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涯踩上最后一级台阶,湿冷的污水从靴底渗进脚心。前方是荒野小道,尽头隱没在稀薄的晨雾里。他停了片刻,左手按住腰侧兽骨链,確认玉匣仍在暗袋中。那东西贴著胸口,微微发沉,灵草的气息隔著布料还能嗅到一丝。他没回头,只將风域压成一线,沿地面扫出十步,確认无人尾隨。
脚步刚抬,一道玄色披风横在眼前。
金丝绣的龙纹在微光下泛著冷芒,像一堵墙立在官道中央。江无涯收势,右脚落回原地,砖面发出轻响。两名禁卫站在披风后,手按刀柄,目光平视前方,不动也不语。
披风被掀开,皇子走了出来。
他今日未穿朝服,只著深青常袍,腰束玉带,摺扇轻握手中。脸上没有笑意,也没怒意,像是寻常碰见一个熟人。他站定,距江无涯五步远,视线落在对方肩头:“这么晚出城,走得急?”
江无涯垂眼,整了整袖口。动作很慢,藉机压下左臂传来的刺痛。蚀灵毒还在经络里游走,每动一次筋肉,都像有细针扎进骨缝。他没答话,只轻轻摇头。
“孤记得,你前日还在静尘巷走动。”皇子开口,语气平淡,“昨日鑑古斋前拒了本王的好意,今夜又从排水渠脱身,路线选得巧。”
江无涯抬眸。晨光落在他眉骨上,映出一道锐利的线。他看著皇子,声音不高:“殿下若为问责而来,我不擅辩解。”
“不是问责。”皇子合拢摺扇,指尖轻敲掌心,“是合作。”
他退半步,让开官道路口。身后两名禁卫同时侧身,空出一条通往边境的直道。远处山影朦朧,天边已有淡白浮起,夜將尽未尽。
“近来边境不稳。”皇子说,“散修联盟在北岭集结,人数逾千,行踪诡秘。朝廷探子三批进去,两个失踪,一个疯了,嘴里只念『风眼』二字。兵部不敢轻动,怕激起民乱。孤需要一个人,替我去查一查。”
江无涯站著没动。
“你擅长隱匿。”皇子盯著他,“昨夜能破逆灵阵取宝,说明你对机关、禁制有心得。风系手段用得极巧,连符鹰都没锁住你。这样的人,不该躲在这等废地逃命。”
江无涯手指微曲,袖中毒刺机关滑出半寸,旋即收回。他没否认,也没承认。
“这不是命令。”皇子把摺扇插回腰间,从怀中取出一块玉牌递来,“这是通行令,持此可过七处关卡,不受盘查。任务成,你在苍云宗的资源配额翻倍,孤亲自向掌门提。任务败,当从未发生过,无人追究你昨夜之事。”
玉牌悬在空中。
江无涯没接。
“殿下为何信我?”他问。
“你不贪。”皇子说,“拒客卿之位,不要丹房灵药。这种人要么蠢,要么极清醒。你不像蠢的。”
江无涯沉默三息。
他知道此刻该做什么。若拒绝,这两人不会让他活著离开。皇子昨夜就已盯上他,排水渠出口早有人守著。他重伤未愈,风域受损,真身也因分身伤势出现应激反应,此刻强行突围,必死无疑。
若答应,反而能脱身。
他伸手接过玉牌。玉质冰凉,正面刻“巡字叄令”,背面有一枚朱印,篆文为“东宫执掌”。他收进袖中,动作平稳。
“何时动身?”
“现在。”皇子退后一步,“你已耽误太久。天亮后,城门巡查加严,走不了了。”
江无涯点头。他迈步向前,从皇子身边经过时,脚步未停。风域重新展开,贴体运行,感知四周气流变化。禁卫没有阻拦,皇子也没再说话。
走出二十步,他听见身后传来低语:“別耍花样。你走的每一步,都在我的眼线之內。”
他没回头,步伐依旧。
官道渐宽,两旁杂草枯黄,踩上去沙沙作响。晨雾开始散去,远处村落冒出炊烟。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控制著力道,避免牵动伤处。左臂的毒素尚未清除,肘弯以下麻木感加重,但他不能停下。
半个时辰后,他抵达第一道关卡。
石砌哨塔立在路口,两名守卒倚枪而立。见到他走近,一人抬手示意止步。另一人抽出腰牌准备登记。
江无涯掏出玉牌递出。
守卒接过查验,脸色微变,立刻双手奉还:“原来是巡字令差使,恕罪恕罪。”隨即挥手放行,连包袱都没翻看。
他继续前行。
接下来的六道关卡皆如此。守卒见令即放,无人多问。他一路未语,只低头赶路。越往北,地势越高,风也越大。到了第三关外,天空已全亮,阳光照在脸上,带著初冬的寒意。
中午时分,他进入一片松林。
林中无路,只有猎户踩出的小径蜿蜒向前。他拐入其中,借树影遮蔽身形,停下调息。靠在一棵老松上,他解开衣袖,查看左臂伤口。皮肉翻卷处已结黑痂,但周围皮肤泛青,毒素仍在扩散。他从药囊取出一颗解毒丸吞下,苦味在舌根化开。
风域扫过四周,確认无人跟踪。
他闭眼片刻,脑中回放刚才对话。皇子为何选他?昨夜秘地之事极为隱秘,能精准拦他在南门,说明早已掌握其行踪。但对方並未当场擒拿,反而给任务、赐令牌——这不像追捕,倒像利用。
他不怕被利用。
他只怕被人看透。
袖中毒刺机关无声滑动,他確认其运作正常。真身虽受痛感反噬,但擬形化人分身尚能支撑长途跋涉。只要不死,他就能活下来。
他站起身,继续北行。
傍晚,他抵达一处驛站。
驛站建在山腰,外墙斑驳,门口掛著褪色的旗幡。几名散修模样的人坐在檐下喝酒,见他进来,目光扫了一眼便移开。他要了一间上房,付了双倍银钱,要求不被打扰。
