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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离去

    石婆婆走后,霍鸦又闭目修炼了一阵。
    可今日的心绪怎么也静不下来。
    那些村民的议论、杨太公的族会、石婆婆眼中的闪烁,一幕幕在脑海中翻腾。
    它索性睁开眼,从后室飞了出来,落在神像肩头。
    晨光透过雕花窗欞洒进来,將正殿照得半明半暗。
    供桌上还摆著昨夜杨德厚送来的那篮鸡蛋和那罐米酒,篮子上盖著一块蓝布,压得整整齐齐。
    祠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霍鸦抬头望去,只见几个妇人结伴而来,走在最前面的是周寡妇。
    她手里提著一个竹篮,篮子里码著几张金黄的锅盔,还冒著热气,显然是刚出锅的。
    身后跟著李二狗媳妇、王老实媳妇,还有几个面熟的妇人,有的捧著布包,有的端著瓦罐,有的拎著串起来的平安袋。
    她们在祠门外停下脚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先进来。
    周寡妇深吸一口气,抬脚迈过门槛,后面的妇人也跟著鱼贯而入。
    她们在神像前站定,齐刷刷地跪了下去,伏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霍鸦看著她们,沙哑开口:“起来吧。”
    几个妇人这才敢起身,却依旧低著头,双手捧著各自的礼物,不知该往哪儿放。
    周寡妇壮著胆子,上前一步,將竹篮放在供桌上,声音发颤:“仙上,这是……这是民妇烙的锅盔。”
    “仙上以前在村里的时候,民妇见仙上吃过,就……就想著仙上可能喜欢。”
    “仙上要走了,民妇也没什么好东西,就这点心意……”
    她说著,眼眶又红了,连忙低下头,不敢让霍鸦看见。
    霍鸦看著那篮金黄的锅盔,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有心了。”
    周寡妇如释重负地鬆了口气,退到一边。
    李二狗媳妇也上前,將一包衣裳放在供桌上,红著脸道:“仙上,这是民妇缝的几件衣裳……虽然仙上用不上,可民妇想著,天冷了,仙上要是愿意披著,就当是……就当是村里人的一点念想。”
    王老实媳妇端著一瓦罐鸡汤,小心翼翼地放在供桌角上,声音细细的:“仙上,这是老母鸡燉的汤,补身子的。”
    “仙上修行辛苦,喝口汤暖暖胃……”
    几个妇人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语,將带来的礼物一样一样摆在供桌上。
    锅盔、衣裳、鸡汤、平安袋、绣花鞋垫、一罐醃菜、一包干果……供桌很快堆得满满当当。
    霍鸦看著这些东西,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这些凡人,这些它曾经觉得愚昧、胆怯、自私的凡人,此刻却让它喉咙发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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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座记下了。”
    它沙哑道,“都回去吧。”
    “本座就算去了玉泉山,也不会忘了小杨树村。”
    几个妇人连连点头,又跪下去磕了几个头,这才抹著眼泪,三三两两地退了出去。
    霍鸦蹲在神像肩头,望著供桌上那堆花花绿绿的礼物,久久没有动……
    ……
    供桌上的礼物越堆越多。
    锅盔、衣裳、鸡汤、平安袋、绣花鞋垫、醃菜、乾果、鸡蛋、米酒,还有几个孩子用草编的小鸟,歪歪扭扭的,翅膀一高一低。
    霍鸦蹲在神像肩头,看著这些东西,沉默了很久。
    它想到很多事情。
    某个清晨,石婆婆端著米汤蹲在鸡窝前,小心翼翼地將它捧在手心。
    很多次,小石头追著它满院子跑,摔破了膝盖,哭著喊“小火鸦”。
    杨德厚第一次在祠堂里跪拜自己的情景。
    以及那些村民在村口议论它时,语气里的敬畏和期盼……
    ……
    霍鸦收回目光,从神像肩头飞下,落在供桌上。
    它伸出爪子,轻轻碰了碰那篮锅盔,又碰了碰那只草编的小鸟。
    它不会带走这些东西。
    带走了,也只是放在指环里,落灰。
    可这份心意,它带走了。
    霍鸦抬起头,望向祠门外。
    晨光洒落,將整座祠堂染成一片金黄。
    霍鸦深吸一口气,振翅飞起,落在院墙上,回头看了一眼这座住了许久的祠堂。
    青砖黛瓦,飞檐翘角,神像高坐,香炉裊裊。
    自己要走了。
    可它知道,无论它走到哪里,小杨树村都会在它心里。
    霍鸦收回目光,双翅一振,冲天而起,朝玉泉山的方向飞去。
