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叶谷的深处,死寂重新降临。
隨著鬼舞辻无惨引爆血肉、狼狈逃窜,那股笼罩在整个山谷上空、令人窒息的千年威压也隨之烟消云散。夜风捲起地上破碎的红枫,吹散了那朵由魔法凝聚而成的“青色彼岸花”最后一点蓝色光斑。
林业隨手一振,精钢打刀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半圆,刀刃上残留的几滴污血被尽数甩落。“鏘”的一声轻响,长刀归鞘。他转过身,神色平淡得仿佛只是刚刚出门散了个步,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不曾乱过半分。
然而,对於站在他不远处的蝴蝶忍而言,这场短暂的遭遇战,却无异於在刀尖上走了一遭鬼门关。
“呼……呼……”当战斗时高度紧绷的神经一旦鬆懈,肾上腺素如潮水般从体內褪去,致命的异样感瞬间反扑。
蝴蝶忍原本笔挺的脊背猛地佝僂了下去,她用那把特製的细剑死死地撑住地面,才勉强没有让自己直接瘫倒。冷汗,如同瀑布般从她的额头、鼻尖滚落,砸在铺满枯叶的泥土上。
“咳……”一声压抑的闷咳从喉咙深处涌出,蝴蝶忍猛地捂住嘴,但粘稠的黑色血液还是顺著指缝溢了出来。
太痛了。就在刚才那狂风骤雨般的鞭影交锋中,她虽然凭藉著远超极限的敏捷避开了被一击必杀的下场,但无惨那布满倒刺的血鞭,依旧在她的左肩和侧腹留下了几道深可见骨的擦伤。
那是鬼舞辻无惨的血。对於普通鬼杀队剑士来说,哪怕只是沾染上一点点,也足以让细胞瞬间崩溃溶解的猛毒。
此刻,那些顺著伤口侵入体內的浓稠鬼血,正如同沸腾的岩浆一般,在她的血管里疯狂肆虐。视线开始出现大面积的重影和扭曲,耳边的风声变成了尖锐的蜂鸣。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內臟正在被这股霸道的毒素一点点腐蚀。
紫红色的血管如同蜘蛛网一般,顺著她的脖颈一路向上蔓延,半张精致的脸庞已经被毒素侵蚀得犹如恶鬼般狰狞。
“要……死在这里了吗?”
蝴蝶忍的眼前越来越黑。细剑的剑柄从颤抖的手心中滑落,她整个人无力地跪倒在冰冷潮湿的落叶堆里。
一种难以言喻的挫败感和绝望,犹如深渊的巨口將她吞噬。明明就在不久前,她才刚刚在璐夕儿夫人的引导下,接受了姐姐香奈惠那份沉甸甸的灵魂馈赠。她以为自己打破了力量的枷锁,以为自己终於有了可以堂堂正正站在恶鬼面前、斩断一切悲剧的资本。
可是,当真正面对那个缔造了所有绝望的万鬼之源时,她才发现自己依旧是如此的渺小。如果刚才不是林业阁下站在一旁,用那种绝对高维的压迫感震慑住了无惨,让那个生性多疑的鬼王不敢全力出手;如果不是林业阁下用幻象捏造了那朵花,让无惨理智崩溃从而选择逃跑……
自己,大概在交手的第三个回合,就已经被撕成碎片了吧。
“对不起……姐姐。”蝴蝶忍的意识开始涣散,眼角的泪水混合著黑色的毒血滑落:“明明已经把力量借给了我,可我……还是这么没用……”
就在蝴蝶忍的呼吸微弱到几乎不可闻,意识即將彻底坠入无边黑暗的最后一秒。
“嗡——”一道轻微却极其深邃的嗡鸣声,突然在她的耳畔响起。
紧接著,黑暗的视界中,亮起了一抹光。那是一种带著古老、沧桑,却又蕴含著无尽生机与温暖的纯粹金光。
以蝴蝶忍跪倒的身体为圆心,一道直径超过三米的圆形金色法阵,毫无徵兆地在满是泥泞和血污的地面上凭空浮现。法阵的边缘,流转著常人根本无法理解的繁复符文,犹如一轮缩小版的金色太阳,將这方寸之地照得亮如白昼。
那是来自魂世界,由白教的圣职者们世代传承、祈求神明垂怜的奇蹟——【恢復】。
站在三步开外的林业,甚至连手指都没有抬一下。他只是平静地注视著脚下即將生机断绝的少女,体內庞大的信仰之力顺著灵魂的律动,自然而然地流淌而出。
“这世上,可没有刚交完作业就死掉的规矩。”林业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抗拒的味道。
伴隨著他的话音落下,法阵中爆发出犹如实质般的金色光流。这些光流化作无数温暖的触手,瞬间涌入蝴蝶忍的四肢百骸。
伴隨著他的话音落下,法阵中爆发出犹如实质般的金色光流。这些光流化作无数温暖的触手,瞬间涌入蝴蝶忍的四肢百骸。
原本如同跗骨之蛆般在蝴蝶忍血管里肆虐的无惨之毒,在接触到这股神圣金光的瞬间,就像是遇见了烈阳的残雪,甚至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便在一阵微不可察的“嗤嗤”声中被净化得一乾二净。
紧接著,是肉体的重塑。左肩那深可见骨的豁口、侧腹被撕裂的肌肉纤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生长、交织、癒合。被毒素侵蚀的坏死组织被尽数排出体外,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夜风中。
短短不到三次呼吸的时间。金色的法阵缓缓隱没於地下。
