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都总管府的晋升大典结束后，范尘独留六位正五品属神於后殿议事。
    殿中悬掛著一幅巨大的中原舆图。图上，荆、襄、雍、冀四道已用金色標註，连成一片；而四道以东、以南，大片区域仍是灰白色——那里是豫州道、兗州道、青州道、徐州道，以及更远的扬州道、梁州道。
    范尘的目光落在豫州道上。
    豫州，古称“中州”，乃天下之中。其地东接兗、青，西连雍、冀，南抵荆、扬，北通幽、並，自古便是兵家必爭之地。若取豫州，便可控扼中原，俯瞰四方。
    但豫州也是四战之地，势力错综复杂，远比荆、襄、雍、冀四道难啃。
    “苏廉，將豫州情况详细道来。”范尘开口。
    苏廉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持一根细长的竹鞭，指向豫州道十四府。
    “豫州道共十四府，以洛阳府为首府，开封府、许昌府、汝南府、南阳府等次之。此地自古便是帝王州，城隍品阶普遍较高。天道崩毁前，洛阳城隍为正三品，开封城隍为从三品，其余各府多为正四品至从四品。”
    他顿了顿，竹鞭在洛阳府上点了点。
    “但崩毁之后，这些高阶城隍或陨落，或失踪，或被侵蚀。如今盘踞洛阳的，是一个自称『阴冥宗』的邪道势力。宗主號『冥河老祖』，据传是一头修行六千年的蜈蚣精，修为已至大乘后期巔峰，距离渡劫仅半步之遥。”
    苍狼眉头一皱：“六千年的蜈蚣精？比雍州的玄龟还多一千年。”
    “不止如此。”苏廉继续道，“阴冥宗麾下，有十二位『冥將』，皆是炼虚合道后期以上的妖修或邪修。另有门徒三万，盘踞洛阳、开封、许昌三府，势力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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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霄子沉声道：“三府之地，三万门徒，十二冥將，冥河老祖……这阴冥宗，確实比我们之前遇到的任何敌人都要强大。”
    屈灵问道：“其余各府呢？”
    苏廉竹鞭移向汝南府、南阳府等地。
    “汝南府被一个自称『血神教』的邪教占据，教主是一头修炼三千年的蝙蝠精，擅长吸血化功，诡异莫测。南阳府则被一群『山魈』占据，这些山魈力大无穷，皮糙肉厚，极难对付。其余各府，或为小妖小怪占据，或为流窜的盗匪盘踞，暂无统一势力。”
    他收起竹鞭，转身看向范尘。
    “主公，豫州之敌，不仅数量多，且实力强。尤其阴冥宗，其势已成，若不能一举击溃，必成心腹大患。”
    范尘沉吟不语，目光在舆图上缓缓移动。
    良久，他开口：“苍狼，阴间方面，豫州境內情况如何？”
    苍狼起身，接过话头。
    “末將已派斥候潜入豫州阴间。洛阳府阴间区域，已被阴冥宗完全控制。他们在那里建了一座『冥都』，以洛阳城隍庙旧址为中心，向外辐射三百里。冥都之中，有阴兵五万，由十二冥將中的六位统领。”
    “开封、许昌二府阴间，也被阴冥宗控制，各有阴兵两万。其余各府阴间，多为散兵游勇，或独立的小势力，暂无统一。”
    范尘眉头微皱。
    五万阴兵，加上阳间的三万门徒，这阴冥宗的实力，確实远超之前的任何对手。
    更重要的是，冥河老祖本人，大乘后期巔峰的修为，只差半步便可渡劫。而范尘如今不过大乘中期，即便有神位加持，也未必稳胜。
    “敖冰。”他看向敖冰，“龙族那边，可能提供支援？”
    敖冰起身，抱拳道：“儿臣已传讯父王。父王言，龙族可派三千水兵、十位妖王级长老助战。但龙族需镇守四海，不可倾巢而出，请主公见谅。”
    范尘点头：“三千水兵，十位妖王，已是大援。屈灵，水府方面如何？”
    屈灵道：“老身可从四道水府中，调集河伯、湖神、江神等正七品以上水神三十位，各率本部水族，合计可战之兵五千。另，汉水、渭水、黄河三处水眼，老身已布下『水元大阵』，可隨时引水助战。”
    凌霄子道：“诛邪战团现有精锐五千，可全部投入豫州战场。另，四道巡察使麾下，还可抽调三千修士，负责后方补给、伤员救治等。”
    李牧起身，抱拳道：“末將麾下，八千赵军阴兵，皆可战。另，四道阴兵司还可抽调两万阴兵，合计两万八千阴兵，可投入战场。”
    苏廉道：“四道各府，还可徵调民夫五万，负责粮草輜重、修建营寨等后勤事务。”
    眾人一一报出可调动的兵力。
    范尘默算片刻。
