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流体从他双肩的创口处涌出，在空中凝聚成两条由纯粹以太能量构成的虚擬手臂。
    他抬起头，那张半毁的面孔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愤怒，眼睛里燃烧著足以熔穿钢铁的恨意，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们阻止不了这一切。以太粒子是永恆不灭的，黑暗终將降临九界，你们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在拖延自己的死亡。”
    “你才是可以被摧毁的那个。”
    索尔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宣判般的篤定。
    天际传来一声尖锐的破空声。
    雷神之锤从云层中疾射而下，锤头裹挟著刺目的雷光，拖出一道笔直的光轨。
    它在太空里追了索尔太久，跨越了半个太阳系，穿过了无数道空间裂隙，终於在这一刻回到了主人身边。
    索尔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锤柄精准地落入他的掌心，雷光从锤头蔓延到他整条右臂，银灰色的战甲表面电弧跳跃，发出噼啪的脆响。
    他握紧锤柄的瞬间，整个人像是被注入了某种力量。
    而就在索尔握住雷神之锤的同一刻，林迟动了。
    他將最后一枚探针反握在掌心中。
    林迟的身形如同一道闪电切入玛勒基斯的正前方。
    索尔的锤子从左侧砸来。
    林迟的探针从右侧刺入。
    玛勒基斯跪在地上，双臂尽失，以太粒子在他周身翻涌如同垂死挣扎的困兽。
    他看见了索尔的锤子，看见了林迟的探针，看见了死亡从两个方向同时逼近。
    他无处可躲。
    雷神之锤率先命中。
    锤头结结实实地砸在玛勒基斯的胸腹之间，雷霆之力从撞击点向四周炸开。
    以太粒子凝聚的护甲在这一锤之下被砸得凹陷进去，暗红色的流体从裂缝中喷涌而出。
    玛勒基斯的身体被这一锤砸得向后弓起，胸腔里的空气被强行挤压出来，发出一声短促而难听的闷哼。
    就是这一瞬间的破绽。
    林迟的右手从下往上刺出，最后一枚空间探针的尖端精准地切入玛勒基斯胸口被雷神之锤砸出的那道裂隙中。
    探针一寸一寸地刺入，穿透了以太流体的阻隔，穿透了暗精灵灰白色的皮肤，穿透了肋骨之间的缝隙。
    林迟的脚尖在玛勒基斯胸口猛蹬，借力向后翻腾，整个人如同一片被狂风捲起的落叶向后飘退。
    绝境病毒的高温纹路在他退后的同时迅速消退，皮肤表面的暗橙色光芒如同潮水般褪去，恢復了正常的顏色。
    玛勒基斯低头看著自己胸口那枚已经没入大半的探针。
    淡蓝色的能量核心在他胸口的创口深处闪烁著微弱的光芒，每一次闪烁都像是死神的倒计时。
    他张开嘴，想说什么。
    但已经来不及了。
    简的拇指第三次按下启动键。
    第三枚探针在玛勒基斯心臟深处爆发。
    空间撕裂的能量从他的胸腔內部向外扩散，他的整个人瞬间消失在原地。
    广场上骤然安静了下来。
    但还没等他们庆祝胜利，广场上便传来了另一种声音。
    此刻，那艘已经受损严重的战舰在能量衝击波的推动下彻底失去了平衡。
    巨大的船身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舰首开始缓缓倾斜。
    战舰倾倒的方向，正是索尔和简所在的位置。
    索尔刚刚从击杀玛勒基斯的战斗中收回雷神之锤，正转身朝简的方向走去。
    简站在钟楼的石阶下方，手里还攥著空间装置的遥控终端，棕色的长髮被狂风吹得凌乱不堪。
    她看见了那艘正在倾倒的战舰。
    那艘庞然大物的阴影从头顶压下来，將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她想跑，但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身体的本能反应比意识慢了整整一拍。
    索尔也看见了。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脚下发力，整个人朝简的方向衝去。
    但距离太远了，即便他是雷神，即便他的速度远超常人，也不可能在战舰砸落之前赶到简的身边。
    简的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就在这时，金色的光弧在她和索尔的脚下同时亮起。
    两扇传送门在同一瞬间开启，將两人的身影分別吞没。
    战舰的舰首砸在钟楼的石阶上，巨大的撞击力將整座钟楼从地基处撕裂，石砖和木樑如同被踩碎的积木般向四周崩散。
    烟尘冲天而起，遮蔽了半个广场。
    当烟尘渐渐散去时，索尔和简出现在了广场另一侧的安全地带。
    “还好我手快。”
    王小明拍了拍法袍上的灰，从碎石堆上跳下来。
    索尔扶起简，確认她没有受伤之后，转过身朝王小明郑重地点了点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重重地拍了一下王小明的肩膀。
    力度大得让对方整个人往下一沉。
    “轻点轻点。”王小明齜牙咧嘴地揉著肩膀。
    “你这手劲儿，比刚才砸玛勒基斯那一下还重。”
    索尔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来。
    同一时刻，瓦特阿尔海姆。
    玛勒基斯的残躯被空间探针的能量裹挟著，如同一片被狂风捲起的枯叶，在九界乱流中翻转了不知多少次，最终被拋回了他的故乡。
    暗精灵的母星，那片永远笼罩在暮色中的灰白色荒原。
    他坠落在一处乾涸的河床上，灰白色的岩层被他的身体砸出一片蛛网般的裂纹。
    他的双臂已经消失，胸口的创洞贯穿了整个躯干，以太粒子正在从他破碎的身体中流失，暗红色的流体在灰白色的岩层上流淌，像一条正在乾涸的溪流。
    他还活著。
    暗精灵的生命力远超中庭人的想像，即便失去了双臂，即便心臟被空间之力撕裂了大半，他的意识依然没有完全消散。
    他躺在瓦特阿尔海姆的荒原上，仰面朝天，看著头顶那片永恆的暮色。
    那双眼睛里燃烧了五千年的执念正在一点一点地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空洞。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那不是风声。
    那是某种更加沉重、更加巨大的东西正在从头顶压下来。
    玛勒基斯转动眼珠，向上看去。
    他的瞳孔中倒映出一艘通体漆黑的巨型战舰，正在以万钧之势从天而降。
    玛勒基斯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嘆息后，被自己的战舰碾死在自己的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