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开的速度,比霍鸦预想的还要快。
先是杨德厚。
这位老里正火急火燎地跑进火鸦祠,气喘吁吁地在神像前站定,抬头看著霍鸦,眼眶竟有些泛红:“仙上,老朽听赵镇长说,您要搬去玉泉山了?这是真的?”
霍鸦蹲在神像肩头,看著他,点了点头。
杨德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低下头,沉默了许久,才哑著嗓子道:“老朽明白了。
仙上什么时候走,老朽送您。”
杨德厚走后不到半个时辰,消息便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小杨树村的每一个角落。
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个正在歇晌的农户聚在一起,起初还是有一搭没一搭地閒聊,不知谁提了一嘴“听说仙上要走了”,气氛瞬间变了。
“啥?仙上要走?往哪儿走?”王老实瞪大了眼睛,手里的旱菸袋差点掉在地上。
“玉泉山,听说是那边灵气好,修行更快。”说话的是李二狗,他媳妇在赵镇长家帮厨,消息最是灵通。
王老实沉默了半晌,闷声道:“那咱们村咋办?”
“仙上又不是不管咱们了,照样会护著咱们的。”李二狗说这话时,声音却没有底气。
“可万一有厉害的妖怪来了呢?仙上在玉泉山,离咱们这儿好几十里地,远水解不了近渴啊!”王老实越说越急,嗓门也大了起来,“那黄鼠狼妖、狼王,哪个不是仙上杀的?要不是仙上,咱们村现在还不知道被哪个妖怪欺负呢!”
旁边几个人也纷纷附和,七嘴八舌。
“就是就是!仙上要是走了,那些妖怪再来,咱们找谁去?”
“可不嘛!咱们村这些年花了多少灵谷,好不容易把仙上培养出来,咋能说走就走?”
“你小声点儿!仙上又没说不护著咱们了!”
“可心里就是不踏实啊……”
有人嘆气,有人摇头,有人蹲在墙根下闷头抽旱菸,谁也不愿意先走。
议论声越来越大,聚集的人也越来越多。
有人去找杨德厚,杨德厚只是摇头嘆气,说自己做不了主。
有人去找石婆婆,石婆婆坐在门槛上纳鞋底,头也不抬地说:“仙上的事,仙上自己拿主意,你们操什么心?”
可大家还是不安心。
终於,有人想到了族长杨太公。
杨太公正在自家院子里晒太阳,手里捧著一壶茶,眯著眼,看似悠閒,实则心里也在翻腾。
他早就听说了消息,只是一直没想好怎么跟村里人交代。
“太公!太公!”几个村民涌进院子,为首的是村东头的赵铁柱,一脸焦急,“太公,您听说了吗?仙上要走了!”
杨太公放下茶壶,看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道:“听说了。
咋了?”
赵铁柱被噎了一下,结结巴巴地道:“咋了?太公,仙上要是走了,咱们村咋办?那些妖怪再来,谁护著咱们?”
杨太公脸色一沉,猛地拍了一下扶手,怒道:“谁跟你说的仙上走了就不护著咱们了?仙上是搬去玉泉山修行,又不是不管咱们了!清山镇还是仙上的地盘,咱们村还是仙上的核心庇护村子!你慌什么慌?”
赵铁柱被训得缩了缩脖子,可还是不服气,低声道:“可万一……万一有厉害的妖怪来了,仙上赶不及呢?”
杨太公站起身,拄著拐杖,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沉声道:“你们一个个的,都给我听好了。
今晚全村开族会,谁都不许缺席。
有什么事,会上说。
现在,都给我回去干活!”
村民们面面相覷,虽然心中仍有不安,却也不敢再说什么,三三两两地散了。
杨太公看著他们离去的背影,长长地嘆了口气。
他拄著拐杖,在院中站了许久,心里盘算著晚上的族会该怎么开口。
他当然知道村民们的心思——怕仙上走了没人护著村子,怕自己这些年供奉的灵谷打了水漂。
可他更清楚,仙上不是他们能留住的。
那只火鸦,早就不是当初鸡窝里那只湿漉漉的小东西了。
它是护镇神仙,是连筑基修士都不敢招惹的正神。
小杨树村这口井,已经容不下它这条龙了。
可他家的火鸦,还需要机会。
杨太公收回目光,转身进了屋。
夜幕降临,杨氏祠堂里灯火通明。
全村的老老少少几乎都来了,挤得满满当当。
有人坐著,有人站著,有人蹲在门槛上,有人靠在墙边。
空气中瀰漫著旱菸味、汗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焦躁。
杨太公坐在最上首,面色沉静,目光缓缓扫过眾人。
“太公,仙上要走了,您得给我们个交代!”赵铁柱第一个开口,嗓门洪亮,带著几分不满。
“交代?什么交代?”杨太公看了他一眼,“仙上是护镇神仙,搬去玉泉山修行,是赵镇长亲自请的,也是仙上自己的决定。
我这个族长,有什么资格拦?”
