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1948年2月18日至2月22日
地点:警备司令部情报处长办公室、会议室
(一)
电话掛断之后,李树琼没有放下听筒。
他听著那边传来的忙音,听著那一声一声的嘟嘟声,像是在听自己心跳的声音。
清莲的声音还在耳边。
“你什么时候过来呀?”
“两个月太久了。”
“越快越好。”
那些话,每一个字都像针。
可他不能走。
至少现在不能。
他深吸一口气,又拨了一个號码。
这一次,不是打给上海的那个家。
是打给上海保密局训练学校的。
(二)
电话响了三声,那边接起来了。
“餵?哪位?”
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著点上海口音的官话。
李树琼握著听筒,开口:
“余主任,是我,李树琼。”
那边沉默了一秒。
然后声音变得热络起来:
“树琼?哎呀,是你小子!好久没联繫了!”
李树琼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余主任,余怀远。
上海保密局训练学校的主任,他半个老师。
1943年,他还在军统局担任戴笠的秘书处少校秘书时,就认识了余怀远。那时候余怀远是情报处的副处长,来重庆开会,他负责接待。两人聊了几次,余怀远对他很欣赏,说“你小子脑子活,將来有出息”。
后来各奔东西,联繫就少了。
上一次去上海,他特意去拜访了余怀远。老头还是那个样子,说话直来直去,对谁都一副“老子见多识广”的派头。
“余主任,您最近身体怎么样?”李树琼问。
余怀远在那边笑了一声。
“还行,没死。你那边怎么样?听说北平乱得很?”
李树琼沉默了一秒。
“还行。”
余怀远“嗯”了一声,也没多问。
“说吧,找我什么事?你小子不会无缘无故打电话的。”
李树琼深吸一口气。
“余主任,我想跟您推荐一个人。”
“谁?”
“白清萍。”
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余怀远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
“白清萍?保密站北平站那个副站长?”
“对。”
余怀远没有说话。
李树琼继续说:“她在延安、松江潜伏了八年。这个成绩,在整个保密局都是有名的。现在她在北平,我觉得有点……浪费了。”
余怀远沉默著。
李树琼等了几秒。
“余主任,您那边训练学校,缺不缺有经验的教官?”
余怀远开口了:
“缺。太缺了。”
他的声音里带著点感慨。
“现在这局势,你也不是不知道。山东丟了,东北也快丟了,华北也悬。上面天天催著要人,要能干的,要有经验的。可我们这学校,能教什么的?教怎么抓学生?教怎么贴標语?”
他顿了顿。
“像白清萍这样的,能在延安潜伏八年还能全身而退的,整个保密局也找不出第二个来。她要能来,那是我们学校的福气。”
李树琼听著,心里微微鬆了口气。
“那您的意思是……”
“我没意见。”余怀远说,“可她来不来,我说了不算。得毛局长点头。”
李树琼说:“毛局长那边,我来想办法。”
余怀远愣了一下。
“你?”
李树琼说:“我最近会去一趟南京。见一见毛局长。”
余怀远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里,带著点意味深长。
“树琼,你小子是不是有什么事瞒著我?”
李树琼没有说话。
余怀远也没追问。
“行。既然你这么说,我就把位置留出来。”
他顿了顿。
“上次杨汉庭的事,毛局长欠了你们李家一个大人情。你去说,他应该会给面子。”
李树琼听著,心里一动。
杨汉庭。
是的。
杨汉庭死了,毛人凤欠了李家一个人情。
这个人情,该用了。
“余主任,您那边,能给个什么位置?”
余怀远想了想。
“副主任。训练学校的副主任。级別平调,不亏待她。”
李树琼点点头。
“好。谢谢余主任。”
余怀远在那边嘆了口气。
“谢什么。我是真的缺人。她要能来,是我求之不得的事。”
他顿了顿。
“树琼,你老实告诉我——她是不是在北平待不下去了?”
