升正四品。”
    此言一出，全场震动。但无人说话，只是齐齐跪伏，静待下文。
    范尘抬手，玄冥镜与定海神针同时飞出，悬於头顶。两件至宝光芒大放，与他眉心神印共鸣。
    “以吾功德，祭告天道——今荆、襄、雍、冀四道已定，五十二府归心，神道重光，阴阳有序。吾范尘，愿承正四品『四道巡察使』之职，统辖四道，护佑苍生！”
    话音落，天空骤变！
    原本晴朗的天穹，忽然乌云翻涌，雷声滚滚。乌云之中，一道金光破云而出，直射范尘眉心！
    那金光，比此前任何一次晋升都更加粗壮、更加璀璨。它穿透范尘眉心，与他神魂深处的神印融合，又扩散至四肢百骸。
    范尘周身光芒大放，修为从大乘初期，一跃而至大乘中期！头顶的十一梁冠冕，竟自动增至十二梁！官袍上的四爪金龙，爪尖隱隱泛起金色，仿佛隨时会破袍而出！
    片刻后，金光渐敛，乌云散去，天空重归晴朗。
    范尘睁开眼，眼中金光流转，良久方息。
    “从今日起，本官便是正四品四道巡察使。”他开口，声音比之前更加浑厚，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统辖荆、襄、雍、冀四道，节制四道所有神祇、龙族、水族、阴兵。”
    他目光扫过全场：“第三件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收復豫州，进军中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