趴在落叶堆里的蝴蝶忍,猛地抽了一口冷气,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当她再次睁开双眼时,眸子里的浑浊与死气已经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充沛的体力。甚至连之前高强度战斗所消耗的体力,都在这奇蹟的滋养下完全恢復到了巔峰状態。
除了那件破损的羽织和满身的血污,她身上竟然连一道最细微的疤痕都没有留下。
蝴蝶忍呆呆地看著自己完好无损的双手,感受著体內顺畅流淌的血液。这种瞬间跨越了生与死、打破了医学常识的震撼,让这位蝶屋的主人、精通药理的虫柱,大脑陷入了短暂的宕机。
但下一秒,她反应了过来。
“林阁下!”蝴蝶忍猛地翻身站起,顾不上整理凌乱的衣衫,径直走到林业面前,双膝一弯,极其郑重地跪在了满是泥土的地上。她的额头深深地贴著手背,声音因为激动和强烈的羞愧而微微发颤:
“万分感谢阁下的救命之恩!忍……又欠了您一条命。”
林业居高临下地看著她,没有说话。
蝴蝶忍死死地咬著下唇,泪水终於控制不住地砸在手背上,她的声音里带著浓浓的自责:“是我太没用了。明明……明明已经得到了夫人的赐福,明明姐姐已经將她的一切都託付给了我。可是,我竟然连拖延时间都做不到。如果今天不是阁下在这里,我不仅杀不了他,还会白白丟掉性命。”
“我根本就不配拥有这份力量,我只是个只会拖后腿的累赘……”
在这个深不可测的男人面前,蝴蝶忍卸下了所有的防备。她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柱,只是一个拼尽了全力却依然看不到復仇希望的、无助的妹妹。
林业听著少女的泣诉,无奈地嘆了口气。他刚想开口,用他那习惯性的冷嘲热讽指导一下这个陷入牛角尖的丫头。比如告诉她:你能在一个活了上千年、数值碾压你几百倍的怪物手下撑过三个回合还能刺中他一剑,放在普通人类里已经算是烧了高香了。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一阵极其轻柔的脚步声从身侧传来。
穿著深暗红色洋装的璐夕儿,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蝴蝶忍的面前。她只是缓缓地蹲下身子,伸出那戴著银色金属护手的手臂,环住了蝴蝶忍颤抖的肩膀。
隨后,璐夕儿微微用力,將这位满身血污、自责不已的虫柱,极其温柔地拥入了自己单薄的怀抱。
“夫人……”蝴蝶忍浑身一僵,试图挣脱,“我身上很脏,有毒血,会弄脏您的衣服……”
“没关係的。”璐夕儿的声音空灵、澄澈,宛如一阵吹散阴霾的春风。她的手掌轻轻拍打著蝴蝶忍的后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童:“你身上的血,是勇气的证明。”
“在我和大人漫长的旅途中,我见过许多自称为英雄的人。但他们在面对那令人窒息的深渊与黑暗时,很多都选择了逃避、屈服,甚至陷入疯狂。”
璐夕儿的下巴轻轻抵在蝴蝶忍的头顶,感受著怀中少女灵魂的颤动:“可是你没有退缩,蝴蝶小姐。当你面对那个让你灵魂都感到战慄的恶鬼时,你依然拔出了剑,挡在了我的身前。你的力量或许还不够强大,但你那想要保护他人的灵魂,比我见过的许多人还要闪耀。”
“不要对自己那么苛刻。成长,本来就是伴隨著痛苦和无力的。”璐夕儿极其轻柔地擦去蝴蝶忍眼角的泪水,嘴角绽放出一抹恬静的微笑:“活下来了,这就是最大的胜利。只要你还活著,你姐姐託付给你的重量,就永远不会消失。”
在这极致的温柔与包容下,蝴蝶忍內心深处那根紧绷的弦终於彻底断裂。她反手抱住璐夕儿的腰,將脸埋在那件深暗红色的洋装里,像个真正十五六岁的少女一样,在这片刚刚经歷过死斗的山谷中,毫无形象地放声大哭起来。
林业站在一旁,双手抱在胸前,看著这温情的一幕。他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那双瞳中,少见地流露出了一丝温和的柔光。他带璐夕儿出来,就是为了让她学会如何去拥抱这个世界。现在看来,她做得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过了许久,蝴蝶忍的哭声才渐渐停歇。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从璐夕儿怀里退出来,胡乱地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和泥土,重新恢復了身为柱的端庄与理智。
她站起身,再次向林业和璐夕儿行了一个大礼。隨后,她极其郑重地抬起头,看向林业询问:“林阁下。今晚在红叶谷发生的一切……事关重大。无论是遭遇鬼王无惨,还是他那懦弱逃跑的行径,亦或是您最后捏造出来的那朵不知名的花朵。”
蝴蝶忍深吸了一口气:“这些情报,足以彻底顛覆鬼杀队千年来的战略布局。我是否可以,將今晚发生的所有事情,一字不落地如实向主公大人匯报?”