李树琼沉默了几秒。
“余主任,有些事,我现在不能说。”
余怀远又嘆了口气。
“行,我不问。你办成了,通知我一声。”
“好。”
掛了电话。
李树琼坐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窗外灰濛濛的天,看不见太阳。
但心里的那根弦,稍微鬆了一点点。
至少第一步,走通了。
(三)
接下来的几天,李树琼一直在琢磨下一步。
余怀远那边没问题。
毛人凤那边,应该也没问题。
杨汉庭的事,毛人凤欠了李家一个人情。他去南京,只要开口, 可乐小说()最新更新谍战之永无归期 毛人凤多半会同意。
赵仲春那边,更没问题。
当初白清萍来北平站,赵仲春只以为她是个花瓶——戴笠捧出来的英雄,用来装点门面的。谁知道这花瓶不仅会杀人,还会跟他爭权。
这一年多来,白清萍在保密站站稳了脚跟,赵仲春这个站长当得憋屈。下面的人听谁的?听白副站长的多,听他的少。
他巴不得白清萍早点滚蛋。
只要调令下来,他第一个乐得开香檳。
所以,最难的不是上面。
最难的是她。
白清萍本人。
李树琼点了支烟,靠在椅背上。
烟雾在空气里飘散。
他想起了那天夜里,她站在窗边,月光照在她身上。
她说:“我会杀了老冯。”
她说:“我会一直看著,一直守著,直到你离开北平为止。”
那些话,每一句都是真的。
她真的会那么做。
如果她不想走,就算他悄悄办好了调令,她也不会乖乖离开。
她会怎么做?
她会把老冯找出来,杀了。
会把史小娟找出来,杀了。
会把所有她知道的地下党,一个一个,全杀了。
然后,她会把那些尸体,扔在和他有关的地方。
让组织以为,是他杀的。
让他永远也洗不清。
李树琼的手微微握紧。
她做得到。
她真的做得到。
她连自己的脚趾都敢砍。
杀別人,对她来说算什么?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那些画面。
老冯的尸体。
史小娟的尸体。
那些他不认识、却因他而死的人。
还有她。
她站在那些尸体中间,看著他。
那目光里,没有愧疚,没有后悔。
只有一种平静。
平静得像在说:你看,这就是你逼我的。
李树琼睁开眼。
他把烟按灭。
又点了一支。
(四)
三天。
整整三天,李树琼没有睡好。
白天上班,开会,处理文件。
晚上回到菊儿胡同,一个人坐在黑暗里。
想她。
想怎么办。
想怎么让她心甘情愿地离开。
第三天夜里,他想通了。
只有一个办法。
一个他最不愿意用的办法。
他坐在沙发上,看著窗外的月光。
那月光很淡,照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她第一次来这间屋子,坐在他床边,月光照在她脸上。
想起她说“要我留下来吗”时,那一点点期待。
想起她躺在他身边睡著的样子,眉头皱著,像在梦里也扛著什么。
想起她说“我早就无所谓了”时,那淡淡的笑容。
他不想用那个办法。
真的不想。
可他没办法了。
他要救她。
她本质不坏。
只是十八岁的时候,上了军统的船。
从那以后,就再也下不来了。
她在那条船上漂了十年。
漂到延安,漂到松江,漂回北平。
漂得满身是伤,漂得没了自己。
他不想看著她继续疯下去。
也不想看著她,真的变成那种人。
所以,他必须用那个办法。
那个他不想用的办法。
他拿起笔。
在一张纸条上,写了一行字:我一个月后去上海,有件事要与你商量,我会一直等著你来。
写得很慢。
每一个字,都像在割他的肉。
写完了,他放下笔。
看著那张纸条,很久很久。
然后他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
(五)
第四天下午,联合情报组开会。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李文田主持会议,讲的是最近北平城內的治安问题。赵仲春坐在旁边,一脸的不耐烦。白清萍坐在赵仲春对面,表情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
李树琼坐在角落里,像往常一样。
会议开了一个小时。
散会的时候,大家陆续往外走。
李树琼走到白清萍身边。
擦肩而过的一瞬间,他把那张纸条,塞进了她手里。
动作很快。
快到旁边的人根本看不见。
白清萍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但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继续往前走。
像什么都没发生。
李树琼也继续往前走。
出了会议室,下了楼,走出大楼。
上了车。
坐在驾驶座上,他没有立刻发动。
点了一支烟。
手有些抖。
他深吸一口,慢慢吐出来。
烟雾在车窗里飘散。
他想,她看见那张纸条了吗?
她看了吗?
她晚上会来吗?
他不知道。
他只能等。
等晚上。
等她来。
等那个他不想用、却不得不用的手段。
第204章 李树琼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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