    阳间方面：龙族三千、水族五千、诛邪战团五千、巡察修士三千，合计一万六千人。
    阴间方面：赵军八千、四道阴兵两万，合计两万八千阴兵。
    总计四万四千兵力。
    而阴冥宗方面：阳间门徒三万，阴间阴兵七万，合计十万。且冥河老祖大乘后期巔峰，十二冥將最低也是炼虚合道后期。
    兵力对比，一比二点五。高端战力，对方更占优势。
    但范尘並不气馁。
    战爭，从来不是简单的数字对比。
    “诸位。”他开口，目光扫过六人，“豫州之战，將是本官起兵以来，最艰难的一战。阴冥宗势大，不可力敌，只能智取。”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洛阳、开封、许昌三府之间的空白处。
    “此三府，呈品字形分布。洛阳为首，开封、许昌为两翼。若我直取洛阳，开封、许昌必来援；若我分兵攻打，则兵力分散，正中对方下怀。”
    苍狼道：“主公之意，先断其两翼？”
    “正是。”范尘道，“先取开封、许昌，剪除其羽翼，再合围洛阳。此乃『先剪枝，后伐干』之法。”
    李牧点头：“末將在战国时，常用此法。先取周边小城，孤立主城，再徐徐图之。”
    凌霄子道：“但开封、许昌皆有重兵，且相距不远，可互相支援。若我攻其一，另一必来援，届时便是两线作战。”
    范尘微微一笑：“所以，需『声东击西』，『调虎离山』。”
    他指向地图上的黄河。
    “屈灵，你可能以水元大阵，在黄河上製造一场『水患』？”
    屈灵一怔，旋即明白过来：“主公之意，是佯攻黄河，引开封、许昌之兵来援，然后……”
    “然后，苍狼率阴兵自阴间突袭开封，李牧率赵军自阴间突袭许昌。阳间大军则按兵不动，待二府阴间被破，阳间守军必乱，再一举攻下。”
    眾人眼睛一亮。
    此计若能成功，便可將阴冥宗的兵力优势，转化为劣势——他们需要分兵救援，而我们则可以集中兵力，各个击破。
    “此计虽妙，但需瞒过冥河老祖。”敖冰道，“那老妖修行六千年，狡诈多端，未必会上当。”
    范尘点头：“所以，需做得逼真。屈灵，你以水伯之能，在黄河上製造一场『溃堤』之象，越大越好。凌霄子，你率诛邪战团，在黄河岸边大张旗鼓，做出要渡河的样子。敖冰，你率龙卫，在空中盘旋，做出要水陆並进的姿態。”
    “这样，冥河老祖必以为我们要从黄河突破，直取洛阳。他定会调开封、许昌之兵来援。”
    苍狼道：“主公，若他调兵来援，我们何时动手？”
    “待援兵离城百里之后。”范尘道，“苍狼、李牧，你二人率阴兵，自阴间直捣二府城隍庙。城隍庙是阴间枢纽，只要拿下城隍庙，二府阴间便落入我手。届时阳间守军失去阴间支援，军心必乱，我们再从阳间发起总攻。”
    “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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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月后，黄河岸边。
    屈灵立於黄河之上，镜杖高举。她身后，三十位水神各据方位，结成一座巨大的“水元大阵”。
    “起！”
    屈灵一声断喝，黄河之水骤然暴涨！百丈高的巨浪腾空而起，轰然拍向岸边。那堤坝年久失修，如何经得起这般衝击？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堤坝溃决，洪水如万马奔腾，向两岸田野村庄衝去！
    当然，这些洪水被屈灵以水元之力控制，只淹没人烟稀少之处，並未伤及无辜百姓。但从远处看去，便是一场惊天动地的“黄河大溃堤”。
    黄河岸边，凌霄子率五千诛邪战团精锐，正在“慌乱”地加固堤坝。无数修士飞来飞去，各种法术光芒闪烁，看起来热闹非凡，实则都是虚张声势。
    天空中，敖冰率五百龙卫盘旋，龙吟阵阵，龙威瀰漫，仿佛在为渡河做准备。
    百里之外，洛阳城中。
    冥河老祖端坐於城隍庙正殿——如今已是阴冥宗的总坛。他是一头身长百丈的巨型蜈蚣，通体漆黑，千足如鉤，口器狰狞。但他已能化为人形，此刻化作一个黑袍老者，面容阴鷙，眼中闪烁著幽绿的光芒。
    “报——！”一名教徒冲入殿中，“黄河溃堤，有大军正在渡河！”
    冥河老祖眼中精光一闪：“可看清旗號？”
    “看清了！是荆襄雍冀四道联军的旗號！领头的是那个范尘！”
    “范尘……”冥河老祖冷笑，“本座还没去找他，他倒先送上门来了。”
    他起身，负手踱步。
