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令听著,脸色渐渐从铁青变成了苍白,又从苍白变成了青灰。
他身后那青袍修士也微微动容,手从剑柄上鬆开了。
“你说的……都是真的?”县令的声音低了下来,带著几分將信將疑。
霍鸦淡淡道:“大人若是不信,可以问赵里正。
前几日,小神让他逐村逐户排查异常,便是为了寻找那蛇妖的踪跡。
小神若是有意窝藏,何必多此一举?”
县令转头看向祠门外的赵明远。
赵明远连忙进来,跪在地上,將排查的事详细说了一遍——如何逐村逐户,如何发放灵谷奖励,如何匯总成册。
他说得结结巴巴,却句句属实,由不得人不信。
县令沉默了片刻,长长地嘆了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摆了摆手,让赵明远退下,又抬头看著神像肩头的火鸦,语气比方才缓和了许多:“罢了。
本官姑且信你一回。
那蛇妖既然已经逃了,司正大人也追去了,应该不会再来计较。
只是……”
他顿了顿,声音又沉了下去,带著几分后怕:“只是日后,你若再遇到这等事,须得第一时间上报县衙,不可擅自处置。
若是再闹出这等风波,本官怕是连命都要搭进去。”
他抹了抹额头的冷汗,脸色依旧不好看,却比方才好了许多。
霍鸦点了点头:“小神记下了。”
县令又看了它一眼,似乎还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只是嘆了口气,转身朝祠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复杂,最终摇了摇头,跨出了门槛。
那青袍修士跟在他身后,经过神像时,朝霍鸦微微頷首,算是致意,便也跟著出去了。
轿輦抬起,衙役们前呼后拥,一行人沿著青石小径下山去了。
赵明远站在祠门口,望著那顶朱红大轿渐渐远去,腿一软,险些坐在地上。
霍鸦蹲在神像肩头,望著那道远去的队伍,不禁悠悠一嘆。
霍鸦蹲在神像肩头,望著那顶朱红大轿渐渐消失在暮色中,不禁悠悠一嘆。
殿中安静了片刻,它喃喃自语:“仙录司……”
这三个字在舌尖转了几圈,带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它从神像上飞下,落在正殿的椅子上,沙哑开口:“赵镇长,进来。”
赵明远正蹲在祠门外的石阶上抹汗,听见召唤连忙爬起来,小跑著进了正殿,躬身道:“仙上有何吩咐?”
霍鸦看著他,问道:“仙录司是什么地方?”
赵明远一愣,隨即明白了什么,擦了擦额头的汗,低声道:“回仙上,仙录司是朝廷专管修仙者事务的衙门。
凡修士、妖怪、神仙,只要还在大乾境內,都归仙录司管。
各州郡都有分司,权力极大。
今日来的那位司正大人,听说是从州级仙录司来的,筑基后期的修为,专门为了捕捉那个逃亡已久的蛇妖。”
他顿了顿,又道,“那蛇妖在玉州犯下大案,一路逃窜,前些日子才在咱们清山县露了踪跡。
仙录司追踪了好些日子,这才寻到了玉泉山。”
霍鸦心头微动,问道:“那蛇妖到底犯了什么事?”
赵明远摇了摇头,苦笑:“这个……下官就不知道了。
只听说是在玉州惹的祸,具体什么祸,下官也不敢打听。”
他说著,小心翼翼地看著霍鸦的脸色,见它没有不悦,才鬆了口气。
霍鸦点了点头,淡淡道:“行了,你且退下吧。”
赵明远连忙躬身,退了出去,脚步声渐渐远去。
霍鸦独自蹲在正殿中,沉默了片刻,振翅飞回后室。
它在软草上盘臥下来,从指环中取出那枚神玉。
莹白如玉,灵光流转,与往日一般无二。
可它知道,这枚神玉中藏著的东西,远不止表面上这么简单。
它用爪子捧著神玉,端详了许久,深吸一口气,將神识缓缓探入其中。
神识触碰玉面的瞬间,眼前忽然一亮,紧接著便是一片幽暗的视野,如同沉入深水,四周漆黑一片,只有远处漂浮著一列一列白色的灵光文字,整整齐齐,悬浮在黑暗中,如同夜空中排列的星辰。
霍鸦凝神看去,那些文字笔画繁复,古奥艰深,它勉强辨认出几个字——“化形”、“血脉”、“筑基”……
它想看得更清楚些,便凝神盯著其中一列文字,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
可那些文字仿佛活物一般,在它的注视下微微晃动,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
霍鸦只觉得视线渐渐恍惚,那些文字开始旋转、重叠、分裂,化作无数白色的光点,在黑暗中飞舞。
它的头脑开始发沉,像是被人灌了铅,意识越来越模糊,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扭曲。
“不好!”