“可咱们村花了那么多灵谷,好不容易才把仙上培养出来,咋能说走就走?”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声。
杨太公脸色一沉,猛地拍了一下扶手,喝道:“放屁!你倒是说说,这些年仙上收的灵谷供奉,哪一粒是白吃的?那黄鼠狼妖是谁杀的?那狼王是谁杀的?那青云山的几个妖怪是谁赶走的?还有那邪修师徒,是谁替咱们除了后患的?仙上为咱们村做的,早就远远超出了咱们那点供奉!你还有脸在这儿说花了多少灵谷?”
那人被骂得满脸通红,缩了回去,再不敢吭声。
杨太公深吸一口气,语气缓了缓,继续道:“再说了,仙上虽然搬去玉泉山,但並不代表就不庇护咱们村了。
清山镇还是仙上的地盘,咱们村还是仙上的核心庇护村子。
將来有什么妖怪敢来,仙上照样会管。
你们怕什么?”
有人低声嘀咕:“可万一仙上赶不及呢……”
杨太公看了那人一眼,沉声道:“你们別忘了,咱们村还有护村神。”
眾人一愣,面面相覷。
杨太公道:“老朽家里养的那只火鸦,就是仙上同窝的兄弟。
这些年,老朽一直用灵谷餵养它,它如今已经是练气三层的修为了。
仙上走了,它自然会接替护村神的位置。
有它在,寻常妖怪根本不敢靠近咱们村。”
人群中顿时议论纷纷。
有人將信將疑,有人低声反对,也有人觉得未尝不可。
赵铁柱又站了出来,皱著眉头道:“太公,您家那只火鸦,能跟仙上比吗?仙上那可是连练气圆满的邪修都杀得了的!您家那只,怕是连个练气四层的妖怪都打不过吧?”
杨太公冷哼一声:“你倒是说说,咱们村有什么值得练气四层以上的妖怪来劫掠的?灵谷?灵石?还是你赵铁柱家那几亩薄田?方圆几十里,比咱们村富庶的村子多的是,那些妖怪眼睛又不瞎,犯得著来找咱们这个穷村子的麻烦?”
赵铁柱被说得哑口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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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太公趁热打铁,继续道:“以老朽家那只火鸦的修为,护住咱们村绰绰有余。
再说了,它要是真遇到对付不了的妖怪,仙上也不会坐视不管。
你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祠堂里安静了片刻,虽然依旧有人低声议论,但终究没有人再站出来反对。
沉默了一会儿,人群中忽然有人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说起来,仙上对咱们村,是真的有恩。”
眾人纷纷看过去,说话的竟是周寡妇。
她男人当年被黄鼠狼妖害死,她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那黄鼠狼妖死后,她带著孩子去坟前烧纸,哭了一整夜。
“那黄鼠狼妖害死了我家男人,”周寡妇红著眼眶道,“要不是仙上,我这辈子都报不了仇。
仙上走了,我心里……我心里捨不得。”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旁边几个妇人连忙安慰她,自己也跟著红了眼眶。
祠堂里的气氛一下子软了下来。
有人开始细数仙上的功绩——杀了黄鼠狼妖,替村里好几户人家报了仇;杀了狼王,让清山镇二十六个村子再不用年年进贡;赶走了青云山的几个妖怪,让周边几个镇子的百姓都能睡个安稳觉;还杀了那对邪修师徒,替刘家村的三条人命討回了公道……
一件件,一桩桩,越说越多,越说越动情。
“仙上在咱们村的时候,方圆百里的妖怪哪个敢靠近?连那练气圆满的邪修都死在了仙上手里!”李二狗的声音里带著几分骄傲,又带著几分不舍。
“是啊,以后怕是再也没有妖怪敢覬覦咱们村了。”
“可仙上还是要走……”
有人嘆气,有人摇头,有人偷偷抹眼泪。
杨太公看著这一幕,心中暗暗鬆了口气。
他站起身,拄著拐杖,声音苍老而沉稳:“诸位,老朽知道你们捨不得仙上。
可你们想一想,仙上是一只火鸦,不是凡人。
它修行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变得更强,是为了有朝一日能真正成仙得道。
咱们小杨树村,能养出这样一位神仙,是咱们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可咱们不能因为自己的不舍,就阻挡仙上的前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一字一句道:“仙上不能永远困在咱们这个小村子里。
它该去更广阔的天地,该走更远的路。
咱们应该替它高兴,而不是在这儿拖它的后腿。”
祠堂里沉默了许久。
终於,有人轻轻说了一句:“太公说得对。”
接著是第二句,第三句。
“仙上替咱们做了那么多,咱们不能挡它的路。”
“是啊,仙上走了,咱们也得好好过日子,不能让它操心。”
“等仙上走了,怕是再也见不到了……”有人低声说了这么一句,语气里满是悵然。
这一句话,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水面,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要不……咱们给仙上做点什么吧?留个念想。”
“对对对!仙上这些年护著咱们,咱们还没好好谢过呢。”
“我媳妇烙的锅盔,仙上以前喜欢吃,我让她多烙几张!”
