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收服降卒，山阳景象
    “放下兵器，降者不杀。”
    李言的声音並不大，带著血战后的虚弱与沙哑。
    但落在峡谷中那三十余名州府兵卒耳中，却如同春雷炸响，震得他们心神俱颤。
    他们看到了周猛的头颅。
    那颗曾叱吒沙场、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头颅，此刻正滚在尘土中，双目圆睁，面容凝固在惊骇与不甘中。
    颈腔处喷涌的鲜血已將周围地面染成暗红，血腥气混杂著峡谷中的尘土气息，令人作呕。
    李言拄刀而立，面色惨白如纸，七窍尚有未乾的血跡。
    燃血爆气术的反噬如潮水般衝击著他的经脉，每一次呼吸都带著火辣辣的痛楚。
    但他身形依旧挺拔，那双眼睛在苍白脸色的映衬下，反而显得格外明亮锐利。
    这些兵卒，他並不打算全部杀掉。
    原因很简单。
    此世武道，已被世家大族、宗门、朝廷联手垄断。
    传承、功法、资源、名师指点————
    每一样都是寻常百姓难以企及的壁垒。
    天下武者，十之八九都出身於这些势力。
    山阳县原本的武者，基本分为两拨：
    县衙体系的捕快、差役、县卒；以及黄、於、胡、赵四大家族的家丁护院。
    自李言入主山阳以来，几番清洗，县內武者数量锐减。
    如今县衙还能调动的入关武者，不过二十余人。
    而即將展开的收復乡镇、清剿妖物的行动，需要大量人手。
    若能收服这批州府卫军精锐，將极大补充山阳县的武装力量！
    李言虽然已在各大农庄內推广武道，连农庄外的百姓都开始学习起来，给了劳苦大眾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
    但武者的培养需要时间和金钱。
    打磨筋骨、锤炼气血、积累实战经验，每一步都急不得。
    没有数年沉淀，难出成果。
    而这段时间，正是山阳县最虚弱的时期。
    偏偏暴离朝廷治下，妖物肆虐，民不聊生。
    山阳县周边，不知藏著多少虎视眈眈的妖物、匪寇、乃至其他心怀叵测的势力。
    若能有这支降卒，再配合苍影收服的狼群，李言便有足够底气扫荡周边，为山阳县爭取一段宝贵的种田时间。
    届时，再请赵素一出手，对付另外两头三阶大妖————
    山阳县便能真正站稳脚跟，走上正轨。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
    “投降？”
    一个满脸横肉、左颊带疤的队正从人群中走出，手中长刀指向李言，狞笑道1
    “李言！你伏击杀害州府命官，已是十恶不赦的死罪！现在该投降的是你才对！”
    他环视四周同伴，声音提高：“诸位兄弟！周统领虽死，但张府君尚在！
    我等若就此投降，家中父母妻儿怎么办？府君震怒之下，必会株连亲族！”
    另一名队长接口道：“不错！李言，你若识相，现在就束手就擒。我等押你回州府，或许还能在府君面前为你求情，留你全尸！”
    “否则，”第三人眼中凶光闪烁，“我等拼死一战，未必不能將你斩杀於此！到时候，你的亲族一个都別想活！”
    李言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透著刺骨的嘲讽。
    “我的亲族？”他缓缓道，“早就被暴离害死了。”
    此言一出，眾兵卒皆是一愣。
    他们没想到这位斩杀了统领的狠人竟然是个孤儿——
    就在此时，峡谷两侧的狼群动了。
    三十余头狼妖缓缓逼近。
    它们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幽绿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如鬼火闪烁。
    更让人心惊的是那头肩高七尺的青灰巨狼，正缓步走来。
    它周身妖气如实质般瀰漫开来，压迫得眾人呼吸不畅。
    兵卒们惊慌起来，下意识靠拢，背对背结成圆阵。
    但手中刀枪却握得更紧。
    常年征战的本能告诉他们，越是绝境，越不能露怯。
    就在这时，那名一直躲在人群后的文士幕僚突然跳了出来。
    他是个四十来岁的文士，麵皮白净，此刻却因恐惧显得不安。
    他指著李言，声音尖利：“李言！你身为朝廷命官，竟与妖物勾结，设伏杀害周猛大人！这是谋逆！是十恶不赦的大罪！”