    “传令开封、许昌二府，各派一万门徒，速援黄河。另，调冥都阴兵三万，自阴间绕道，截其后路。”
    “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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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封府。
    一万门徒浩浩荡荡开出城门，向黄河方向疾驰。领头的是一名冥將，形如巨猿，身高五丈，手持一根铁棍，正是十二冥將中的“猿魔”。
    他身后，一万门徒士气高昂，以为此去是捡功劳。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离开开封百里之后，阴间方向，苍狼已率两万阴兵，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开封城隍庙的阴间入口。
    “动手！”
    苍狼一声令下，两万阴兵如潮水般涌入阴间。开封城隍庙阴间，留守的阴兵不过五千，且毫无防备，被苍狼率军一击即溃。
    半个时辰后，阴间城隍庙易主。
    阳间，开封城中。
    留守的八千门徒正在饮酒作乐，忽然感应到阴间失守，顿时大乱。他们试图组织反击，但失去阴间支援，士气低落，如何是苍狼率阴兵的对手？
    当夜，开封城破。八千门徒或死或降，开封府落入联军之手。
    与此同时，许昌府也上演著同样的一幕。
    李牧率八千赵军阴兵，配合两万四道阴兵，一举攻破许昌阴间城隍庙。阳间守军大乱，被隨后赶来的凌霄子率诛邪战团击溃。
    许昌府，一日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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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河岸边，“援兵”刚刚抵达。
    猿魔率一万门徒赶到时，看到的却是一片平静的黄河。没有溃堤，没有渡河，只有屈灵率领的水神们，正在“修復”堤坝。
    “怎么回事？”猿魔皱眉。
    屈灵回头，微微一笑：“你来了？等你很久了。”
    猿魔心中一凛，正要下令撤退，身后忽然传来震天动地的喊杀声！
    敖冰率五百龙卫从天而降，截住退路！凌霄子率五千诛邪战团从两侧包抄！屈灵率水神引黄河之水倒灌，將一万门徒困於河滩之上！
    猿魔怒吼，挥棍迎战。但他不过炼虚合道后期，如何是敖冰、凌霄子、屈灵三人联手的对手？
    不过三十回合，猿魔被敖冰一戟刺穿心臟，当场毙命。
    一万门徒群龙无首，或死或降。
    黄河之战，一日而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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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后，洛阳城下。
    范尘率四万大军，將洛阳城围得水泄不通。城墙上，阴冥宗的两万门徒瑟瑟发抖，士气低落至极点。
    城中，冥河老祖端坐於城隍庙正殿，面色阴沉如水。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活了六千年，竟被一个后生小辈耍得团团转。开封、许昌二府失守，一万门徒覆灭，三万阴兵被困阴间无法回援……如今洛阳已成孤城。
    但他毕竟是六千年的老妖，岂会轻易认输？
    “范尘……”他喃喃道，“你以为这样就能贏？太小看本座了。”
    他起身，周身妖力翻涌，化作一道冲天黑气。
    “传令，开城门，迎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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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阳城下，两军对垒。
    冥河老祖化作百丈蜈蚣真身，千足齐动，如山岳般压向联军。他身后，仅剩的一万门徒也鼓起余勇，嘶吼著冲向敌阵。
    苍狼率阴兵迎上，阴气与妖气碰撞，激起漫天黑雾。
