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官退去!”
……
又到了退朝的时间。
散朝的鼓声在暮色中沉沉敲响,文武百官从奉天殿鱼贯而出。
郭勛夹在人群里,脚步很快。
他暗自瞅了一眼脸色阴沉的杨廷和。
刚才上朝会的时候,这位內阁首辅又“无意间”提到了宋英宗的例子,结果小皇帝冒雨围绕奉天殿跑了十圈……
这一幕,让勛贵武將们无地自容。
杨廷和等文官却哑口无言。
此时此刻,郭勛也想不通:陛下什么时候这么热爱身体锻炼了?!
不管怎么说,奉天殿跑著一个永动机式的大明跑帝,感觉画风有些顛顛的……
郭勛身上緋色的公服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如今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宽额阔面,一脸络腮鬍,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成许多。
“徐公爷!朱公爷!留步!”
话音落下。
郭勛三步並作两步,追上了走在前面的那两个老傢伙。
“干嘛?”
听到他的喊声,徐光祚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一双细长的眼睛半眯著。
旁边站著的是朱辅,成国公,比徐光祚还大几岁,背已经有些驼了,走路时拄著一根拐杖。
“等等我啊!”
“你这老小子,什么事这么急?”眼见郭勛这副做派,徐光祚慢悠悠地问。
郭勛四下看了看,发现周围还有不少官员在往外走。
便朝著两人挥挥手,压低声音开口道:“咱们换个地方说话。”
三人走到午门西侧的一处僻静角落,郭勛这才神色凝重道:
“前几天,我刚得到消息:陛下一个月之前便密召兵部尚书王琼入宫,商议三大营整顿细则!”
徐光祚的脸色微微一变,隨即又恢復了平静。
皇帝来真的?!
確定不是说著玩的……
一旁,朱辅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捋了捋鬍子。
旋即,慢吞吞地开口说道:“王琼……他不是在忙吏部的事吗?怎么又管起兵部了?”
“他是兵部尚书啊!”郭勛急得直跺脚,“陛下让他兼管兵部整顿,这不是明摆著要把三大营的事交给文臣去办吗?”
徐光祚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道:“我说姓郭的,你急什么?”
“三大营整顿是陛下定下来的事,兵部擬定细则,也是分內之责。”
“分內之责?”郭勛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半度,“徐公爷,您糊涂了?三大营是什么?是京营!是拱卫天子的亲军!歷来京营由五军都督府执掌,勛臣统领!什么时候轮到兵部那些文臣来搭架子了?”
他越说越气,手都在发抖。徐光祚见状翻了一个白眼,刚想开口说几句,又见他一脸焦急地说道:“王琼那廝是文官里的能臣,手段狠辣,心思縝密。”
“如果让他把架子搭起来,把规矩定下来,咱们这些五府都督以后还有什么用?给他倒夜壶人家都嫌臭!”
这话……
虽然他说得粗俗,但徐光祚和朱辅都没有笑。
因为他们知道,郭勛说的不是没有道理。
文官们对京营的覬覦,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尤其是那些科道言官,动不动就上疏说“勛臣不习兵事,京营糜烂不堪”,要求把京营的指挥权交给文臣!
以前还能拿“祖制”二字挡回去。
可现在吗……
皇帝自己都在打破祖制,谁还敢拿祖制说事?!
“那你的意思是?”朱辅终於睁大了眼睛,看著郭勛问道。
郭勛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去乾清宫,面圣!”
徐光祚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四周,眉头一皱:“现在去?!”
“对!就是现在!陛下既然已经召见王琼,说明此事已经提上日程。”
“咱们要是再等,等王琼的方略擬好了,陛下批了,那就晚了!到时候咱们再去说,那就是跟陛下对著干!”
郭勛一口气说了很多,然后直直地看著朱辅和徐光祚,只是现在这两个老傢伙忽然沉默了。
见到此状之后,郭勛有些急眼了。
“二位公爷,你们倒是说句话啊!咱们勛臣在朝堂上本来就势单力薄,文官们抱成团欺负咱们。”
“现在连陛下都要把京营交给他们,咱们以后还有什么活路?”
片刻之后,徐光祚缓缓开口道:“我不是不想去,我是担心——咱们去了,说什么?王琼有方略,咱们有什么?一张嘴吗?”
话音落下,郭勛不由得一愣。
自己光著急要去面圣了,倒是忽略了这个细节。
怕什么!
是金子总会发光的,更何况他们还是铁打的勛贵!
“那个……我想……”意识到这个问题之后,郭勛缓缓地开口,结果被徐光祚抢先一步开口。
“陛下要的是能办事的人,不是会说话的人。你我三人就这么空著手去,跟陛下说『三大营应该归勛臣管』,陛下问『你们打算怎么管』,我等怎么回答?”