林业慵懒地打了个哈欠,抬头看了看天空中重新露出的冷月。
“隨便你。”他极其隨意地摆了摆手:“腿长在你自己身上,嘴也长在你自己身上。你想怎么匯报就怎么匯报,我根本不在乎你们那个主公听完之后会有什么反应。”
“既然那个叫產屋敷的病秧子那么喜欢搜集情报,你就当是给他讲了个睡前故事好了。至於那朵花……”林业恶趣味地勾了勾嘴角:“你就原话告诉他。那是无惨找了一千年的终极目標。剩下的,以他那个脑子,应该知道该怎么利用这个消息。”
“是!忍明白了。这份恩情与情报,鬼杀队必將铭记於心!”蝴蝶忍眼中闪过一丝极其锐利的精光。她已经敏锐地察觉到,林业阁下隨口拋出的这个“诱饵”,將会在接下来的战爭中掀起何等恐怖的狂风暴雨。
“行了,別在那表忠心了。大半夜的,一点意思都没有。”林业皱著眉头扫了一眼四周的狼藉,隨后极其自然地牵起璐夕儿的手:“走吧,找个有活人的地方。这附近应该有镇子吧?去开两间乾净的客房,洗个热水澡,吃点热乎的东西。我都饿了。”
“明白!顺著山谷往南走五公里,就有一处繁华的驛站小镇。我这就为您带路。”蝴蝶忍立刻收刀入鞘,走在前方引路。
三人踏著清冷的月光,將那片红叶谷远远地拋在了身后。
第二天清晨。
当第一缕明媚的朝阳撕裂了山间的薄雾,洒在客栈的木窗上时,新的一天开始了。
在小镇上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吃了一顿丰盛的传统和风早餐后,林业並没有急著带著眾人立刻返回鬼杀队总部。
相反,他做出了一个让蝴蝶忍有些错愕的决定——重返红叶谷。
“既然你们主公在信里把这里的枫叶吹得那么好看,总不能来一趟,光顾著杀虫子,连风景都没看就回去了吧?”面对蝴蝶忍的疑惑,林业只是理直气壮地给出了这个理由。
於是,在上午九点左右,三人再次踏入了这座昨晚才经歷过生死的山谷。
没有了无惨那令人作呕的血雾封锁,也没有了肃杀压抑的死气。在明媚的秋日阳光照耀下,红叶谷终於展现出了它本该有的绝美面貌。
漫山遍野的枫树傲然挺立,那一片片枫叶红得犹如燃烧的烈火,在阳光的折射下,层林尽染,绚烂得几乎要刺痛人的双眼。一条清澈见底的溪流从山谷中央穿过,溪水潺潺,偶尔有几片落叶打著旋儿顺流而下,美得宛如一幅传世的油画。
至於昨晚那些惨烈的战斗痕跡和满地的尸骸,鬼杀队部署在附近负责善后的“隱”部队,已经在凌晨时分以极高的效率清理乾净了。此时的山谷,除了折断的几根树枝,再也看不出半点修罗场的影子。
林业牵著璐夕儿的手,沿著铺满红叶的石阶漫步。
他放慢了脚步,用极其极其耐心、低沉的嗓音,向身边的盲妻描绘著眼前的景色。
下午时分,结束了这场真正意义上“纯粹秋游”的三人,顺著山路离开了红叶谷。
伴隨著火车站里那极具节奏的“哐当”声和巨大的白色蒸汽。一列黑色的蒸汽火车缓缓驶出站台。
林业靠在包厢柔软的真皮座椅上,看著窗外不断倒退的秋日景色,轻轻合上了双眼。而坐在对面的蝴蝶忍,则紧紧抱著怀里的日轮刀,目光望向车头驶去的方向——鬼杀队总部。
第122章 返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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