    身后,火鸦祠的钟声悠悠响起,在晨风中迴荡。
    ……
    过了几日,天色未亮,小杨树村便热闹起来。
    赵明远天不亮就到了。
    他今日换了一身絳红色的锦袍,腰间束著金丝白玉带,头戴嵌宝冠,脚蹬粉底皂靴,从头到脚拾掇得比过年还体面。
    身后跟著两列仪仗,旌旗招展,锣鼓喧天,吹吹打打,惊得村口的狗叫成一片。
    隨从们抬著八抬大轿,轿身通体朱红,轿顶镶金,四角垂著流苏,轿帘上绣著金丝火鸦图案,栩栩如生。
    轿子后面跟著十几辆牛车,车上堆满了红绸包裹的贺礼,有灵石、灵谷、法器、丹药,还有各色绸缎、玉器、古玩,林林总总,將车板压得吱呀作响。
    赵明远翻身下马,整了整衣冠,大步流星地朝火鸦祠走去。
    身后跟著镇上的乡绅、各村的里正、还有几个有头有脸的商户,黑压压一群人,个个穿著体面,笑容满面,將祠堂门前的空地挤得水泄不通。
    杨德厚早已等在祠门口,今日也换了一身新衣裳,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站在门边,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先迎谁。
    赵明远朝他拱了拱手,笑道:“杨里正,大喜的日子,怎么还苦著个脸?”
    杨德厚连忙扯出一个笑容,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侧身让开,低声道:“赵镇长请,仙上已经在里面了。”
    赵明远点了点头,收敛了笑容,整了整衣冠,迈步跨进祠门。
    身后的乡绅、里正、商户们也纷纷跟上,鱼贯而入,在正殿中站定,黑压压跪了一地。
    赵明远跪在最前面,双手举著一只金丝楠木的托盘,盘中放著一枚通体碧绿的玉牌,玉牌上刻著“玉泉山火鸦神府”几个字,灵光莹莹。
    他伏在地上,声音洪亮:“仙上!吉时已到,老夫赵明远,率清山镇各村里正、乡绅、百姓,恭请仙上移驾玉泉山!”
    身后眾人齐声高呼:“恭请仙上移驾玉泉山!”
    声音在殿中迴荡,震得窗欞嗡嗡作响。
    霍鸦蹲在神像肩头,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一切。
    它的目光从赵明远身上扫过,从那些跪伏在地的乡绅、里正身上扫过,最后落在祠门外那些黑压压的村民身上。
    小杨树村的男女老少几乎都来了,挤在祠门外,有的提著篮子,有的捧著布包,有的牵著孩子,有的扶著老人,一个个眼巴巴地望著神像的方向。
    它收回目光,沙哑开口:“起来吧。”
    赵明远这才起身,將托盘放在供桌上,退到一旁,垂手而立。
    霍鸦从神像肩头飞下,落在供桌上,低头看著那枚碧绿的玉牌,又抬头看了看赵明远,点了点头。
    赵明远会意,转身朝门外高喊:“吉时已到——请神上起驾!”
    锣鼓声骤然响起,震耳欲聋。
    仪仗队高举旌旗,在前开道。
    八个壮汉抬起那顶朱红大轿,稳稳噹噹地落在祠门口,轿帘掀开,等著神上入轿。
    霍鸦看著那顶轿子,摇了摇头。
    它不会坐轿。
    自己是火鸦,不是凡人的新娘子。
    霍鸦振翅飞起,从祠门中飞出,悬在半空,翅下金色云气翻涌,在晨光中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
    赵明远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连忙挥手:“神上不坐轿,神上要飞!”
    “轿子跟在后面,別挡了神上的路!”
    眾人连忙让开,霍鸦从人群上空飞过,朝村口飞去。
    赵明远翻身上马,带著仪仗队、轿子、牛车,浩浩荡荡地跟在后面。
    锣鼓声、鞭炮声、马蹄声、车轮声,混成一片,震得路边的树叶簌簌落下。
    村口,村民们早已等在那里。
    黑压压的人群,从村口一直延伸到田埂上。
    男女老少,扶老携幼,有的提著篮子,有的捧著布包,有的牵著孩子,有的扶著老人。
    没有人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空中那道赤红的身影。
    霍鸦放缓速度,从村民们的头顶飞过。
    它低头看著那些熟悉的面孔——杨德厚站在最前面,眼眶通红,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石婆婆拄著拐杖,站在人群中间,小石头牵著她的衣角,另一只手举著那只草编的小鸟,高高举过头顶。
    周寡妇跪在地上,怀里抱著那篮锅盔,泪流满面。
    王老实蹲在墙根下,闷头抽著旱菸,烟锅子烫了手都没察觉。
    不知是谁先跪了下去,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黑压压的人群一片一片地跪下,如同风吹过的麦田。
    “仙上——!”有人喊了一声,声音嘶哑。
    “仙上保重——!”