霍鸦心中警兆陡生,猛地闭上眼,强行將神识从神玉中抽了出来。
它大口大口地喘著气,浑身冷汗淋漓,羽毛都被汗水浸透了,贴在身上,狼狈不堪。
后室中一片安静,只有它粗重的呼吸声。
它低头看著爪中那枚莹白如玉的神玉,心有余悸。
只是看了几眼,便险些神识受创。
若是再看下去,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它深吸一口气,將神玉收回指环,闭上眼,靠在软草上,久久没有动。
看来,不到筑基期,根本不能看这些东西。
……
差役来的比霍鸦预想的要快。
第二天一早,一个皂衣差役便骑著快马到了玉泉山脚下,气喘吁吁地爬上山来,在祠门前拱手道:“火鸦神上,县令大人有请,请神上即刻前往县衙议事。”
霍鸦从后室飞出,落在神像肩头,看著那差役,心中微微一动。
前几日那场风波刚刚平息,县令又急著召见,怕不是又有大事。
它点了点头,沙哑道:“知道了。
本座这便去。”
差役行了一礼,匆匆下山去了。
霍鸦振翅飞起,朝县城的方向飞去。
这一次它没有让人引路,自己认得路。
翅下金色云气翻涌,不到半个时辰,便到了县衙门前。
衙役们早已得了吩咐,见它落下,连忙躬身引路,將它带到了后堂。
后堂中已经坐满了人。
青袍老者、中年妇人、灰毛老狼、花皮山猫、白毛老狐、黄鼬,还有几个它不认识的妖怪和修士,满满当当,將椅子坐得水泄不通。
周德安坐在长案一侧,手中捧著茶盏,不紧不慢地吹著热气。记住我们的域名:,精彩隨时可读。
见霍鸦进来,他微微頷首,算是打过招呼。
霍鸦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蹲下,目光扫过在场的眾妖。
上一次在这里相聚,是为了那蛇妖的事。
这一次,不知又是什么由头。
周德安放下茶盏,站起身,负手而立,目光扫过眾人,缓缓开口:“诸位道友,前几日那蛇妖的事,已经圆满解决。
司正大人亲自出手,將那蛇妖擒获,押解回州城了。
诸位不必再为此事担忧。”
堂中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有人鬆了口气,有人面露喜色,有人低声交谈,还有人情不自禁地拍起了手。
周德安等他们议论了片刻,抬起手,轻轻往下压了压。
堂中的议论声渐渐平息,所有人都看著他。
“诸位,”周德安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今日请诸位来,还有另一件事要宣布。”
他顿了顿,目光在眾人脸上扫过,缓缓道:“再过几日,便是五年一次的三级药园开放之日。
届时,本州境內的修仙者,皆可入內採药。
那药园中,生长著不少筑基级別的灵药,平日里封闭禁入,只有每五年开放三日。
若能从中採得灵药出来,且数量、品质足够,便有机会获得筑基丹。”
“筑基”二字一出,堂中顿时炸开了锅。
霍鸦心头猛地一跳,浑身的羽毛都竖了起来。
筑基丹——那是它做梦都想要的东西。
它如今已是练气八层,距离筑基不过两步之遥。
可它心里清楚,以它自己的修炼速度,没有机缘的话,三五年內未必能摸到筑基的门槛。
可若是有了筑基丹,那便是另一回事了。
堂中的妖怪和修士们比它还要激动……
周德安看著这些跃跃欲试的妖怪和修士,眉头微微皱起。
他没有说话,只是负手站在那里,目光冷冷地扫过眾人。
那目光如同一盆冷水,浇在眾人头上,堂中的喧譁声渐渐低了下去。
“说完了?”周德安淡淡道。
眾人面面相覷,不敢再吭声。
周德安冷哼一声,反问道:“难道你们真的以为,这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吗?”
