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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爹!求你別升了,咱家真是奸臣! 第257章 今夜全城尽肉香!

第257章 今夜全城尽肉香!

    入夜。
    镇北城总校场上,几十口黑铁大锅一字排开,锅底柴火烧得噼啪作响,滚沸的羊汤翻著白花花的油沫子,肉香顺著夜风灌进了半座城池的巷道里。
    半年了。
    整整半年,镇北城的兵丁们吃的是发了霉的糙米和煮烂的马皮,嘴里淡出个鸟来。
    今晚七百多头活羊下了锅,那膻香味儿飘进鼻子里,好些个老兵端著碗的手都在抖。
    校场上几千號人蹲的蹲、坐的坐,啃骨头的声响此起彼伏。
    最热闹的一堆火,当属围著前哨营那帮人。
    刘瘸子端著半碗羊汤,左腿底下垫著块破毡子,嘴里嚼著一根羊肋骨,含含糊糊地冲对面几个新兵蛋子嚷嚷:“你们是没去,没去!要去了,今晚这碗羊汤喝著得再香三倍!”
    旁边一个缺了两根手指的老兵,拿胳膊肘捅了他一下:“瘸子你能不能先把嘴里的肉咽了再吹?”
    刘瘸子一把將骨头扔进火堆里,抹了把嘴,嗓门拔高了三分:“嘿!老子说的是正经事!”
    他拍了拍膝盖,身子往前探,声音压低了两分,周围七八个新兵不由自主地跟著凑近。
    “那赫连人的百夫长,你们知道多高不?”
    刘瘸子站起来,单手比划了一下自己脑袋顶上去:“比老子高一个头还拐弯!浑身铁甲,腰上別著狼毛穗子的弯刀,那眼珠子跟饿狼似的!”
    他顿了顿,扫了一圈,见所有人都屏著气等下文,这才咧嘴一乐。
    “知道咱许百户怎么干的不?”
    对面一个新兵忍不住了:“怎么干的?”
    刘瘸子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那赫连蛮子嗷嗷叫著衝上来,刀都劈到跟前了,咱百户一步没退!就一步没退!那条独臂抡起那鐧!”
    他右手握拳,装模作样地从上往下一砸。
    “嘭!”
    刘瘸子学了个碎裂的声响,咧著嘴,满脸都是回味的劲头:“弯刀碎了,连人带盔一块碎了!脑袋跟摔烂的西瓜一个样儿,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我的个天菩萨誒……”新兵里头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一鐧!就一鐧!”刘瘸子竖起一根手指,在火光映照下晃了晃,“赫连人的百夫长啊,那可是杀过咱大乾不知道多少边军的凶人,在许百户跟前连一个照面都没撑过!”
    旁边那个断指老兵嘬了一口羊汤,慢悠悠补了句:“瘸子可是没瞎说,那一鐧下去,我离得最近,风都刮到脸上了,骨头茬子崩了我一身。”
    新兵们炸了锅。
    “许百户就一条胳膊?”
    “一条胳膊打的?”
    刘瘸子听见这话,乐得直拍地:“可不是一条胳膊?你这说的什么话?哪来的第二条胳膊!要是两条胳膊,那赫连人的左谷蠡王怕是得亲自来送死!”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传出老远,隔壁几堆篝火的兵丁们也竖起了耳朵。
    有人端著碗凑过来,围著刘瘸子这堆火越聚越多。
    刘瘸子越说越起劲,唾沫星子乱飞,把许战从雾里现身的场面描述了三遍,每一遍都比上一遍多出几个赫连人的人头。
    到后来,三十七个赫连精锐在他嘴里已经快凑够五十个了……
    但没人在意这个。
    底层的兵丁们要的就是这个,半年没吃饱饭,除了少有的胜仗外,自然是被赫连人压著打,今夜终於有人替他们出了这口恶气。
    有人低声嘟囔了一句:“许百户这等人物,怎么才是个百户?”
    刘瘸子闻言撇嘴:“你以为朝廷那帮人瞎的?前哨营那些兄弟,哪个不是拿命换的军功?百户算什么,咱许百户那是太岁星君下凡!官大官小的,他老人家不稀罕!”
    太岁星君。
    这四个字被人传来传去,从这堆火传到那堆火,没过半个时辰,校场上到处都在嚼这个名號。
    有些年纪大的老卒还添油加醋:“你们不知道,早年间前哨营的弟兄们就这么叫了,说许百户命硬得连阎王都不敢收,断了一条胳膊照样杀得赫连人屁滚尿流,这不是太岁星君是什么?”
    许战本人就坐在校场东角一块石墩上,面前搁著半碗没怎么动的羊汤。
    那帮兄弟们吹得天花乱坠的动静他听得见,但没什么反应。一口一口地喝汤,偶尔把碗里的肉块夹出来递给身边的伤兵。
    钱富贵蹲在他旁边,捧著一整条羊腿啃得满脸是油,时不时抬头偷瞄一眼许战,心里头那个服气劲简直没法形容。
    “许百户,您不多吃点?”