    他转向眾兵卒，嘶声喊道：“诸位！不要怕！这些狼妖不过畜牲，我等有鎧甲护身，有利刃在手，结成军阵，何惧之有？！”
    “只要斩杀狼妖，擒下此獠，便是大功一件！届时回到州府，府君不但不会怪罪，反而会重重有赏！”
    这番话，確实起了作用。
    五名四关队长对视一眼，眼中凶光再起。
    他们都是从户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兵，心志坚定，岂会轻易投降？
    只是他们不善言辞，鼓动的效果却是不如这位文士。
    现在，有文士的鼓动，军心可用！
    “结阵！”
    “盾牌在前，长枪居中，弓弩押后！”
    “先杀狼王，再擒李言！”
    命令下达，兵卒们下意识的听从號令，迅速变阵。
    三十余人结成三个小型圆阵，彼此呼应。
    盾牌手顶在前方，长枪从盾牌缝隙中刺出，寒光闪闪。
    弓弩手已搭箭上弦，箭头对准苍影。
    阵势一成，杀气顿起！
    这些州府卫军精锐，確实不是乌合之眾。
    即便主將身亡、身处绝境，依旧能迅速组织起有效抵抗。
    但—
    他们严重低估了苍影的实力。
    更低估了李言对苍影的掌控。
    “聒噪。”
    李言只说两个字。
    苍影动了。
    它张开巨口，喉中涌出一团青色旋风！
    那旋风离口便涨，眨眼化作五道三尺长的弧形风刃，边缘锋利如刀，旋转著撕裂空气！
    “咻—！”
    风刃破空，快如闪电！
    三十丈距离，瞬息即至！
    那五名正在指挥变阵的队长，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只觉颈间一凉一—
    五颗头颅齐齐飞起！
    鲜血从五具无头尸体的颈腔中喷涌而出，如五道血色喷泉，在阳光下触目惊心！
    尸身摇晃倒地，手中握著的兵器叮噹落地。
    整个过程，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直到这五具尸体倒地，眾兵卒才如梦初醒，士气顿时雪崩。
    “队正死了，逃啊！”
    但苍影並未罢休。
    它仰天长嚎，周身妖气轰然爆发！
    青灰色的妖气如狼烟冲天，在它头顶凝聚成一头巨大的狼形虚影！
    那虚影高达三丈，獠牙毕露，双目猩红，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威压！
    三阶大妖的恐怖气息，如潮水般席捲峡谷！
    兵卒们只觉胸口如压巨石，呼吸艰难，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一些修为较弱的，更是直接跪倒在地，面色惨白如纸。
    更让他们魂飞魄散的是一苍影开口了。
    声音粗糲沙哑，內容却叫人胆寒：“主人，这些人类气血充沛，很有嚼头。既然他们想找死，不如————让属下吃了他们吧。”
    它舔了舔獠牙，眼中闪过残忍的兴奋。
    “轰——！”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眾人脑海中炸响！
    口吐人言？！
    是三阶大妖！
    这样的恐怖存在，竟然称李言为“主人”？！
    所有兵卒，包括那名文士幕僚，全都呆若木鸡。
    他们瞪大眼睛，看著苍影，看著李言，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撼。
    真罡境————收服三阶大妖？
    这怎么可能？！
    但眼前的事实，由不得他们不信。
    那名文士幕僚最先反应过来。
    他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抢地，声音颤抖：“李大人！李大人饶命！小人愿降！愿降啊！”
    他一边磕头，一边急声道：“大人！这些兵卒都是奉命行事，身不由己！求大人给他们一条生路！”
    “你们这群夯货，还不赶紧下跪求饶？！”
    李言面色冷峻，目光落在苍影身上。
    苍影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狞色，喉中发出低沉的呜咽，似乎在对李言感到不满。
    这丝异样，被李言敏锐捕捉。
    他心念微动，识海中《光明度厄心经》运转，那枚种在苍影神魂中的印记骤然亮起！
    “嗷—！！”