郭勛被问住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的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二位公爷,晚辈倒是有个主意。”
三人转头看去,只见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从柱子后面转了出来。
此人倒是生得眉清目秀,只是眉宇间带著几分少年人特有的桀驁。
仇鸞……咸寧侯仇鉞的孙子。
仇鉞乃是当朝名將,当年平定安化王之乱,功勋卓著,受封咸寧侯。如今老將病重垂危,其子、也就是仇鸞之父素来身染沉疴,体弱废疾,按明制无法承袭爵位。
如此一来,这咸寧侯的世爵,日后终究要落在长孙仇鸞身上。
“小球儿,你有什么主意?”郭勛跟他熟,直呼其小名。
仇鸞凑过来,低声道:“晚辈听说,陛下重设三大营。三大营是什么?不就是最重的『精兵』二字吗!”
“王琼那廝方略再好,也不过是纸上谈兵。咱们勛臣能打仗的,哪个不是从军营里摸爬滚打出来的?”
“依晚辈之见,不如咱们先去五军都督府,把各家能打仗的子侄聚一聚,连夜议出一个选將练兵的方略来。明日一早,再一起去面圣便是!”
徐光祚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带著几分意外:“你小子倒是敢想。”
仇鸞嘿嘿一笑:“晚辈年轻,不懂规矩,想到什么说什么。”
“要是有冒犯之处,还请三位公爷恕罪。”
郭勛却眼前一亮:“这个主意不错!有方略总比没方略强。哪怕粗糙些,起码让陛下知道,咱们勛臣里头还有人能办事!”
话音落下,却是听见朱辅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可咱们这些世袭的勛臣,如今还有几个能打仗的?各家子侄,十个里有八个是酒囊饭袋,剩下的两个,也不过是矮子里拔將军。”
这就废了?!
你家废物,我家也是废物……都是废物吗?
妈的,老子偏偏不信!
无他,只因为世上没有废物的世家爵位,只有烂泥扶不上墙的紈絝子弟!
郭勛沉著脸,想了一下,面露郑重之色开口道:“能打的,总有几个。我郭家子弟,不敢说个个能征善战,但拎出来三五个人,还是有的。徐公爷家里呢?”
徐光祚犹豫了一下:“姑且算有吧。”
“朱公爷,你家的呢?”
朱辅苦笑:“我家里那几个,能骑马不摔下来就不错了。”
郭勛咬了咬牙:“不管了,先凑几个人再说。咱们现在就去五军都督府,把能叫上的人都叫上。张英国公呢?他在哪里?”
“前些日子他生病了,应该这会儿还在府里吧。”徐光祚想了一下,不紧不慢地说道。
“派人去请!”郭勛一挥手,“还有泰寧侯陈儒,西寧侯世子宋良臣,都叫上!今晚不睡觉,也要把这个方略弄出来!”
夤夜。
五军都督府的议事厅里,灯火通明。
一张巨大的紫檀木长桌旁,坐满了穿著各色公侯伯补服的人。
郭勛站在长桌一端,手里拿著一份刚写好的草稿,额头上青筋暴起。
“诸位,这份方略,是我和徐公爷、朱公爷连夜擬出来的。大家看看,有什么要补充的。”
他將草稿递给旁边的张仑。
张仑是英国公张辅的孙子,今年四十出头,生得白白净净,看起来像个书生,不像武將。他接过草稿,看了几眼,眉头皱了起来。
“哦,这个『坐营官从勛臣子弟中选任』一条,是不是太绝对了?万一勛臣子弟里没有合適的呢?”
郭勛激昂地说道:“没有合適的就练!练不出来就换!总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吧?!”
张仑还想说什么,郭勛一摆手打断他:“英国公,你祖上当年打交趾的威风,您是一点没继承啊……现在不是瞻前顾后的时候,咱们要是再拿不出个方略来,兵部那边就要替咱们拿主意了!”
张仑被噎了一下,脸上有些掛不住,但终究没有反驳。
旁边坐著的仇鸞却来了精神,站起来道:“郭侯爷说得对!咱们勛臣世受国恩,如今陛下要用兵,咱们岂能退缩?晚辈不才,愿意第一个去三大营,从把总做起!”
“好!”郭勛大声赞道,“小球儿有志气!”
在座眾人面面相覷。
徐光祚站起身来,咳嗽了一声,道:“诸位,郭侯爷说得有理。咱们勛臣在朝堂上,本来就没什么说话的份儿。文官们把持著六部,我们插不上手;科道言官天天盯著我们,恨不得我们出点差错。”
“如今陛下重设三大营,这是唯一一件咱们能插上手、能办成的事。要是连这个都办不好,那咱们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在朝堂上立足?”
话音落下,议事厅里马上起了波澜。
终於,泰寧侯陈儒第一个站了起来:“我陈家愿意出三个子弟,去三大营效力。”
西寧侯世子宋良臣也跟著说:“我宋家也出两个。”
有了开头,陆续有人表態。
出人,出钱,出粮……
虽然参差不齐,但总算有了个样子。
郭勛看著这一幕,心里稍稍鬆了口气,但很快又绷紧了。
这只是第一步。明天去乾清宫面圣,才是真正的难关。
第88章 天底下没有废物的世家爵位,只有烂泥扶不上墙的紈絝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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