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安。”
    “嗯。”
    “你到底帮不帮我？”
    夏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著安东。他的眼睛里有光，那个光不是感动，不是愧疚，而是一种安东太熟悉的东西巴巴算计。
    “安东兄，你刚才说，只剩下一点点。”
    安东的眉毛动了一下。“对。”
    “一点点是多少？”
    “不多。”
    “不多是多少？”
    安东伸出两根手指。
    “两摞？”
    安东摇了摇头。
    “两箱？”
    安东还是摇了摇头。
    “两——两屋？”
    安东把两根手指收回去，伸出五根。
    夏安的眼皮跳了一下。“五屋？”
    “五屋。不是屋子，是屋子。五个房间，从地板摞到天花板。”
    夏安的嘴张开了。
    “五个房间？”
    “对。”
    “从地板到天花板？”
    “对。”
    “你管这叫『一点点』？”
    夏安跟安东的下手的心更加坚定了，没来没那么坚定，毕竟之前的战友情也不是假的，刚刚的聊天也確实唤醒了他两个人为数不多的人性，
    短短几句把这点人性乾没了，死道友不死贫道啊。
    “相对於前三天批的量来说，確实是一点点。第一批是三屋。第三批是四屋。加上这五屋，前三天批了十五屋。平均一天五屋。现在还剩五屋。只需要一天。一天，五屋，批完就没了。彻底没了。”
    安东的声音越来越温柔，温柔得像一个销售在跟客户说“这是最后一个了，真的最后一个，买完这个我就不卖了”。
    夏安看著安东那五根手指，看了很久。
    “安东兄。”
    “嗯。”
    “你还记得咱们上次一起合作是什么时候吗？”
    安东想了想。“三年前。结晶森林外围。你负责吸引火力，我负责绕后。”
    “对。那次我差点死了。”
    “你每次都差点死。但你每次都活著。”
    “那是因为我跑得快。”
    “那是因为我每次都在你后面。”
    两个人又对视了一眼。这次没有笑。
    夏安站起来。他的腿也麻了，但他没有扶石狮子，就那么直挺挺地站著，超级肌肉正在恢復。
    他伸出手。
    “好。我帮。”
    安东看著那只手，看了三秒，感受一下自己的超级肌肉，已经不咋麻了，
    然后他也伸出手，握住了。
    两只手握在一起，掌心贴掌心，拇指扣拇指。
    两个人同时用力，手攥得紧紧的。
    “好兄弟。”安东说。
    “好兄弟。”夏安说。
    然后两个人同时鬆手，同时往后退了半步，
    表情解析：“合作愉快但我隨时准备跑”的表情。
    “那咱们现在去？”安东问。
    “去。当然去。早点批完早点休息。”
    夏安转过身的脚步很自然，自然地绕到了安东的身后，肩膀和肩膀之间的距离刚好是一个转身就能出拳的弧度。
    安东的脚步也很自然，他迈步的时候脚跟先著地，脚尖微微內扣，这是一个能在0.3秒內完成变向的標准起手姿势。
    两个人並排走著，肩膀之间隔著大约四十厘米的空气。这个距离不远不近，既不会让人觉得你在刻意保持距离，又不会让对方觉得你毫无防备。
    他们走过石狮子，走过花坛，走过那条铺著石板的小路。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並排躺在地上，像两条平行的线。
    “安东兄。”
    “嗯。”
    “你说这五屋文件，咱们是分工批，还是一起批？”
    “分工吧。你三我二。”
    “凭什么你二我三？”
    “因为我前面已经批了十五屋。你批了零屋。”
    “那是你自己要批的。我又没让你帮我批。”
    “我帮你批了三天，你连个谢字都没有，还要跟我计较两屋三屋？”
    “我没有不谢。我正准备谢。你等我把谢字酝酿好。”
    “你酝酿了三天还没酝酿好。”
    “好酒需要时间发酵。好谢也需要时间酝酿。”
    安东的嘴角抽了一下。他发现夏安今天不仅话多，而且每一句话都像抹了油的泥鰍，抓不住，滑不溜手。
    这是心虚的表现。而且是非常心虚。
    安东不动声色地將手伸进了空间戒指，再摸摸，指尖触到了一块硬邦邦的东西，黑心红砖，精选高密度黏土烧制，经过魂力强化处理，硬度是普通红砖的十七倍。他在砖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这种叫安心~
    夏安也將在空间戒指里的那块黑心大砖头揣进了兜里。
    夏安的耳朵，听到了一声闷响。那个声音很轻，轻到如果是一个普通人站在这里根本不会注意。
    但夏安不是普通人。
    他的耳朵经过落和大人的强化处理，能在三百米外听清一只蚂蚁搬家时的脚步声，他的耳朵可是落和大人亲自製作的。
    那个闷响，
    夏安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他没有转头，没有加速，没有做出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只是继续走著，目视前方，步伐平稳，呼吸均匀。
    但他的右手已经插进了口袋里，指尖轻轻地、缓缓地握住了那块砖头的边缘。
    安东走在前面半步的位置，背对著夏安，但他能看到夏安的影子。阳光从左边照过来，夏安的影子落在安东的右边，像一个长在地面上的黑色剪纸。
    安东看到那只影子的右手，插进了口袋。
    安东的嘴角弯了一下，很小，
    他继续往前走，步子不紧不慢。
    他故意在路过花坛的时候往左边偏了半步，把右侧的背部暴露给夏安。
    这是一个诱饵。
    一个精心设计的、经过反覆推演的、在安东脑子里模擬了至少三十遍的诱饵。
    夏安看到安东往左边偏了那半步，安东的右侧背部就像一个被摆在砧板上的鱼，散发著“来啊来啊你来打我啊”的诱人香气。
    但他没有动。
    不是因为他识破了安东的诱饵，而是因为他知道安东在故意露出破绽。
    安东是什么人？安东是能在结晶兽潮里背著他跑四十五里还数步数的人。这样的人，走路会偏？
    不可能。所以这个偏，是假的。
    夏安继续走，步子还是那么稳。
    安东等了五秒。夏安没动。
    安东又等了五秒。夏安还是没动。
    安东的嘴角弯了一下，从“计划通”切换成了“这狗东西长进了”。
    但他不慌。因为他在前面还有一个杀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