堂中一片死寂。
周德安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声音低沉而严厉:“那药园中確实有筑基灵药,可也有凶猛的妖兽、毒虫、瘴气、陷阱。
每五年开放一次,进去的人多,出来的人少。
上一届,我们县进去了三十七个,出来的只有十一个。
那十一个中,又有三个出来后重伤不治,两个疯癲失智,真正安然无恙的,不过六人。”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几分:“而那六人中,又有几人得到了筑基丹?
只有一人。”
堂中鸦雀无声。
灰毛老狼的尾巴垂了下去,花皮山猫缩回了椅子上,白毛老狐闭上了眼,黄鼬缩得更紧了。
只有一人。”
堂中鸦雀无声。
灰毛老狼的尾巴垂了下去,花皮山猫缩回了椅子上,白毛老狐闭上了眼,黄鼬缩得更紧了。
霍鸦蹲在角落里,心头那股火热被浇灭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深深的寒意。
三十七个进去,只有六个安然无恙,一人得到了筑基丹。
这哪里是机缘,分明是生死场。
周德安看著眾人的反应,语气缓和了几分:“贫道说这些,不是要嚇唬你们,而是让你们想清楚。
进去,未必能得到筑基丹,却极有可能丟了性命。
不进去,安安稳稳修炼,未必没有出头之日。
如何抉择,在你们自己。”
他重新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淡淡道:“愿意报名的,三日內到县衙登记。
三日之后,药园开启,逾期不候。”
堂中沉默了片刻,有人起身告辞,有人低头沉思,有人三三两两地低声议论。
霍鸦蹲在角落里,久久没有动。
……
数个时辰后,霍鸦从县衙飞出,翅下金色云气翻涌,朝玉泉山的方向飞去。
它的脸上没有了来时的轻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那药园的事在它脑海中反覆盘旋,挥之不去……
霍鸦飞回玉泉山时,日头已经西斜。
它落在后室中,在软草上盘臥下来,却没有半分修炼的心思。
周德安的话像一根根冰锥,扎在它心头,拔不出来。
根据歷年统计,届时药园里的爭夺残酷血腥无比。
一百个人进去,最多只有二三十个能活著出来。
而能拿到筑基丹的,就更少了,连百分之都不到……
更別说那药园中本身就已经十分凶险了——瘴气瀰漫,毒虫遍地,妖兽潜伏在暗处,隨时会扑出来將人撕成碎片。
自己不过练气八层,放在那群人中,既不是修为最高的,也不是手段最狠的。
那些练气九层、练气圆满的修士和妖怪,哪个不比它强?
它们进去都九死一生,它进去,又能有几分活路?
霍鸦睁开眼,低头看著自己的爪子。
噬魂爪威力虽大,可每用一次便要损耗大量精血,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
金光针攻其不备尚可,正面交锋威力有限。
那门敛息术倒是好用,可只能隱匿气息,不能隱身遁形。
它会的不少,可能用来保命的,太少……
霍鸦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寒意。
它想放弃,想安安稳稳地待在玉泉山,收供奉,炼灵谷,一步一步地修炼。
三年不行就五年,五年不行就十年,总有一日能突破筑基。
可另一个声音在它心底说——十年?
二十年?
你有那么多时间吗?
那蛇妖逃了,朝廷的人追去了,可谁知道那蛇妖会不会回来?
谁知道周德安会不会再来算计你?
谁知道明天会不会有更强的敌人找上门?
实力,实力才是根本。
没有实力,连安稳修炼都是奢望。
霍鸦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它没有立刻做决定,而是从指环中取出那枚神玉,捧在爪中,看著它莹白的光泽。
那里面藏著化形之法,可它修为不够,连看都看不了。
若是进了药园,能找到筑基灵药,换到筑基丹,突破筑基,便能修习化形之法,到时候便是另一番天地了。
可若是死在里面,一切都是空谈。
想到这里,霍鸦目光顿时坚定起来……
第一百一十四章 三级药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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