“我家里还有匹新布,给仙上做件衣裳?”
“仙上又不穿衣裳,你做什么衣裳?还不如做几个平安袋,掛在仙上的新祠里,保佑仙上平平安安。”
“这个主意好!我回去就让媳妇做!”
“我也做!”
“也算我一个!”
祠堂里的气氛渐渐变了。
从最初的不满、惶恐、不舍,变成了商量、筹划、期待。
村民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商量著要给仙上准备什么礼物,语气里不再是抱怨,而是真诚的感激和祝福。
杨太公坐在上首,看著这一切,心中终於彻底鬆了一口气。
他端起茶壶,抿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仙上走了,他家的火鸦就能接替护村神的位置。
小杨树村还是他杨家的天下。
至於仙上……它走得越远,成就越高,小杨树村的名声就越大,他这个族长的面子就越足。
这笔帐,怎么算都不亏。
他放下茶壶,站起身,朝眾人摆了摆手:“行了行了,都回去准备吧。
別光嘴上说,回去好好做,让仙上知道咱们村的人不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村民们纷纷起身,有的往家走,有的站在祠堂门口还在商量,有的已经跑了起来,生怕落在別人后面。
夜风吹过,带著秋日的凉意。
祠堂里的灯火在风中微微晃动,映照著那些匆匆离去的背影。
杨太公独自坐在祠堂中,望著供桌上那盏长明灯,许久,轻轻嘆了口气。
这口气里,有释然,有欣慰,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
后室中,霍鸦盘臥在软草上,那株莹白的灵芝已经被它服下。
灵芝的药力在体內缓缓化开,如同一条温热的溪流,沿著经脉流淌,所过之处,灵力涌动,丹田中的法力又充盈了几分。
它闭著眼,引导著那股药力一遍又一遍地运转,直到最后一丝也被彻底炼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睁开眼时,窗外已是深夜。
霍鸦低头感受了一<i class=“icon icon-unie087“></i><i class=“icon icon-unie086“></i>內的法力——距离练气九层又近了一步,可那道瓶颈依旧横亘在前,纹丝不动。
它嘆了口气,从指环中取出炼灵葫,又往里面倒了几把灵谷,法力一催,嗡嗡声响起。
炼化过的灵谷一粒粒倒出,晶莹剔透,灵气氤氳。
它一把一把地送入口中,咀嚼,吞咽,炼化,周而復始。
修炼的日子就是这样枯燥。
没有捷径,没有侥倖,只有一日復一日的积累。
霍鸦早已习惯了这种枯燥,甚至开始享受这种安静——没有妖怪来犯,没有修士算计,只有灵谷在口中化开的温热,和法力在体內流转的充实。
不知不觉,一夜过去了。
天色微明时,石婆婆照例端著灵谷进来。
老人家今日走得比往日慢了些,脚步有些沉重。
她將灵谷一粒粒放进石槽,动作依旧仔细,可那双手比昨日抖得更厉害了。
霍鸦睁开眼,看著她。
石婆婆似乎感受到了它的目光,抬起头,挤出一丝笑容:“仙上,老身听说了,您要搬去玉泉山。
村里人都在说,要给您准备礼物呢。”
她的声音平静,可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分明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霍鸦沉默片刻,沙哑道:“本座又不是不回来了。”
石婆婆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拣灵谷,没有再说话。
第一百零七章 热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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