    许战没应声,把碗里最后一块肉,拨给了旁边一个缺了三根指头的前哨营老兵。
    那老兵也不客气,接过来就塞进嘴里,含含糊糊骂了一句:“百户你他爹的就是这毛病,打仗跟不要命似的,吃饭跟受刑似的。”
    许战端起碗喝了口汤。
    校场上的欢腾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
    校场上的喧囂渐渐散了些,可镇北城的夜却远未平静。
    篝火明灭之间,不少分到了肉汤的士卒並没有当场喝完。
    他们把碗里的肉块小心翼翼地捡出来,用破布裹了,揣进怀里,弯著腰往校场外头溜。
    守门的卫卒拦了两个,被拦住的老兵急得直跺脚。
    “行行好,让俺出去!俺婆娘带著三个娃住在西坊土窑里,半个月没沾过一粒米了。大丫头前天饿得站不住,栽倒在灶台边磕破了额头,到现在还在发热。”
    卫卒是个年轻后生,张了张嘴,手里的长矛往旁边挪了挪,假装没看见。
    老兵千恩万谢地抱著那团破布跑了。
    这道口子一开,后头陆陆续续又钻出去十几个人,一个个猫著身子往城南的军户区跑。
    军户区在镇北城东南角,几十间低矮的泥墙土坯房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房顶铺著茅草和碎瓦片,勉强能遮风挡雨。
    这里住著隨军的家眷,那些拖家带口跟著男人来到北境的妇人和孩子,或是直接在北境扎根的新人。
    断粮的日子里,男人分到的口粮本就不够填饱自己的肚子,能匀给家里的更是少得可怜。
    妇人们挖野菜、剥树皮、煮草根,想尽了法子维持一家人的命。
    有些孩子们瘦得肋骨根根分明,眼窝深陷,饿极了连哭的力气都省了。
    这会儿,东一间西一间的土坯房里,忽然亮起了豆大的油灯。
    一个叫孙大牛的輜重营火夫,推开自家那扇半截的木门,把怀里裹著的破布往桌上一放。
    “孩他娘,快来!”
    他婆娘正搂著两个孩子蜷在土炕上,听见动静,惊坐起身。
    “当家的?怎么这个时辰……”
    “別废话,赶紧起来!”
    孙大牛打开破布,里头是三块带骨的熟羊肉,油汪汪的,肉香在逼仄的屋子里一下子起来了。
    大的那个孩子——一个六岁的女娃,鼻子一抽,浑身打了个哆嗦,“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爹!爹!肉!是肉!”
    小的那个才三岁,还不太会说整话,只知道伸出两只枯柴般的小手,嘴里含混不清地叫著“要、要”。
    孙大牛一把把大娃抱起来,声音又粗又哑:“別嚎!哭啥!爹今儿带肉回来了!有肉吃了!”
    他婆娘怔怔地盯著那三块羊肉,伸出手去摸了一下,指尖碰到还温热的肉皮,手却地缩了回来,以为自己在做梦。
    “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孙大牛把肉掰成小块,先递了一块给小的,又掰了一块给大的,“许百户从野狐滩打回来的!几百头活羊!今晚全军开锅燉肉!”
    两个孩子抱著肉块啃得满脸油光,来不及嚼,整块整块地往嘴里塞。他婆娘赶紧拍著小的后背,怕孩子噎住。
    “慢点吃,慢点,哎哟別抢,还有还有……”
    孙大牛看著两个孩子吃肉的样子,鼻头髮酸,偏过头去用袖子抹了一把脸。
    这样的场景,在军户区的一间间土坯房里同时上演著。
    隔壁王麻子家里,他婆娘接过那半碗已经凉了的肉汤,先餵了两个孩子,剩下的递给臥在炕角的老娘。
    老太太双手颤巍巍地捧著碗,混浊的老眼里淌下两行清泪。
    “哪来的肉汤……这不是做梦吧……”
    “娘,是真的。”王麻子蹲在炕边,攥著老娘的手,“城里来了个钦差大人,她哥带人打了胜仗,缴了赫连人的粮和牲口。”
    “钦差……是个什么官?”
    “应该……是比咱们的將军还大的官吧。”
    老太太颤颤巍巍地把碗凑到嘴边,抿了一小口汤,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含糊地说了句:“那……该给菩萨烧柱香……”
    王麻子没说话,只是把被角替老娘掖了掖。
    ……
    总兵府,三层望楼。
    铁兰山披著一件玄色大氅,大半个身子隱在阁楼的阴影里。
    铁兰山静静的俯瞰著下方火光冲天的校场。
    嘈杂的人声、高昂的呼喊,一字不落的飘进铁兰山的耳朵。
    铁兰山目光深沉,盯著被眾多兵卒簇拥在中央的许战。那张老脸上,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
    嘴角似乎掛著一丝笑意,但眼神微沉。
    “大帅。”
    幕僚白玉书站在铁兰山身后半步,手里轻轻摇著一把羽扇。
    “听见了吗?”白玉书声音压得很低,只够两人听见。
    “听见了。”铁兰山没回头。
    “太岁星君。”白玉书停下羽扇,目光同样投向校场,“这名號,可是响亮。”
    铁兰山沉默。
    白玉书上前一步,语气中透出几分凝重。
    “大帅,此子威望太盛,今日他带回这几百头牛羊,解了镇北城的燃眉之急不假,可您看看底下的那些兵。”
    白玉书指著校场。
    军心易主说不上,但是受到影响总归是不好的。
    这个道理,铁兰山心里自然清楚。
    阁楼里安静得只能听见风穿过木欞的呼啸声。
    良久。
    铁兰山拢了拢身上的大氅,將双手缩进袖子里。
    “玉书啊。”
    “属下在。”
    “镇北城断粮半年,兵卒杀马充飢,昨夜,南营已经有三个伙长暗中串联,准备今晚夺门譁变。”铁兰山转过身,背对著校场的火光。
    白玉书脸色一变。
    “大帅的意思是……”
    “有肉吃,总比譁变好。”
    铁兰山迈开步子,朝著阁楼深处走去。
    “由他去吧。”
    “背后有人啊……”
    白玉书站在原地,看著铁兰山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的黑暗里,手里的羽扇轻轻摇了两下,自言自语般嘀咕了一句。
    “由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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