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落在图腾柱上,影子缩成一圈紧贴石基。江无涯仍盘踞在原地,前端足肢微微收拢,断裂的百足內侧压著未愈的伤处。他闭著眼,呼吸缓慢而深,风域如薄纱般裹在身周三丈,地面枯叶隨气流低旋,节奏稳定,不疾不徐。
训练场边缘,年轻战士们已列队完毕。他们穿著洗旧的皮裙,腰间別著骨刀,动作整齐地演练昨日所学。一人前衝突刺,落地后撤;另一人顺势横扫,借力转身。动作虽不如江无涯那般迅捷,但已能连贯完成整套闪避与反击流程。有猎手跃出时藉助风向,比昨日多衝出半步,落地稳当,引来同伴低声喝彩。
江无涯睁开眼,前端足肢轻轻一抬。风域微动,三根枯草被捲起,在空中划出弧线。一名靠前的战士立刻察觉,侧身滚地,躲过预设“攻击”,隨即翻起,反手模擬毒刺弹射。江无涯没说话,只是將风域收回半尺,表示认可。
他知道自己的状態还没恢復。肋骨处的钝痛像铁条卡在內腔,每一次灵力运转都会牵扯神经。但他不能停。昨夜那些质疑的声音还在耳边迴荡——“安稳过日子不好?”可安稳从不会自己找上门。他活到现在,靠的不是躲,是把每一分可能的威胁,都掐死在萌芽里。
队伍中有人开始自发对抗练习。两人一组,一人佯攻,一人闪避。木桩排成一列,上面钉著几根幽绿毒刺,深入半寸,痕跡清晰。那是昨日演示留下的。有人模仿江无涯的战术逻辑,先喷雾迷惑,再扇形弹射,虽然速度不够,但时机把握已有章法。
江无涯缓缓转动头部,视线扫过训练场。地面被踩实,边缘堆著新削的木桩,火塘旁晾著刚制好的骨矛。部落在动,不再是昨夜那种带著怀疑的静默。他们开始信了——变强,是真的能办到的事。
就在这时,风域边缘传来一丝异样。
不是脚步,不是气味,是空气的轻微震颤,像是云层被推开的缝隙。他立刻收敛气息,风域缩至两丈,感知拉到极限。远处天际,雾气裂开一道口子,一艘青灰色云舟破空而来,船首刻著苍云宗三字,舟底符文流转,缓缓降落在村口空地。
人群瞬间安静。
几个年长兽人聚在一起,低声嘀咕:“宗门怎么来了?”“是不是江哥惹祸了?”“咱们没犯律令啊……”语气里满是不安。凡人部落向来不在修真宗门眼中,平日连传讯符都不会落一次。如今掌门亲至,谁心里都不踏实。
江无涯站起身,八对完好的百足交错撑地,形成稳固三角姿態。他没有慌,也没有迎上去,只是抬起前端足肢,轻敲地面两下。
这是训练时定下的信號。
所有人立刻停下动作,迅速列队,分成两列站於训练场两侧,背脊挺直,手中兵器收於身后。动作整齐,毫无混乱。就连最年轻的猎手也没乱看,目光平视前方,呼吸平稳。
云舟落地,光幕散去。司徒明第一个走下舟来,半旧道袍垂至脚面,手中龟甲未收,目光却已扫过全场。他身后跟著三名长老,皆穿宗门制式长袍,神色各异。一人皱眉,显然对这片泥土地面心生不悦;另一人眯眼打量那些木桩上的毒刺,若有所思;最后一人则盯著江无涯的真身,眼神警惕。
江无涯没动。他站在图腾柱下,鳞甲在日光下泛著赤金光泽,百足静止,口器闭合,只用一对前肢微微抬起,行了个简短的礼节性动作——这是他在宗门学会的,不多不少,刚好够表达尊重,又不至於显得卑微。
司徒明看著他,又看看四周。训练场虽简陋,但布局分明:一侧是实战演练区,地面有反覆踩踏的痕跡;中间是教学点,插著几根標示风向的竹竿;另一侧则是武器整理区,骨刀、木矛分类摆放,井然有序。空气中还残留著微弱的风域波动,说明刚才的训练並非摆样子。
“不错。”司徒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一个凡人部落,能把风属灵技拆解到这种程度,不容易。”
那名皱眉的长老冷声道:“掌门,一群兽人练这些有何用?难不成还想入宗门?风行诀可是我宗核心功法之一,外传已是破例,怎能任其自行拆解?”
