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衡和小舅刘军一前一后走出了茶楼。
    刘军整个人还是飘的，走路深一脚浅一脚，怀里揣著那个存摺，像是揣著一个隨时会爆炸的火药桶。
    他现在看谁都像是图谋不轨的劫匪。
    “衡子，我……我先回去了啊。”
    刘军咽了口唾沫，左右张望了一下。
    “这钱……我，我先给你存银行的保险柜里？”
    “你看著办就行。”
    顾衡拍了拍他的肩膀。
    目送著小舅几乎是逃一般的背影，顾衡笑了笑。
    他没有回家，而是转身拦了辆计程车，报了个地名。
    “师傅，去西单。”
    半个钟头后，顾衡出现在西单商场的数码產品区。
    2003年底，这里是京城最新潮电子產品的聚集地。柜檯里摆放著各式各样的mp3，三星、艾利和、创新，各种品牌琳琅满目。
    在当时，mp3绝对算得上是奢侈品，一个128m內存的普通货色，动輒就要上千块。
    顾衡的目光在一个柜檯前停下。
    那里面安静的躺著一款银白色的mp3，造型酷似一个精巧的化妆盒，泛著金属的光泽。
    是三星的yp-520。
    杨蜜念叨了很久，每次路过都趴在柜檯上看半天，却一直没捨得让家里买。
    “你好，这个，拿出来我看看。”顾衡指了指。
    售货员是个年轻姑娘，看顾衡一身校服，起初还有些爱搭不理。
    但当顾衡付钱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时候，她的態度立刻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同学，您真有眼光，这是我们这卖得最好的型號！您是送女朋友吧？”
    顾衡没说话，接过包装好的mp3，转身离开。
    他给杨蜜打了个电话。
    “在哪呢？”
    “在补课呢，烦死了。”电话那头传来少女软糯的抱怨声。
    “一个小时后，校门口等你。”
    顾衡来到校门口靠在墙边，看著人来人往。
    没过多久，一个穿著白色羽绒服的纤细身影，蹦蹦跳跳的从校门里跑了出来。
    “顾衡！什么事啊，神神秘秘的。”
    杨蜜跑到他跟前，小脸冻得红扑扑的，一双狐狸眼亮晶晶的。
    顾衡没说话，从怀里拿出那个精致的礼品盒，递了过去。
    “给你的。”
    杨蜜愣了一下。
    她接过盒子，看到上面三星的logo，呼吸都停了一瞬。
    她急急忙忙的拆开包装。
    当看到里面那个自己心心念念了几个月的银白色小方块时，她的小嘴张成了o型。
    “啊！yp-520！”
    杨蜜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一把抱住了顾衡的胳膊，整个人都掛在了他身上。
    “你……你哪来的钱买这个？”
    她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惊喜和疑惑。
    这东西可要一千多块呢。
    “捡钱了。”顾衡面不改色的胡扯。
    “切，骗人。”
    杨蜜才不信，她把mp3紧紧攥在手里，像是捧著什么绝世珍宝，爱不释手的摩挲著。
    她把小脑袋靠在顾衡的肩膀上，声音又甜又软。
    “谢谢衡哥。”
    “喜欢就行。”
    顾衡捏了捏她的脸蛋，手感一如既往的好。
    “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我可告诉你，我爸是警察！”
    杨蜜眯著眼睛看他，一副我已经看穿了你的模样。
    顾衡笑了。
    “行了，快回去吧，不是还要补课？”
    “那我走了！”
    杨蜜重重的点头，踮起脚尖，飞快的在顾衡脸颊上亲了一下，然后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红著脸跑回了学校。
    晚上，顾家。
    饭桌上，气氛有些凝重。
    顾建军同志正襟危坐，面前摆著一盘凉拌黄瓜，但他显然没心情吃。
    “你小舅今天来过了。”
    “他说，你们俩倒腾股票，挣了五百多万？”