进屋后,他反锁房门,將桌椅抵住入口。隨后从怀中取出玉匣,放在桌上。
金纹龙鬚草仍在轻轻摇曳,凝脉石表面的金光比昨夜更盛。他没打开,只用风域扫过匣体內外,確认无追踪符纹。一切正常。
他把玉匣藏进床板下方,躺到床上闭目养神。
夜里,风声渐紧。
他睡得很浅,每隔一段时间就醒一次,检查门窗是否完好,风域是否运转正常。半夜时,窗外掠过一道黑影,似乎是夜行修士路过。他没动,只將呼吸压到最缓。
次日清晨,他退房下山。
山脚下有条岔路,一条向东通往城镇,一条向北深入北岭。他选了北线。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出现一座石碑。
碑上无字,只刻著一圈扭曲的纹路,像是某种封印痕跡。他停下脚步,风域贴地探出。纹路下方埋有机关,可能是警示阵,一旦越过便会触发通报。
他绕行五丈,从侧面穿过。
翻过一道山樑后,视野豁然开阔。前方是一片谷地,四周群山环抱,中间建有数十座木屋,屋顶覆盖茅草,隱约可见人影走动。谷口立著一面黑旗,旗面绣著一把断裂的剑,下面是三个血红大字:**北岭集**。
散修联盟的据点。
他站在高处观察良久。进出之人皆佩兵刃,神色警惕,身上多有伤痕。谷口设有两道岗哨,每人腰间掛一枚铜牌,似乎是身份凭证。
他没贸然靠近。
转身走入旁边密林,在一棵倒伏的巨木后坐下。从包袱中取出乾粮啃了几口,又喝了一口水囊中的冷水。太阳西斜,林中光线渐暗。
他开始思考如何混入。
正面闯入不可能。他现在身份不明,无凭证,无引荐人,守卫不会放行。若夜间潜入,风险更高,对方既能在皇城外设伏,必然也有应对隱匿者的手段。
必须另寻办法。
他回忆皇子的话。“风眼”二字,疯掉的探子反覆念叨。这或许是关键。
他闭眼,用风域模擬方圆十里內的气流走向。风从北岭谷地吹出,带有淡淡铁锈味,那是长期锻兵留下的气息。风速稳定,但在午时前后会突然减弱,持续约一刻钟。那时,谷中某处似乎有吸力產生,將周围空气抽向內部。
地下有风眼。
他睁开眼。或许那里就是入口。
天黑前,他找到一处背风岩穴,准备过夜。进洞前,他最后一次展开风域,扫过全身经络。毒素已退至手腕,但仍未能完全清除。他取出最后一颗解毒丹服下,靠在石壁上休息。
夜里下了小雨。
雨水顺著岩缝滴落,打在洞口的石头上,发出单调的声响。他半梦半醒,听见远处传来狼嚎。那声音不像野兽,倒像是人为模仿,节奏古怪。
他没理会。
第二天一早,他离开岩穴,继续勘察地形。
中午时,他发现一条废弃矿道,入口被碎石掩埋大半。清理后,发现通道向下延伸,深处传来微弱风声。他点燃火摺子探路,走了约百步,通道尽头是一堵石墙,墙上有个拳头大的孔洞,风正从里面呼呼吹出。
他把耳朵贴上去。
风声中夹杂著低语,断断续续,听不真切。但其中一个词清晰可辨:
“……风眼……开启……第七日……”
他熄灭火折,退出矿道。
回到地面,他望向北岭集的方向。
七日后,风眼开启。
他不需要混入。他只需等到那天,从地下进入。
他盘算著时间。若顺利,可在风眼开启前夜潜入,避开守卫耳目。只要拿到情报,立即撤离。皇子的任务完成,他也能脱身。
他转身走向树林深处,寻找安全藏身之所。
走至半途,他忽然停下。
风域捕捉到一丝异样——东南方向,约三百步外,有人正在快速接近。脚步轻,落地无声,显然是修行者。不止一人,至少三个,呈三角阵型包抄而来。
他立即蹲下,借灌木遮蔽身形。风域收束至体表,体温同步下降。他屏住呼吸,右手按在地面,感知震动。
三人越来越近。
为首的那人穿著灰袍,袖口露出半截手臂,上面有云纹烙印的痕跡——和昨夜风域探测到的一致。是苍云宗旁支弟子。
他们在他藏身处十步外停下。
“痕跡到这里就断了。”一人说。
“不可能凭空消失。”另一人蹲下,用手拨开落叶,“地上有压痕,刚走过不久。”
第三人冷笑:“听说皇城来了个擅使风遁的傢伙,莫非就是他?”
“管他是谁。”灰袍人站起身,“既然敢插手北岭的事,就別想活著出去。”
三人分散搜寻。
江无涯没动。他知道只要稍有异动,风域波动就会暴露位置。他只能等,等他们搜完离开。
时间一点点过去。
忽然,远处传来一声尖锐哨音。
三人立即收手,迅速集结。
“集合信號。”一人低声道,“风眼祭准备开始了,我们得回去。”
灰袍人最后看了一眼林子:“先走。等祭典那晚,所有外来者都要登记盘查,他跑不掉。”
三人快速离去。
江无涯仍蹲在原地,直到他们的气息彻底消失,才缓缓站起。
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眼神冷了下来。
风眼祭,第七日开启。
这些人也在等。
他不能再等七天。
必须提前行动。
第556章:皇子任务,边境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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