江无涯终於开口,声音低哑,带著非人躯体的震鸣:“他们练的不是功法,是保命技巧。顺风跑快三成,逆风贴地走,敌人出招带风就是破绽——这些不需要灵根,只需要脑子清醒。”
他顿了顿,前端足肢指向木桩:“毒刺发射靠肌肉弹射,只能直线。所以必须配合闪避。敌人防上,你就攻下;他退,你追一步再射。节奏打乱了,他自然露破绽。这不是修行,是活命。”
司徒明走近几步,蹲下身,仔细查看木桩上的毒刺痕跡。五根刺呈扇形分布,深度一致,角度精准,明显是经过反覆练习才达到的效果。他又看向那些年轻战士,发现几人气息沉稳,经脉已有微弱灵流运转,虽未达先天,但也接近门槛。
“这些人,多久开始练的?”他问。
“昨天。”江无涯答。
“一天?”那名眯眼的长老惊讶,“不可能。除非他们本就有底子。”
“没有。”江无涯说,“他们从前只会打猎、守夜、对付野兽。现在会看风向,会算距离,会配合。这就够了。”
司徒明站起身,环顾四周。他看到有人正在帮同伴纠正动作,一人示范,另一人模仿;有人坐在火塘边记录什么,纸上画著简单的路线图;还有人拿著削尖的木棍,在沙地上演练毒刺轨跡。
这不是乌合之眾。这是兵。
他转头看向身旁长老,语气沉稳:“此非乌合之眾,乃可战之兵。”
那长老张了张嘴,最终没再反驳。
江无涯依旧站著,没趁机请求什么。他知道,这种时候,越沉默,越有力。他曾是现代社畜,见过太多人为了资源低声下气,最后反而被当成软柿子捏。他不求施捨,只让事实说话。
司徒明走到他面前,目光落在他断裂的百足上。“伤还没好?”
“不影响行动。”江无涯答。
“你在外面杀了三名金丹修士。”司徒明说,“这事瞒不住。有人已经上稟执法堂,说你勾结妖族,意图叛宗。”
江无涯没否认,也没解释。他只是抬起前端足肢,指向云舟来的方向:“他们伏击我,用的是追踪匕首和窥命瞳。那种手段,不会只针对我一个人。今天是我,明天可能是任何走出山林的人。我反击,是为了活。他们要杀我,是因为我活下来了。”
司徒明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他知道江无涯没说谎。他也知道,这背后牵扯的势力,远比表面复杂。但现在,他看到了更现实的东西——一个原本被遗忘的部落,正在变得强大。而这个强大,不是靠掠夺,不是靠阴谋,是靠训练,是靠传承。
这才是真正值得扶持的力量。
“图腾部落今非昔比。”司徒明开口,声音郑重,“实乃我宗辖下一大助力。”
他转向身旁长老:“往后三年轮值弟子中,可拨一人常驻指导武技。”
那长老皱眉:“掌门,这不合规矩……”
“规矩是死的。”司徒明打断,“人是活的。他们能练出这套东西,说明有悟性。派个弟子来,既是指导,也是学习。未必只有我们教他们,他们也能教我们。”
他又看向江无涯:“药材、基础符籙亦可按功绩兑换,由你统筹分配。”
这话一出,场上气氛变了。
不再是紧张,不再是畏惧。是一种沉实的认可。
江无涯没立刻回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百足,又看了看那些站在训练场上的年轻人。他们脸上有汗,有灰,有伤痕,但眼神亮著。
他知道,这一刻,意味著什么。
从此以后,图腾部落不再是山野遗民,而是被宗门正式承认的存在。他们可以换药,可以得符,可以有人教授正统武技。他们的孩子,將来或许能走出大山,踏入真正的修行之路。
但他也清楚,这份支持,不是恩赐,是交换。宗门看得见价值,才会给予资源。他必须让这份价值持续下去。
“我接受。”他说。
司徒明点点头,没再多言。他转身欲走,却又停下,回头看了江无涯一眼:“你做得很好。”
然后踏上云舟。
长老们陆续登船,那名最初反对的长老临走前看了训练场最后一眼,眉头依然紧锁,但脚步没停。
云舟升起,破开雾气,渐渐消失在天际。
场地上一片寂静。
片刻后,有人低声问:“江哥……我们真的能换药了?”
江无涯看著天空,直到云舟彻底不见,才缓缓收回目光。
“能。”他说,“但得靠你们自己挣。”
他转身,前端足肢轻敲地面三下。
训练重新开始。
一人前冲,一人闪避;木桩上毒刺再次钉入;风域低旋,枯叶翻飞。动作比刚才更用力,更专注。
江无涯回到图腾柱下,盘踞原地。他没笑,也没放鬆。肋骨处的痛感仍在,风域也只维持在三丈內。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宗门看得见这里,就意味著更多眼睛会盯上来。薛天衡不会坐视,其他势力也不会无视。
但他不怕。
他唯一在乎的,是这些人能不能活下去。
太阳偏西,光影斜照在图腾柱上。柱身刻纹清晰,底部燃著守夜焰的凹槽还未使用,但火种已备好,放在旁边陶罐里。
江无涯闭上眼,风域缓缓运转,监控十丈动静。他不再像昨夜那样警觉如弦,但也没有彻底放鬆。
他还记得那枚窥命瞳。
虽然已经封存,但谁知道有没有其他手段?
他不能大意。
也不能停下。
训练还得继续。
变强,是唯一的出路。
第547章:部落实力增,引宗门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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