    顾衡的母亲刘静也停下了筷子，紧张的看著他。
    “嗯。”
    顾衡点点头，平静的承认了。
    他早就料到小舅扛不住压力，肯定会来自首。
    “胡闹！”
    顾建军一拍桌子。
    “你知道那是什么钱吗？那是能把你小舅送进去的钱！”
    “建军，你別嚇唬孩子。”刘静连忙打圆场，“钱不是已经安全回来了吗？”
    顾建军瞪了妻子一眼，目光重新落回顾衡身上。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顾衡把早就准备好的说辞讲了一遍，把功劳全推给了小舅一个懂行的朋友，自己只是提供了本金，外加一点点运气。
    顾建军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儿子从小就有主意，但没想到这次玩得这么大。
    “这笔钱，你怎么打算的？”他问。
    顾衡早有准备，他摊了摊手。
    “我管不了。”
    “专业的事，还是得交给专业的人来办。爸，我想成立一个投资公司，以后专门做这个。”
    他看著顾建军，图穷匕见。
    “所以，我想请您帮个忙。”
    “帮我找一个靠得住的，懂金融的人才。”
    顾建军深深的看了儿子一眼，最终，只是嘆了口气。
    “我有个老战友，他儿子叫陈凯，今年刚从人大金融系毕业，高材生。我帮你问问。”
    三天后。
    一家咖啡馆里。
    顾衡见到了陈凯。
    一个二十三四岁的年轻人，戴著金丝眼镜，穿著一身笔挺的西装，看起来文质彬彬的。
    陈凯打量著顾衡。
    他接到父亲的电话，说是世交家的叔叔有事请他帮忙。
    可他没想到，坐在自己面前的，竟然是一个穿著校服的高中生。
    “顾衡？”陈凯推了推眼镜，语气有些不確定。
    “陈凯哥，你好。”顾衡主动伸出手。
    漫长的交流后，陈凯脸上的轻视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和震惊。
    他发现，眼前这个高中生，虽然稚气未脱，但谈起未来几年的经济大势，竟然条理清晰，眼光独到，甚至比他学校里的一些教授还要看得长远。
    “我的想法很简单。”
    顾衡搅动著杯子里的咖啡。
    “成立一家小型的投资公司，启动资金五百万。我需要一个管理人，帮我处理日常事务和具体操作。”
    “我给你年薪30万，外加每年利润分红的百分之三。”
    陈凯心头一跳。
    毕业后，他也面试了几家大名鼎鼎的证券公司和基金公司，但没有一家能开出如此优厚的条件。
    “为什么找我？”陈凯问出了最后的疑问。
    “因为你靠得住，也因为你有能力。”
    陈凯沉默了。
    良久，他站起身，重新伸出了手。
    “我干了。”
    事情进行的异常顺利。
    公司名字定为“远见资本”。
    法人代表是刘军。当他被顾衡和陈凯拉著去工商局签字时，整个人还是懵的。
    我一个超市收银员，怎么就成了五百万资本公司的法人了？
    陈凯的执行力很强，很快就在国贸附近租下了一间小小的办公室，並且招了两个助手。
    一个负责盯盘交易，一个负责行政杂务。
    一个草台班子，就这么搭建起来了。
    时间来到2004年1月。
    远见资本的办公室里，两个新员工，第一次见到了他们真正的幕后老板。
    顾衡走进办公室，看了一眼窗明几净的环境，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没说废话，直接下达了第一个指令。
    “从今天开始，分批建仓一只股票。”
    他拿起笔，在白板上写下四个字和一串代码。
    石油济柴，000617。
    陈凯看著白板上的字，愣住了。
    作为金融高材生，他当然知道这只股票。一家主营柴油机生產的公司，业绩平平，股价一直不温不火。
    为什么老板会对这样一只股票感兴趣？
    他有很多疑问，但他没有问出口。
    只是点点头，沉声应道。
    “好的，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