    “仙上別忘了咱们村——!”
    “仙上,锅盔给您留著,您什么时候回来都能吃——!”
    七嘴八舌,哭声、喊声、祝福声,混成一片,在晨风中飘散。
    霍鸦悬在半空,看著这些跪伏在地的村民,喉咙发紧。
    它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沉默了片刻,它沙哑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本座记下了。”
    “都回去吧。”
    说完,它不再停留,双翅一振,朝玉泉山的方向飞去。
    身后,锣鼓声再次响起,鞭炮声噼里啪啦,震耳欲聋。
    仪仗队、轿子、牛车,浩浩荡荡地跟在后面,队伍拉出长长的一串,在晨光中缓缓前行。
    村民们跪在村口,久久没有起身。
    石婆婆拄著拐杖,望著那道赤红的身影渐渐远去,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天际。
    她低下头,看著身边的小石头,小石头还举著那只草编的小鸟,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在地上。
    “奶奶,小火鸦还会回来吗?”
    石婆婆没有回答,只是將他搂进怀里,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
    村民们在村口跪了许久,才三三两两地散去。
    石婆婆拄著拐杖,牵著小石头的手,慢慢往家走。
    小石头还在抽泣,另一只手里紧紧攥著那只草编的小鸟,翅膀已经压扁了,他也不肯鬆手。
    走到家门口,石婆婆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村口的方向。
    晨光中,那支浩浩荡荡的队伍已经走远了,只剩下一片扬起的尘土,在风中慢慢飘散。
    她嘆了口气,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杨德厚还站在村口,一个人。
    他是最后一个走的。
    他望著那条通往玉泉山的路,望著那支队伍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很久。
    晨风吹过他花白的头髮,吹过他皱巴巴的新衣裳,他忽然觉得有些冷。
    他缩了缩脖子,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条路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了。
    他低下头,慢慢朝村里走去。
    路过火鸦祠时,他停下了脚步。
    祠门大敞著,里面空荡荡的,神像依旧高坐,香炉依旧裊裊,可那只赤红色的火鸦,已经不在了。
    他站在门口看了许久,最终还是没有进去,转身离开了。
    杨太公拄著拐杖,站在自家院门口,望著那些从村口回来的村民,面无表情。
    有人从他身边走过,低著头,谁也不说话。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进了院子,在太师椅上坐下,端起那壶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苦的。
    他放下茶壶,闭著眼,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著扶手,一下,又一下。
    他家的火鸦,终於等到了机会。
    可他心里,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
    队伍沿著官道缓缓前行,锣鼓声、鞭炮声、马蹄声、车轮声,混成一片,震得路边的树叶簌簌落下。
    霍鸦飞在最前面,翅下金色云气翻涌,在阳光下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
    它飞得不快,不紧不慢,偶尔回头看一眼那支浩浩荡荡的队伍,又转回去,继续飞。
    赵明远骑在马上,跟在轿子旁边,脸上掛著满意的笑容。
    他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天上的火鸦,又回头看看身后的队伍,心中盘算著接下来的事。
    玉泉山的洞府已经修缮一新,新祠也建好了,香火、供品、灵石、丹药,一应俱全。
    从今往后,这只火鸦便是玉泉山的主人了。
    而他赵明远,便是玉泉山火鸦神的大管家。
    他越想越是得意,忍不住笑出了声。
    “老爷,您笑什么?”隨从凑过来问。
    赵明远摆了摆手,收敛了笑意,正色道:“没什么。”
    “传令下去,加快速度,爭取午时之前赶到玉泉山。”
    隨从应了一声,传令去了。
    队伍加快了速度,车轮滚滚,马蹄声声,扬起一路尘土。
    霍鸦飞在前方,望著远处那座渐渐清晰的山峰,心中忽然有些恍惚。
    它在小杨树村住了那么久,从一只连米汤都喝不利索的小火鸦,变成了受万民香火的护镇神仙。
    如今,它要离开了。
    去一座新的山,住一座新的洞府,面对新的挑战,新的敌人。
    可它知道,无论它走多远,小杨树村都会在它心里。
    那些村民,那些锅盔、衣裳、平安袋、草编的小鸟,都会在它心里。
    霍鸦收回目光,双翅一振加快了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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