    苍影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嚎，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前爪抱头，眼中满是痛苦与恐惧。
    “主人饶命！属下知错！知错！”它哀声求饶。
    这一幕，更是让眾兵卒心惊胆裂。
    连三阶大妖，都被李言如此轻易地控制、惩罚————
    这位山阳县令，究竟是何等人物？！
    李言这才收回心神压制，看向苍影，语气冰冷：“记住你的身份，再敢擅作主张，妄图食人，便不是这般小惩。”
    “是，是！属下明白！”苍影伏低身躯，再不敢有半分异动。
    李言这才转向那名文士幕僚：“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陈观，字明远，原在州府衙门任书办，此番隨周统领前来，负责文书交接事宜。”幕僚连忙答道，语气恭敬至极。
    “陈观，”李言淡淡道，“方才你鼓动兵卒反抗，现在又纳头归降，何故？”
    陈观听出了李言的不满，冷汗直冒，连忙道：“大人！小的是被大人的气魄折服，现在愿为大人说服这些兵卒归降！还请大人给小的一炷香时间！”
    他没有想到李言竟然能控制一头三阶大妖。
    不然，绝不会跳出来鼓动这些兵卒。
    现在为时晚矣。
    只能儘量展现自己的价值。
    他转过身去，对兵卒们说道：“诸位想想，周猛残暴不仁，张府君更是凶暴，就算诸位侥倖逃了回去，不也是一个死字？还会牵连诸位的家人。”
    “但李县令不同，他仁义良善，诛豪强，除妖魔，真罡修为便收服了三阶大妖，比起张府君，李县尊才是真豪杰！”
    “诸位现在投降，李县令会给大家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只要大家低调谨慎，谁又能知道诸位的来歷？”
    “到时张府君那边也只当诸位战死了，他也不会牵连诸位的亲族。”
    一番话下来，这些士气雪崩的兵卒抵抗的心思就更薄弱了。
    好死不如赖活著。
    何况，这位陈文书说的也在理啊。
    叮叮噹噹一手中的武器掉了一地。
    李言直接道：“方才陈文书说的很清楚了，我李言也不是嗜杀之人，妖物是我等人族共同的敌人。”
    “比起大家互相內斗，白白枉死在这里，我更愿意带领大家扫荡妖族，让你们能立功领赏，给家人提供更好的生活！”
    “若愿降的，我后面会去想办法把你们的家眷接到山阳县，免得日后消息走漏，那位张府君拿你们的家人开刀泄愤。”
    这话真心实意。
    不管这些兵卒信与不信，心底多少存了一分念想。
    毕竟，万一呢。
    有了这样的心思，他们逃跑的念头就会小很多，后面作战起来，也会出工出力人是很奇怪的生物。
    当他们有了坚定的目標后，他们的意志能闪耀星河，直至灵魂彻底消亡前，都不会停歇战斗。
    若是浑浑噩噩，苟且度日。
    纵有一身的实力，也难以发挥出六七。
    见局势初定，李言心神放鬆下来。
    燃血爆气术的反噬如潮水般涌来，他眼前阵阵发黑，几乎站立不稳。
    但他还是强撑著，对苍影道：“你带狼群在前开路，若有变故，及时示警。”
    “是。”
    苍影低吼一声，狼群散开，將队伍前后护住”。
    一行人缓缓走出峡谷，向著山阳县方向行去。
    第二日，午后。
    队伍来到了山阳县外十五里处的一座农庄。
    这是李言上任县令后，由於合併的农庄人数满载，在人民日益高涨的呼声下，开闢的第四座农庄。
    过去一年，农庄的大丰收，农庄內推行的五三二”政策以及各种惠农工具、技术的推广，让山阳县內那些穷苦的汉子都坐不住了。
    纷纷请求开闢新农庄。
    原本这里是连片的坡地，因水草丰茂，被黄府圈地跑马，时过境迁，这里已然成了集体农庄。
    此时此刻，呈现在眾人眼前的景象，让这些州府兵卒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
    山坡被开垦成层层梯田，田埂整齐，阡陌纵横。
    田里已种下禾苗，绿油油一片，在阳光下生机勃勃。
    田埂上、山坡上，数百农人正在忙碌。
    男人挥锄翻土，妇女弯腰插秧，老人坐在田边编织草绳。
    七八岁的孩童提著木桶，给劳作的农人送水；
    更小的孩子则跟在大人身后，捡拾地里的石块，堆到田边。
    所有人都在忙碌。
    但忙碌中，却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