    敖冰率龙卫腾空而起，龙吟震天，与冥河老祖周旋。
    凌霄子率诛邪战团结阵推进，各色法术光芒照亮战场。
    屈灵率水神引洛水倒灌，衝击敌军侧翼。
    李牧率赵军阴兵从阴间杀出，直取城隍庙。
    混战，持续了整整一日一夜。
    当第二日黎明到来时，战场上已尸横遍野。阴冥宗一万门徒，死伤殆尽；联军方面，也付出了三千余人的代价。
    但冥河老祖仍未伏诛。
    它虽浑身伤痕，千足断了三百，但凶性不减，仍在与敖冰、苍狼、凌霄子三人缠斗。三人联手，竟也只能勉强压制，无法取胜。
    “退下。”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
    范尘踏空而来，手持定海神针，玄冥镜悬於头顶。
    冥河老祖狞笑：“范尘！你终於肯出来了！本座等你很久了！”
    它千足齐动，化作漫天黑影，铺天盖地般罩向范尘！
    范尘不闪不避，定海神针横扫，金芒如瀑！
    “鐺——！”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冥河老祖的千足，在定海神针面前如纸糊一般，纷纷断裂！它惨叫著后退，眼中终於露出恐惧。
    “你……你这是什么法宝？！”
    范尘不答，玄冥镜光已罩住它庞大的身躯。镜光所至，它周身的妖力如雪遇沸汤，迅速消融！
    “不——！”冥河老祖惊恐嘶吼，“本座修行六千年，岂能死在你手里！”
    它张口喷出一枚漆黑的妖丹，那妖丹迎风便涨，瞬间化作百丈大小，狠狠砸向范尘！
    这是它最后的底牌——自爆妖丹！
    范尘神色不变，定海神针脱手飞出，一棍点在妖丹之上。
    “噗——”
    妖丹炸裂，狂暴的妖力四散。但定海神针的金芒，已將所有妖力镇压、净化，未能伤及任何人。
    冥河老祖呆呆看著这一幕，眼中生机迅速流逝。它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砸塌了半座城墙。
    六千年修为，一朝化为乌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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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阳城破，阴冥宗覆灭。
    消息传开，豫州道各府震动。那些还在观望的势力，纷纷遣使来降；那些负隅顽抗的，也被联军逐一荡平。
    三个月后，豫州道十四府，尽数收復。
    范尘站在洛阳城头，俯瞰这座千年古都。城下，百姓们正在重建家园，欢声笑语不断。远处，洛水汤汤，东流入海。
    “宿主。”灵儿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豫州道收復任务完成，奖励已发放——天道功德+30000，大道功德+1200。当前功德：天道功德112500点，大道功德2550点。”
    范尘点头，没有说话。
    “另，您已收復五道之地，共六十六府。按神道规制，已满足晋升从三品的条件。是否查看晋升要求？”
    从三品。
    范尘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从三品，已是“高阶神祇”中的顶尖存在，距离真正的“封疆大吏”仅一步之遥。从三品可统辖六道之地，麾下可设正五品属神八人，从五品二十四人，正六品以下不限。更重要的是，从三品神位可在一定程度上调动“天道法则”，镇压一方气运，甚至可与真仙抗衡一二。
    “不急。”范尘道，“先把豫州安顿好，再议晋升之事。”
    他转身，走下城墙。
    身后，苍狼、屈灵、凌霄子、敖冰、苏廉、李牧六人，正率眾清理战场，安抚百姓，重建城隍庙。
    一切都井然有序。
    他知道，这还只是开始。
    中原大地，还有更多挑战在等著他。
    兗州、青州、徐州、扬州……
    以及那最神秘的——幽冥深处，轮迴尽头，那个真正的敌人。
    但此刻，他只想静静地看著这座古城，看著那些重获新生的百姓，看著夕阳缓缓落下。
    路还很长。
    但他不急。
    因为他知道，只要一直走下去，终点总会到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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